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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 心意

作者:獠牙小姐字数:1.43万字更新时间:2026-08-31 18:47:35
Chapter 13 心意

我推着前辈的后背,他迷迷糊糊地坐到椅子上,我启动咒术阵召来微风,像从前一样,小心地拨弄他的发丝,本来阴郁的表情渐渐放松,他不知何时闭上了眼,感受我的手指。

我灵活地活动手指,给他头皮做按摩擦拭前辈安静地享受着,忽然轻轻笑出声。

“笑什么?”

我一问,正仰着头的前辈睁开了眼。那双眼再次与我视线相对,一阵风吹过,他敛起笑意,神情凝重地望着我,目光太炽烈,我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察觉气氛不对,我停下了抚在他发上的手。

“因为安心。”

“啊……”

“和你在一起,总觉得莫名安心,心里轻松。”

“大家都这么说。”

听了我的话,前辈扑哧笑出声。

“可其实也有点害怕。”

“怕我?”

“不,是说进书库这件事。”

“啊。”我点点头。

“我讲个有趣的故事给你听?我擅长这个,让人难堪,也让人笑。”

“难堪就免了,让我笑吧。”

“那我教你让拇指消失的咒术。”

我在前辈面前用另一只手包住拇指,松开的瞬间把拇指折进掌心。

“怎样?神奇吧?”

什么啊,情急之下随手想的小把戏,看来真太随意了。

“…….”

“…….”

“请忘了吧。”

“噗哈哈哈!”

“我说得小声,前辈却突然笑到爆炸。什、什么啊,成了?他一边笑一边揉乱我的头发,然后带着温柔的微笑看我。

“还以为你要干多惊天动地的事呢,就这?”

“失望了?”

“没有,你刚才的表情太好笑。”

他脸上还挂着没散干净的笑。

“我没准备好见父亲,那家伙丢下母亲和我,只顾自己舒服,把命都搭进去。”

“可还是想他吧?”

“……嗯,也想,也怕。”

金甫前辈话音未落,我把手伸出去。

“干嘛?”

“一起走,我胆小,要牵手。”

其实是我怕,一想到黑漆漆的地方可能撞上阴魂,我腿就发软,所以拜托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拉住了。

前辈瞅了眼我伸出的手,随后把自己的手覆上来,他站起身,紧紧攥住我,然后抬头望向我们要进去的书库。

“别松手。”

“前辈不松,我就不松。”

“从刚才起你就用平语了。”

“怕嘛。”

“怕就能为所欲为?”

“那我松了?”

我一问,前辈摇头。

“你敢松试试。”

我们终于踏进书库内部。

金甫前辈毫不犹豫地走下地下室,直奔河次大人曾替他绘制咒术阵的地方,他还没来吗?四周一点气息都没有,我们往更深处走去,呆呆望着寂静的墙壁。

我正犹豫要不要等河次大人,一股寒意忽然爬了上来。

我猛地回头,原本盯着墙壁的金甫前辈也跟着我的视线望去,空无一人,却有一股诡异的气流,觉察到异常的我们立刻抬手,预备在空中勾画咒术阵。

河次大人不在,我们简直是亡者现成的玩物,那些家伙也看得出我们对黑咒术半生不熟,必定趁机袭击,随即,一阵抽泣似的低吟飘来,我下意识咽了口唾沫,金甫前辈把我的手握得更紧。

他先一步走在前面,朝传出声响的地方赶去,离开地下室后,我们爬上楼梯回到本馆。书架堆得密密层层,几乎挡住视线,声音来自书库深处。

不管怎样,一旦让这群家伙附身,麻烦就大了,早知道会这样,就该把河次大人一起带来,我正往后退,背后忽然涌上一股诡异的寒意,回头一看,一具亡魂惨白的脸近在咫尺,像要一口把我吞掉。

“啊!”

我尖叫出声,金甫前辈赶紧催动咒术,可术法太弱,亡魂只是抖了一下,并未消散。

“该死!”

