“我想跟朋友拉近关系。”
我这话让前辈露出困惑的表情。
“又是素拉,那孩子是不是欺负你了?”
“嗯?”
“我总觉得你特别黏那孩子。”
果然,前辈不仅看穿了我的心思,还把我整个人摸得透透的,只是有一点小误会,我朝前辈笑了笑——要是我欺负姜在源,那也是我动手,他可从没先招惹过我,当然,他确实有过惹我闹别扭的时候。
我这一笑,前辈立刻追问“真的无事?”,声音里满是担心,那张慵懒又嫌麻烦的脸瞬间绷紧了,我怕拖久了让他多想,赶紧摇头。
“没有,绝对没有。”
“那是为什么?”
前辈认真地追问,好像非要把答案挖出来。
“没想到你会好奇这个。”
“……是啊,连我自己都没想到。”
“我可不是为了姜家那个家族才想靠近她。”
“这我知道。”
前辈直视我的眼睛说,他怎么知道的我不清楚,只觉得不是坏事,便没再追问,只是抿了抿唇。
“就是想让她幸福,也许是私心,多管闲事……可她一笑,我就跟着欢喜,她对我来说,真的是很重要的朋友。”
我毫无顾忌地说完,金甫前辈一句话也没回。这时,我远远看见姜在源站在那边盯着我们,他喘着粗气,拎着外衣,像块望夫石似的杵在那儿,看样子,他料到我会在等,却没想到金甫前辈也在,脸上满是错愕。只愣了一瞬,他就攥紧外衣,直插进我和金甫前辈之间。
“……不是让你先回去吗。”
姜在源的声音带着点怒火,又像是硬压下去的闷气,辨不出是心情糟,还是陷在思绪里,他脸上毫无表情,他先冷冷瞪了金甫前辈一眼,随即换成明晃晃的烦躁,冲对方开口。
“你好,金甫。”
他把那股子厌恶直接甩给了前辈,我吓一跳,赶紧拽他袖子,可已覆水难收,幸好金甫前辈不是会为这点事动气的人,无论姜在源怎么称呼,他都无所谓,只瞥了眼姜在源手里的氅衣,轻轻嗤笑。
“别走神,把自己的东西收好。”
不,金甫前辈装得若无其事。
他像是要跟姜在源比气场似的,悠哉地回了一句就离开,先一步走进厢房楼的金甫前辈眨眼就不见了,空地上只剩我和姜在源,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又合上。
想说的话很多,可都在喉咙里压着。
“冷了,进去吧。”
其实一点也不冷,我还是顺着姜在源的话走。难道他听见了我和金甫前辈的谈话?我盯着他咧嘴笑,听见也无妨,那些在他面前说不出口的话,已经借别人的嘴传给他了,再好不过。
“这是在干什么,韩允儿。”
被河次大人点名,我干笑着想蒙混过去,昨日就猜到会这样,肌肉酸痛得厉害,太久没折腾身子,全身上下没一块不疼的,稍一抬手,肌肉就抽,骨头就酸,脸不受控制地皱成一团。
问题是手使不上劲,连一支笔都握不住。更大的麻烦还在后头——那支笔掉在地上时,我差点哭出来,只能弯腰去捡,可腰又弯不下去,我拼命伸长手指,这时头顶传来河次大人的声音。
“滑稽得离谱。”
大人一句话,讲堂里的同窗哄笑着,更惨的是,就算被他们笑,我还是没捡到笔,明明再伸一点就能够到,却失败了,腰酸得让我忍不住呻吟。
河次大人看我可怜,这才弯腰把笔放回我案上,顺手附赠一个“你真废”的眼神,课继续上。大人的课过得快,可随着时候推移,肌肉痛不但没好,反而更厉害。
旁观的姜在源说要拿他得分最低的医术帮我治,我直接拒绝了,他一脸遗憾地看我,可这事我绝不让步。
姜在源,我唯一胜过你的科目就是医术。
午休时,姜在源搀着我去了药房,可里面空无一人,什么也没治成,我只能回讲堂,都玄一见我惨白的脸色就急了。
“发生什么了?允儿!”
他和姜在源一起把我架住。
“……昨日,操练太猛了。”
“突然来的?”
“我参加了蹴鞠社的操练。”
听我这么说,都玄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啊,稍等。”
他翻起书袋,掏出一瓶米饮,我一眼认出那是玄家出的米饮。
“这个……要喝吗?”