金甫前辈罕见地爆了句粗口,随即抓住我的手拔腿狂奔,尝过滋味的亡魂们发现我们好欺负,发出咯咯怪笑,紧追不舍。

我偷偷回望,只见一张张惨白的脸破空飞来,速度快得吓人,它们毫无血色,衣裳上溅满暗红血迹,露出滑稽又诡异的表情,一撞上我的视线就嘎嘎嘲笑,我连忙回头,看向前方被堵死的路。

金甫前辈猛一转身,改朝另一条道冲去,可迎面仍是死胡同,眨眼间,我们被墙堵在尽头,六只恶灵就在面前。它们个个力量骇人,不用说一起上,单拎一个都难应付。

“我来拖住他们,你逃。”

“我不能走!”

话刚出口,金甫前辈斜扫我一眼,放开我的手。

“不去把河次叫来,我照样得死。”

“……啊。”

他说得没错,我点头,金甫前辈立刻抬臂迎向恶灵。

咒令一落,恶灵僵了片刻,我趁这空隙拔腿冲向书库外,真要把大人搬来,少说也得耗上一大段时候。

就算我把大人带来,金甫前辈恐怕早被附身。怎么办?最快的法子,就是在这馆里放一记爆鸣咒术,直接惊动结界。

用光咒术比较合适,我急着描绘咒术阵,想发动强力的光咒术,眼前的书架却突然倒了下来。

“搞、搞什么!”

书潮倾泻,我只能改道往角落狂奔,结果又撞上一面墙,刚想转身,脚踝被什么死死拽住。

“啊!”

踉跄倒地,脸贴地板。透过书架空隙,我看见金甫前辈的双腿——他踉跄后退,随后就像被死灵扣住,脚踝渐渐悬在空中。

‘不妙。’

刚想爬起,一个潜伏的死灵扯住我的脚不肯松,还没学过封印咒术,我只好拿脚当武器,可恶心的是,我的脚掌直接穿过了对方的脸。

我猛地一抖,那东西嘿笑出声,顺着我的腿往上攀。寒气直冒,余光瞥到一点闪光——前方是清扫工具箱,门缝里垂着亮闪闪的链子,看着就不平常,前辈说的那块怀表,好像也拖着这样一条发光链子……

我抱着侥幸猛地拽开链子,打开清扫工具柜。刺眼的光涌出,抓着我脚踝的亡灵瞬间消失。怎么回事?难道河次大人藏在工具柜里?我抬头一看,立刻捂住嘴——那是亡者的魂魄。

“别担心,我是你这一边的。”

他先安抚了受惊的我,随后捡起地上的怀表,我望着亡灵的脸,很快认出那正是河次大人和金甫前辈的面庞——微卷的头发、猫一样上挑的眼睛,是个俊美的男子,虽然面色苍白,仍可想象生前风采,最惹眼的是那件印着点心图案的袍子。

他朝我轻轻一笑,慢慢走向金甫前辈所在的位置。

“这里交给你了,快去把河次带来。”

声音清亮而温暖,带着友善的柔和。

我忙不迭地站起身,再次飞奔,跨过满地狼藉的书,冲出书库,迎面扑来一阵温吞的风。只要别再走错岔路就行,我匆忙赶往大人的值房,幸好远远就看见河次大人正低头看怀表。

“大人!”

听见我急促的喊声,大人回头。见我跌跌撞撞地冲来,他眉头一拧,显然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怎么了?”

“出、出大事了!”

我话音未落,大人已弄清情况,拔腿冲向书库。他脚步快得让我几乎跟不上,我喘着粗气追回去,馆里却安静得与方才截然不同,叫人背脊发凉,我不禁担心:是不是已经晚了?

千万别晚啊……我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朝方才金甫前辈所在的位置走去,感觉不到亡灵的气息,没有折磨我的低语,也没有诡异的哭声,只剩一片死寂,河次大人去哪里了?

现在想来,我连具体位置都没告诉大人,我越想越慌,胸口发紧,摆出随时能迎击的姿势靠在书架旁,再拐一个弯,金甫前辈就在那里。

我悄悄探头,看见前辈蹲在地上,他垂着头,紧咬牙关,手掐脖子,旁边是刚才救了我的魂魄。

“前辈!”

我冲过去,他这才抬头,那双蓝眼睛直视我,我立刻明白他没被附身,心里一松,腿一软,直接跪在他跟前。

“允儿?”

“……您无事,真的太好了。”

我抓住他的手,声音发抖,金甫前辈轻轻一笑,摸了摸我的头。

“怎么跑来了?”

“我去叫河次大人……他没到吗?”