都玄比任何时候都小心翼翼,声音里带着紧张,不知他怕什么,可我正口干舌燥,想吃点甜的,原本低落的情绪,被一瓶米饮立刻点亮。
我刚点头,他就松了口气,把蜜渍米饮递给我。瓶子冰凉,像是刚从冰窖取出,瓶身印着玄家的纹章,我拧开瓶盖,一口气喝下。
蜜的甜香在齿间漾开,冰凉的米饮顺着嗓子滑下去,爽得直透胸口,我把整瓶一饮而尽,都玄脸上的笑意比刚才更亮。
“好喝,都玄!”
“真的?”
“嗯嗯,真的很谢谢你。”
都玄害羞地红了脸,轻轻一笑,我想刮净瓶底剩下的蜜渍,可它们沉得太深,只好作罢,我咂着嘴不甘心,他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慌忙摆手。
“对、对不住,米饮没剩了……”
“没事,没关系!”
我们来回道歉,看得姜在源一脸茫然,之后我们安静并肩坐下,整整一节课,我紧绷的肌肉像被都玄的米饮慢慢化开,嘴里留着甜味,疼痛也轻多了。
又过了一会儿,我活动身子已不用呻吟,原本担心今日的操练赶不上,看样子可以照常参加。
为了道谢,我在课上写了张小纸条递给都玄。
“喝了米饮,痛全好了!都玄,谢谢你。”
都玄看着我的便条害羞地笑了笑,没有扔掉,悄悄塞进自己的袖袋,我想在课后再次向他道谢,却因为操练时候快迟到而作罢,教授东拉西扯,下课铃早就响过,他还是拖堂了。
我和姜在源冲进更衣室,手忙脚乱地换上蹴鞠社操练服,我这边忙成一团,隔壁帘子后的姜在源也动作飞快,布料窸窣作响,最后套上氅衣时,我伸臂过猛,骨头被卡住,忍不住“呃”地闷哼一声,结果脚下一绊,整个人摔了出去,前后左右都被帘子挡住,可我的身子还是跌出了帘外。
“没事吧?”
不知何时换好衣裳的姜在源冲了过来。
“嗯,没事……”
“……!”
我话音未落,他忽然涨红了脸,唰地缩回帘内。怎么回事?我低头一看,才发觉衣裳只穿了一半,胸口勉强遮住,可肚子和腰全露在外面。
对了,姜在源对这种场面最没抵抗力。
“素拉,我穿好了。”
我赶忙把衣裳拉整齐,喊了姜在源一声。
“……真的?”
喂,干嘛怀疑我。
“嗯,快出来。”
他虽然迟了,还是缩着脖子瞅我衣着,见我终于遮得严严实实,像是松了口气,这才正视我。
“穿全了吧?”
“来不及了,得跑。”
我点点头,照姜在源说的做。
换好衣裳后,我们拔腿狂奔,冲向早已聚满人的操练场,今日男女一起合练,场上站了许多学子,我一眼就看见朴衡那帮讨厌我们的家伙,我们刚往那边冲,朴衡的视线就扫了过来。
“什么?韩允儿和姜素拉?”
他一见我们就找茬。
“居然让你们混过关了。”
我跟姜在源懒得理他,他脸色顿时僵住。
“去别处吧,素拉。”
我正准备挪到别处坐,朴衡却跟了过来。看起来他根本没打算就此罢休,事情变麻烦了,我暗暗叹了口气,看姜在源的表情,他大概也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喂,你们两个,我的话……”
“啊,金甫前辈来了!”
“什么?在哪儿?人在哪里?”
金甫前辈一出现,朴衡立刻把注意力转了过去。
疯子……
测试以把九十九人编成九队、小队对决的方式拉开序幕。倒霉的是,我和姜在源被分在不同队,可还有更倒霉的:同队里偏偏有个朴衡,他正跟自己的一个手下同组,挥着蹴鞠棍朝空气乱砸,吵得要命。
金甫前辈刚离开座位去看别的队比赛,周围就吵成一片,我们队对上了姜在源队,按首轮成绩排的阵,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安排,对面没一个好惹的。
我不仅要为队伍争胜,还得在旁边的记分前辈面前露脸,所以我自己也得打出水平,这是团队战,更是个人战,正如队长所说,只有拼尽全力,才有资格成为首发,我固然紧张,可更急的是姜在源,要是他在这儿落选首发,和卡臻的赌注就彻底输了。
“比赛开始!”