“没有。”

那是谁救了前辈?我自然看向旁边的魂魄,那里站着一位微笑的男子。他默默注视我们,向前迈了一步。

“金甫。”

金甫前辈在魂魄的呼唤下微微一颤。

“金甫,是你吧?”

“…….”

金甫前辈长叹一声,没有作答,那一刻我才明白,救我们的那位魂魄正是金甫前辈的父亲——那块怀表的主人。

“其实您不必出手救我。”

前辈没看父亲,语气里满是抱怨,听到他这句补刀,父亲脸上浮现出几乎要哭的扭曲,旋即又换成微笑。

“你长大了。”

“跟画像上一模一样。”

“嗯。”

“母亲还好吗?”

“她很好。”

说是父子对话,却比铁还硬,金甫前辈冷淡的语调让空气更冷。

父亲望着这样的金甫,苦笑一下,递出怀表。

“喏,你的。”

“…….”

金甫前辈沉默片刻,无言地夺过怀表。

“还有话要说吗?”

“你呢?”

“我也没有,既然怀表已找回,此刻该给整座书库施加封印术了。”

“好,那就这么做。”

对话就这样结束了吗?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父子重逢,即使不是涕泪横流的场面,也该有许多话想说,可两人却平静得出奇,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金甫前辈已起身准备封印。

“哥……?”

这时,身后传来河次大人颤抖的声音。

“河次?”

河次大人面孔扭曲,缓缓朝我们走来,那神情满是对兄长的依恋。

只凭表情就能看出河次大人有多敬爱兄长。他抬起颤抖的手靠近,想紧紧抱住自己的哥哥,可身子直接穿过,既抱不住也摸不到。明明怀表还被稳稳握着,却抱不到人,这情景实在奇妙。

“你老了不少啊,河次。”

与焦躁的河次大人不同,前辈的父亲语调平稳,脸上仍旧带笑,外表虽显稚嫩,举止与嗓音却透着老成,我望着前辈的父亲,却见金甫前辈挪开了脚步,他瞥了一眼那边的家人团聚,便悄悄让出位置,明明血脉相连,可前辈似乎觉得这场面尴尬。

河次大人与前辈的父亲也看着金甫前辈的背影,却什么也没说,像表示理解一般,他们没有挽留,只是两人低声交谈,金甫前辈不在场,我待着更显突兀,便也跟着出了书库。

虽是夏日,风却凉得刺骨,不知是因寒意,还是风里本就带着冷霜,清晨的晴好已不见,此刻乌云浑浊,像随时会倾盆,连月色也模糊不清,仿佛被水晕开。

前辈坐到平日的那张长椅上,我看不出他的神情,不知他在想什么,也辨不出此刻的情绪。是在思念父亲,还是怨恨?对初次相见的生父,是欢喜,还是厌恶?大概,所有滋味都混在一起了吧。

“……你怎么看?”

金甫前辈终于开了口。

“我父亲……我觉得非常陌生,画像看过无数遍,母亲也常说,可那位魂魄就是我父亲,我到现在都没法真正相信。”

“…….”

“亲眼见到……脸确实和画像一模一样,可比我想的还年轻,还稚嫩,又满是愁苦,我原本攒了一肚子话要说,可他的神情疲惫得让我开不了口。”

金甫前辈摩挲着怀表继续说,我听着,却仍辨不出他到底怀着什么情绪,比我以为的还要复杂得多。

我懂了金甫前辈的意思,他的父亲看上去分明是位俊美的男子,却像把一切痛苦都锁在眼底,平静的嗓音,淡然的语气,可每句话都像压着铅块,也就是说他是自杀的。

家族的重量与责任压得他喘不过气,于是放弃一切,结束性命,如今成了亡魂,面对那个他曾亲手抛下的儿子……那种心情我实在无法估量,可他一直守在旁边,似乎对金甫前辈了如指掌。

这些日子里,他一直看着前辈,是否也在心里无数次地想对前辈说一句话?又有多渴望能开口喊一声?

“前辈。”

听到我的声音,前辈抬起了低垂的头。

“我也一样,曾经有生我养我的父母,我却自作主张地死了,时候过去太久,久到他们的模样都快模糊,可想说的话还是堆得满满。而你,得攒了多少句?”

“说什么傻话,你不是活得好好的?”

前辈噗地笑出了声。

“我永远开不了口,可你此刻就能说。”

“…….”