比赛开始了,我负责防守,姜在源队则先攻,我站到合适的位置待命,而朴衡成了投手,他仗着高大的身板和长臂,把投出的球砸向击球员的脚边。球一出手,他身旁的记分前辈就飞快地挥动光笔,一边记录一边裁定他的表现。
一看就有高分相,我盯着朴衡,却被突然响起的击球声吓了一跳,要是球飞出场外就要丢大分,无论如何也得接住,我和附近的防守队员同时狂奔,眼看就要落空,我喘着粗气冲刺,伸手抬腿,把浮在半空的球硬生生扣进掌心。
‘接、接到了!’
万幸,接住了。
“接到了!”
“干得漂亮!”
我接到球的消息传开了,四处传来学子们的称赞,他们一人一句地夸我,那些话让我信心倍增,我一边笑一边把球传给朴衡,朴衡像是看不惯我的表现,皱着一张臭脸接住球,抬头看向下一棒。
总之,开头很不错,大家都说难接的球被我一次就拿下,既引来羡慕,也笃定自己能拿高分,我觉得离成为主将已不远,只要保持这种势头,肯定能进首发。
比赛进行得还算顺利,可自从那一次接球后,我再没碰到球,手忙脚乱又漏了一次,虽然丢了分,但对面几乎已被三振出局。场上只剩下姜在源和另一名击球员。
姜在源前面的跑者被接杀出局,终于轮到他面对朴衡的投球,这是朴衡与姜在源的正面对决。不知为何我心神不宁,也许是因为姜在源上场时,我瞥见朴衡露出的一抹阴笑。
他看起来压根没打算对如今的女子姜在源手下留情,反而在脚尖蓄力,要把球投得更狠,姜在源举起蹴鞠棍,一把提起那根沉重的棍子,直直盯住朴衡。站在姜在源身后的捕手还在下达指令,指令还没落地,朴衡已经把球投出,球速比刚才更快。
他连吃奶的劲都赌上了,球擦着姜在源的臂膀和脑袋飞过去。
“……!”
看上去他想击中门柱,可弹道同样会撞上姜在源的身子,要不是姜在源急扭腰避开,那一球就会砸中手臂,幸好戴着护具,仍旧险得很。
“再偏一点就能打中门柱了!”
同队的学子担心的不是姜在源,而是惋惜没打中门柱,球击中姜在源身后的门柱弹落,防守方直接出局,球一次次飞来,全往姜在源挥不到的角度钻,六个球里,五个已经投完。
只剩最后一球,如果之前都只是玩玩,那此刻的朴衡是真的想把姜在源送出局,姜在源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一直按兵不动,朴衡怪叫着把球投出,那球快得眼睛都跟不上,直直撞上姜在源挥出的蹴鞠棍。
砰——清脆的爆响回荡在空中,球被弹得老高。
我和另外几个守卫追着球跑,可那球像被钉在空中,怎么也不往下掉,大家拼命冲刺,球却越飞越远,守卫们只得停下脚步——姜在源这一击把球直接打出了场外。
“哇哦!”
“素拉!素拉!素拉!”
姜在源为队伍拿下大分,同队的学子疯了一样为他呐喊,太精彩了,连我们对面阵营也忍不住脱口赞叹。
只有投手朴衡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姜在源。姜在源显然会拿到高分,他身旁的记分前辈连看都没看他一眼,飞快地记着比赛记录。
不仅如此,在看其他比赛的前辈也听到传闻,开始盯住姜在源,整个局势彻底翻转,之后,姜在源的队伍又拿下两分,这只是练习赛,进攻时间有限,时候一到,我们队换到进攻。
我们队里没有一个能像姜在源那样把力量和技巧结合得如此突出的选手,硬要说的话,只有朴衡,可他也站在对面,我只能承认,他会是主将。
我们队只拿到四分,差距太大,姜在源的队伍赢了,可惜,但还没结束,我们又和其他队伍打了好几场练习赛,好在与别的队交手时,把对姜在源那队输掉的差距补了回来。
除了输给姜在源的队伍一次,我们对其他队全部取胜。
“比赛结束!”
练习赛从下午开始,结束时夜色已深,大家都该入睡了,全部打完,我们旁边的记分前辈不见了,换成队长开始公布成绩。
队长念出的名字里,尽是些即便直接成为正选也不会让人惊讶的选手,学子们每次都报以掌声,第一个被点到的是个高个女子,她在练习赛里截下无数球,防守出色。
首轮体能测试,她的成绩只是擦线,可实战表现实在亮眼,看来那点分数也就够了。
第二个是个大块头男子,发球稳得没有起伏,我跟他一起上过几门功课,算混了个脸熟,他日日坐在后排吵嚷,教授们频频瞪他,可脾气不坏,身边永远围着朋友。
“素拉!”
终于,队长喊出了我们等候已久的素拉。
“哇!”
掌声与欢呼比任何时候都热烈,一旁的金甫前辈噗地笑出声,可谁也没空理他,姜在源轻拍了下我的脑袋,起身大步走到前面,他入选是意料之中,我半点没惊讶。
仿佛命运开了个玩笑,姜在源之后紧接着就叫到朴衡,朴衡像早知如此般抬起下巴,傲然出列,他瞥向身旁的姜在源,讥笑一声,姜在源却只当没听见。
随后又有几名二轮合格者被念出,总计十个名额,紧张感丝毫不亚于正选公布,毕竟二轮测试的淘汰率最高,当倒数第九个名字仍不是我时,姜在源忧色望来,我回以笑容,却掩不住焦躁。
“最后一名是……金甫,你搞什么?”
公布前的空档,金甫前辈耐不住好奇挤到队长身旁偷看名单,动作太大,当场被抓。
“好奇嘛。”
“稀奇了,你平时对这事可没兴趣。”
“这届新生竞争挺凶的。”
说完,金甫前辈瞟了我一眼,原来他在替我担心,视线相撞,他嘴角微挑,那笑意是什么意思,我来不及细想——
队长已开口念出最后一个名字。
“韩允儿!”
是我的名字。
“……啊。”
我带着恍惚的情绪,艰难地从座位上站起,听到合格的消息几分钟后,我才明白金甫前辈刚才为什么笑,我站在姜在源旁边,最后一排的尽头,看见学子们用羡慕的目光望着我。
其实我心里有点打鼓,体能测试时表现不错,可第二场测试我只拿出普通水准,甚至曾漏接飞过面前的球,也许会被淘汰的念头一直缠着我。
我早猜到姜在源和朴衡会通过,结果正如所料,反而让我对自己的合格更没底,但四面八方的掌声一齐涌来,我这才意识到:啊,原来我真的过了,我只能拼命压住那朵姗姗来迟的笑意。
“明日,最后那场测试只留十个人。”
我苦等的主试,终于来了。
其实能过前两关就够我炫耀一阵子了,可既然走到这儿,我就想把主将位置也一并拿下。问题是,第一关勉强算轻松过关,第二关却像蹭着悬崖边爬上来,几乎没给我留一点希望,我正胡思乱想,有人从背后啪地拍了我一下,我吓得猛回头,是金甫前辈,他不敢明目张胆道贺,只偷偷晃了晃手。
金甫前辈那偷偷摸摸的祝贺手势让我噗地笑了出来,明明怕被看见,还板着脸挥手,实在滑稽。今日的测试结束了,我收下学子们的祝贺,去长椅拿外衣,结果一道影子挡住了去路。
抬头一看,是朴衡和他那帮人。
“喂。”
朴衡喊的不是姜在源,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我,原本朴衡挑衅时连眼皮都不动的姜在源,这下有了反应,他横插在我和朴衡之间,用可怕的眼神瞪了回去。
“没叫你,姜素拉。”
朴衡像嫌姜在源碍事似的开口。
“什么事?”
我抓住姜在源的手臂,本来我就有不少话想对朴衡说,刚才他砸向姜在源的那颗球带着狠劲,要不是姜在源冷静挡下,早在他身上留下重伤,我正好想为这事开口,机会送上门来。
“找我有事?”
我挺直腰问完,朴衡那伙人面无表情地盯着我,搞什么?他们到底想找我什么茬?
“你跟金甫前辈很熟?”
“……啊?”
话题完全跳出我的预料,金甫前辈的名字突然蹦出来,我愣得直眨眼,熟吗……算熟吧。我一点头,朴衡的脸色立刻换了样,没错,这家伙对金甫前辈迷得发疯,可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们怎么熟起来的?”
朴衡一脸认真,好奇得要命。
“前辈为什么偏喜欢你?我刚才全看见了!你还没合格他就先笑了,我头一次见金甫前辈露出那种笑容!”
他甚至激动得声音发颤。
“那、那个。”
“秘诀说出来听听?你太碍眼了先让开,姜素拉。”
朴衡已经装作不认识挡在前面的姜在源,只把火力对准我。可姜在源压根不让路,朴衡只好烦躁地瞪他一眼,随即又对我咧嘴一笑,他那伙人也一样,这阵仗,都快成金甫前辈的应援团了。
“那金甫到底哪点好了?”
“你说完了吗?”
姜在源刚嘟囔一句,朴衡当场炸毛,侮辱他或许能忍,侮辱金甫前辈绝对不行,那架势像是随时拼命,真不知道金甫前辈是怎么把这条疯狗给套上的。
不过在我看来,这倒是件好事。
“要我告诉你吗?怎么跟金甫前辈混熟。”
我一开口,朴衡立刻垂下尾巴,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还嫌肉麻催我赶紧说,这种时候,他不像恶棍,倒像个撒娇的小屁孩,最初那个让我害怕的朴衡,现在已经完全没威慑力了。
只要提到金甫前辈的名字,朴衡就猛地挺直腰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他不喜欢欺负人。”
“哪有人喜欢被欺负?”
朴衡见我答得没他想象中精彩,立刻顶了回来,既然你这么懂,刚才怎么把球往姜在源那儿乱丢?
“……把你此刻这套毛病改掉就行。”
“什么举动?”
“就是你那一连串疯子一样的举动。”
我语气坚决,朴衡微微皱眉,我看得出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仔细想想,你跟金甫前辈关系真的好吗?那抹笑,可能是我看错了。”
求他传授亲近秘诀时态度还好好的,朴衡转眼就翻脸,我简直哭笑不得,他摆出攻击架势,前面的姜在源也愈发戒备,两人本就长得凶神恶煞,这下谁也没吭声,只互相死瞪着,吓得我头皮发麻。
“你们在搞什么。”
在能收场的人出现之前。
“前辈!”
金甫前辈的声音一落下,朴衡原本杀人的目光瞬间软下来,姜在源低吼着盯住朴衡,金甫前辈抬手拍了拍我的脑袋。
“朴衡,别欺负允儿。”
“啊,我没有!”
金甫前辈一句话,朴衡委屈地嚷道,什么没干啊!明明刚才还用看垃圾的眼神瞪我。
“前辈,您真跟这小丫头亲近?”
朴衡伸出手指着我。
“什么?”
前辈没听懂,金甫前辈没立刻回答,我心里咯噔一下,要是他说跟我不熟,那可比当众摔个屁股墩还尴尬,我一直以为我们算挺铁的……
结果金甫前辈开口,惊得我下巴差点掉地。
“嗯,我最疼的后辈。”
前辈揉乱我的头发,这话一出,不只我和朴衡,在场所有人全愣住,最疼的学妹?心里美滋滋,可我没想到自己这么重要,说实话,挺爽的,朴衡被这阵仗震得张不开嘴。
羡慕吧?我肩膀一耸,底气比刚才更足。
“金甫!过来帮把手!”
远处队长喊他,前辈咂了下舌,斜眼冷冷扫了朴衡一下。
“别欺负他。”
短短一句,却比利剑更锋利,朴衡愣愣地点头,好半天才回过神。
“喂……”
“怎么。”
原以为前辈一走他就要找茬,可朴衡的眼神却写着别的意思。
“我想我往后跟你做朋友。”
这算什么?连蚂蚁路过都要踢一脚的疯话?
“你说什么?”
“别带姜素拉,咱们两个。”
朴衡凑过来,一把搭上我的肩。
“怎样?我家族也不差,那臭脾气也能收,往后多关照。”
“我凭什么……”
“跟姜素拉玩,不如跟我们一起,肯定更有趣。”
他背后那帮孩子立刻朝我竖起大拇指,姜在源看得目瞪口呆,猛地拍开搭在我肩上的那只手。我本以为他单纯不爽,可他的脸比我预想的还要阴郁,他挨个瞪着朴衡那伙人,低声警告。
“绝不会有那种事。”
姜在源直接攥住我的手腕,往放外衣的地方走去,我的外衣旁摆着一盒蜜渍米饮,他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松开我的手腕,他立刻认出那是都玄落下的米饮,虽然姜在源并不喜欢米饮,还是一把拧开我的瓶子,仰头灌进自己嘴里。
“素拉!”
我拦也拦不住,他不知为何怒火中烧,喘着粗气瞪我,啊,不会是在生我的气吧,姜在源一脸话堵在喉咙的样子,先揉了把我的头发,又拍了拍我的肩,我被他莫名其妙的动作弄得浑身僵硬,他皱起了眉。
“你怎么身边总是围着这么多人?”
姜在源终于把憋在心里的话甩了出来,什么?
“周围那群人吵着要跟你套近乎,什么金甫前辈,说是你疼爱的学妹?哈!”
姜在源连珠炮似的说道。
“你,不会真的——”
“什么。”
“在吃醋吧?”
“得了吧,怎么可能,鼎鼎大名的素拉会吃醋?”
“…….”
果然如此,看着姜在源说不出口的表情,我确信了,他居然会嫉妒,刚才金甫前辈的话让我心里一暖,此刻却像被掐住喉咙,几乎窒,。他和我终究不一样,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像放弃挣扎般开口。
“对。”
“……什么?”
“我嫉妒。”
他直视我的眼睛,夜色让姜在源漆黑的瞳仁更深,那里面清晰地映出我的影子。
“所以,就只跟我在一起。”
“…….”
“你说想让我幸福,那就照做吧。”
我惊得说不出话,姜在源竟会说这种话?不仅直面自己的情绪,还径直告诉对方,他声音真诚而笃定,像虔诚的誓言。
挡在我眼前的人真的是姜在源吗,我怀疑到一半,看见了他耳尖泛红,就凭这点,肯定是姜在源没错,那就说明他变了,我早看出他有些变化,可那家伙藏得太深,我一直没法确定。
照这样,我不但能阻止姜在源杀人,还能继续当他口中的“好哥们”,可我心里怎么还是发虚。
他像是察觉到我的不安,沉沉叹了口气,姜在源刚吐出那口长气,我就忍不住一抖。他装作没说过刚才那番话,转身背对我,那动作像在求我忘掉——我胸口跟着直往下坠。
“搞什么,那家伙!”
不知何时站到我身边的朴衡,看着姜在源头也不回地走远,低声嘀咕。
“所以,你愿意跟我做朋友吧,韩允儿?”
“……看你表现。”
“我会做好的,往后好好做就行。”
我把朴衡那句轻飘飘的话,好像把一路攒下的债全忘了似的,彻底甩在耳后,朝姜在源追了上去,身后喊我名字的叫声被我统统抛下,我一心追上独自前行的姜在源,他的步子很快,我跑得再急,两人之间的距离也没缩半分。
“素拉!”
我扯开嗓子一喊,独自走在前头的姜在源回了头,那副若无其事望过来的脸上,浮着一点掩不住的委屈。我撞见这神情,登时把肠子悔青:方才怎么就没立刻接上他的话。
“我会让你幸福,永远!”
话音落地,姜在源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扯出一个苦笑。
“好啊。”
他嘴上答应,却像哪里堵着,我没把姜在源真正想听的那句话说准,也没能把心里的话原封不动递给他,胸口直发闷。
“再会,韩允儿。”
第三次测验还没开始,夕阳将沉未沉,为这场测验而提前到场的学子们在操坪上热身,我和姜在源互相拽着手臂拉伸,头顶忽然传来熟悉的嗓音,我不用抬头就知道,那把烦死人的声音属于朴衡。
我没搭理他的问候,朴衡就把那句“你好啊,韩允儿。”重复到让人作呕,看样子我不开口他就会一直说下去。
“行,你好。”
我终于憋不住回了一句,朴衡立刻露出满意的笑,难道这些折腾全是为了跟我套近乎?口口声声说要对我好的朴衡,反倒比以前更折磨我,他压根不知道我有多窝火,自顾自傻乐,直到撞上姜在源的视线。
刚才还像没事人,这会儿两人又低吼着互相瞪眼。
“哟,独狼姜素拉来了?”
“我眼前站着的不是朋友,你看不见?”
“哦,她很快会离开你去当我的朋友。”
如今他们甚至当着我的面动手,姜在源因为朴衡一句回嘴都不肯,亲自对他竖起了手指,朴衡可不是干瞪眼的人,他左右开弓,两根手指一起朝姜在源弹了回去,真是令人赏心悦目的友情,仔细一瞧,两人莫名地般配。
“好了,各就各位!”
这时,今日依旧严厉的队长现身了,她一出现,刚才还闹哄哄的草坪立刻被沉重的寂静笼罩。
“今日要定下蹴鞠社的首发名单,规矩你们清楚,选两名女子、两名男子,被选中的接下来得熬过一段艰苦操练。”
学子们点头应声。
“今日的测试很简单——心性测试。”
队长嘴里冒出这新鲜词,学子们一阵骚动。前两轮测试还能猜个大概,心性测试却是头一回听说,队长接着解释,内容很直白:就算被逼到绝境,也要冷静找出办法。
“这是能把你们逼入绝境的幻术,谁服下它还能撑住,我就给谁高分。”
队长手里捏着一颗深红色的药丸,那药一看就危急,比任何考试都让人紧张,说实话,我担心得要命,要是姜在源吃下那颗药后突然抽搐,我该怎么办。
我惴惴不安地看向姜在源,可当事人却一脸自信。
“韩允儿,若是害怕,此刻就退出,我替你上。”
从刚才起就黏在我身边的朴衡,不停说着不知是安慰还是诅咒的话。
我推开朴衡,接过队长递来的药,药先不说,应该没有坏处吧?分完药的队长示意我们立刻吞下,我毫不犹豫地把药咽了下去,既不苦也不涩,奇怪地毫无味道,就像吞了一口空气。
那感觉太怪异,胃正胀得难受时,肚子里的东西突然翻腾起来,非要形容的话,就像一股刺鼻的烟雾穿过我的内脏,顺着食道往上冲,可它没从嘴里喷出,而是猛地朝我的脑袋扑去。
我跌坐在地,眼皮不受控制地合拢。若就这样倒下,恐怕大事不妙,我强睁眼,却见一辆马车迎面冲来,速度快得骇人,我的脚像被铁链锁住,动弹不得,身子早已冻成冰块,逃不掉了。
我闭眼低头,心想这下要被马车撞碎,却奇怪地连一点痛都没感到,我悄悄睁眼,只见原本要压过来的马车消失无踪,眼前是一片陌生空间,同班的同窗都在,唯独不见姜在源。
“大家,素拉呢?”
我环视四周,向同窗们问道。
“素拉?不知道,一醒来就在这里了。”
“此刻找素拉重要吗?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同窗们正东张西望找出口时,远处的领班忽然尖叫一声,扑倒在地,我被那刺耳的声音吓得一哆嗦,嘴里冒着泡冲了过去,他脸色煞白,身旁缭绕着一股黑烟——是黑咒术,领班抽搐着,浑身像筛糠一样抖,很快便断了气。
“什、什么鬼?”
他就这么冷冰冰地死在我眼前,我的手止不住地发抖,这到底怎么回事?
“醒、醒醒啊!”
我慌忙晃他,又拼命拨开那团黑雾,一定有咒术阵能驱散这黑咒术,我把记得的阵形一个个画出来,想把眼前的黑咒术拆解掉,可无论画多少次,那团黑雾纹丝不动,反而猛地扑向另一个同窗。
“呀!”
回头望去,这次黑烟缠上了另一个同窗的身子,烟雾瞬间攀上他的身子,死死掐住喉咙。我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他倒下,那团黑烟又滑向另一个同窗,朋友们一个接一个死去,究竟是谁施了这黑咒术?
只要能找到施法者,破解并不难,我急忙扭头,却因头顶传来的气息而僵住。
不会吧……
“……素拉。”
我仰望浮在半空的姜在源,黑色长发被风拂起,遮住他的脸,透过发隙露出的黑眼珠里没有半点焦点,曾坦率对我表露情绪的他,此刻毫无踪影,他随意挥手,操纵黑咒术,像一具丢了魂的尸壳。
“素拉!住手!”
我大喊,他这才看向我。
“素拉!”
“…….”
“别这样!他们是你的朋友,都是你的朋友啊……”
我哽咽着开口,姜在源却像没听见一样,下一秒,他的手指指向了我,在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映出我的影子,杀死所有同伴的黑咒术正朝我扑来,我能感觉到,我环顾四周,只剩死寂——苍白的我和姜在源,他要杀我。
“素拉!”
黑雾缠绕上来,勒住我的喉咙,呼吸被阻断,可我最担心的却是姜在源,把所有人杀光后,只剩孤零零的他,那画面让我害怕。
“……我死了,你就一个人了。”
听到这句话,姜在源的手指抖了一下。
“那样……会很可怕,素拉,一个人,太可怕了。”
力量从我体内抽离,我倒在冰冷的地上,意识还清醒,我望着仅剩的姜在源,他的眼里终于浮出情绪,眉头痛苦地拧紧,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所做的一切,他缓缓移动手指,指向自己。
“素拉?”
他再也撑不住痛苦,竟想对自己下手,看着连自己都打算杀死的姜在源,我脑中突然闪出那本书的全部结局——最后全灭,无人生还,而被记为杀人犯的姜在源,就这样被钉死在人们的记忆里。
“啊,不行!”
我喊出声的同时睁开了眼,那暗红晚霞乍看像血,害我一时喘不上气,我像坠进深潭的人一样胡乱挥手挣扎。
“允儿!”
回神后,我看到了朴衡、金甫前辈等熟悉的脸,可真正抓住我目光的,是姜在源,我伸手,一掌捧住他两侧脸颊,慌乱的姜在源想往后缩,却僵在半空,望着那双黑眼,我轻声告诉他——没事的。
与我梦中所见截然不同,那双直视我的眼睛仍充满生气,也盛着情意,的的确确是姜在源,我松了口气,顾不得旁人,一把环住他的腰。
“素拉!”
我不停地呼喊他的名字,面对我突兀的举动,姜在源先是一愣,最终还是抬手轻拍我的背。他的掌心温热,不知不觉,学子们围到我身边,小声安慰我,往日只会让我觉得吵闹的熟悉嘈杂,此刻却如摇篮曲般令我安心放松。
我不知抱着姜在源哭了多久,金甫前辈扶起我疲惫的身子,让我在长椅上坐下,然后轻声让我先冷静。
他说这种情况偶尔会发生,并安慰我,金甫前辈与我对视,又东拉西扯地说了一会儿,直到有人喊他才起身离开,此刻只剩我与姜在源,姜在源静静望着我红肿的眼睛,一句话也没说。
我亲眼看见姜在源在我呼唤他名字、徘徊在生死边缘时,就站在我面前,他明明有千言万语,却只是紧紧攥着我的手,一言不发。我记不清是什么时候抓住他的手的了,加重力道,他也回握得更紧,大概终于稍微平静了些,我却开始担心他。
我只吃了一粒药就在生死线上挣扎,已经够难受;那度过更残酷童年的姜在源,又会是怎样?别人都在忍痛,是不是太过分了?我悄悄抬眼,他小心地伸手,替我拭去眼角的泪痕。
“都哭完了?”
他轻轻笑着问,啊,泪水又要涌上来,每当姜在源露出微笑,我就会想起梦里那双空洞的眼睛。
“素拉,我们是朋友吧?”
“……什么?”
“我们,我们是朋友吧?很亲的那种。”
“嗯,是朋友。”
他愣了一下,抚着我的脸颊开口,那坚定的回答让胸口松快,我不知不觉笑出声,姜在源望着我的笑,捏了捏他原本轻抚的那块脸。
“你没事?”
“小意思。”
姜在源耸了耸肩,像在说这根本不算什么。
“才怪!”
我猛地起身,捧住他的双颊,局势一下子调转,姜在源被我的举动吓得睁圆了眼,眨个不停,他明明应该又累又痛,却轻描淡写,这算什么?把苦水全闷在心里,哪天一次爆发,最伤人的就是那样。
“不对,难受就说!”
被我这么直接地吼,他愣愣看了我一会儿,突然笑出声,想就这么糊弄过去?我把他的脸捏得更紧,可他还是笑个不停。
“笑、笑什么啊?”
“先顾好你自己吧。”
他的话让我泄了气,手从他脸上滑落。
“姜素拉!韩允儿!”
恰好这时队长在喊我们,姜在源和我站起身,望向聚在操坪上的学子们,因为被那群等着我们的学子挡住,我没能继续和姜在源说话,只能抬脚走去。
我一走过去,金甫前辈和队长就围上来,连声问我有没有事,我哭的样子终究被所有人看见了,我尴尬地干笑着说无事,金甫前辈揉乱了我的头发,这才回到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