见我神情认真,前辈立刻收了笑意。

“要不,换个条件?”

“……什么?”

“给你买五个枣糕,跟我来。”

前辈愣了片刻,开口回我。

“怎么?还想顺便带我去看医员?”

“若是害怕,我可以牵着你的手。”

前辈点点头,握住我伸出的手,我重新牵着前辈,迈向书库,正说话的河次大人与前辈的父亲被我们的气息惊动,转头望来,看见我们再次现身,前辈父亲的唇边浮起一抹笑意。

那一刻,他的神情和金甫前辈笑起来时一模一样,我不由得微微一颤。

金甫前辈与他父亲的目光再次相撞,两人沉默地久久对视,那无声的凝视任谁看了都明白是父子,夹在中间的河次大人察觉到气氛,轻轻拍了拍金甫前辈的肩膀。

“我这就去准备,把整座书库封印起来。”

“…….”

“别留遗憾,去打声招呼吧,这可是最后一次了,金甫。”

金甫前辈没有答话,只是死死盯着父亲,表面上,他像父亲一样装得平静,可他的手心却越来越烫,更用力地攥住我,不肯放开,父亲看看他,又看看我,终于先开了口。

“交了位可爱的妻子啊。”

“……您就没有话想对我说吗?”

金甫前辈的话让父亲再次闭上嘴。

“母亲身子很好,我也过得不错,家族已经复兴,如今十分富足。”

“……是吗?”

“……您的儿子次次都拿年级第一,还当上了蹴鞠队的副队长,学府生活自不必说,您也想象得到吧?”

前辈面无表情地罗列着自己的骄傲。

“因为学府安排我住厢房,母亲只能独自守着宅邸,她嘴上说无事,可我知道她既孤单又害怕,小时候,只要我一离开视线,她就掉着眼泪喊我名字,把我紧紧抱住,说再也不想失去任何人。”

“…….”

“……不过如今已经好多了,她常跟附近的贵妇们闲聊,交际手腕也很出色,母亲为了不辜负你留下的资材,拼命苦读,整夜整夜地熬。出身寒门的妇人,连字都写不好,却因为你的缘故,比任何人都努力。”

我察觉到金甫前辈的尾音在颤,便抬头看他,令人惊讶的是,他无声地哭了,强压着情绪,一字一句沉重吐出的他,下巴上泪珠接连坠落。

“面对丢下那样的母亲和我的你,我还能说什么?”

“……不,你有很多话要对我说,有罪的我,才无话可说。”

“……想见母亲吗?”

金甫前辈小心翼翼地问,父亲微微一震。

“……不。”

“我比你想象的更爱你的母亲,若是见到她,我怕自己再也舍不得离开。”

“不是因为愧疚才不敢见吗?”

“要不要看看我的心?”

父亲走近我们,伸手贴上我和金甫前辈的额头。刹那之间,我仿佛坠入深潭,一股浓稠如墨的东西在脑海里扩散,与此同时,传来一个男子撕心裂肺的喊声。

‘她……她死了?’

就像有人攥住我的心脏般剧痛,紧接着,我看见一张被泪水浸透的脸,那是他怀念着怀着孩子却死去的妻子的心情,失去一切、坠入悬崖的感觉,无法用言语形容。

全身像被锁链捆住般窒息,呼吸停滞。失去了唯一女子的男子,性命已无意义。

“哈啊!”

我猛地回到现实,粗重地喘气,只是短短一瞬,却痛得钻心,胸口像被撕裂,不知不觉,我的脸上也布满泪水,即便只是前辈父亲所感的一部分,也几乎令我崩溃,最终,她并未死去,一切是家族的阴谋,但父亲毫不知情,已把性命抛下。

“你……直到最后。”

金甫前辈的声音发虚,父亲点了点头,望向窗外——不知何时,河次大人已经画好封印咒术,静静等待,见父亲点头,他立刻启动术法,整座书库剧烈震颤,恶灵们尖厉嘶嚎。

父亲的身影一点点变淡。

“对不起。”

前辈的父亲含着泪开口。

“对不起,金甫。”

“…….”

即将消散的他与金甫前辈的身子重叠在一起。

“还有……谢谢你把我养大。”

金甫前辈整个人僵成了石头,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想拍拍父亲的背,却在半空停住。随后,他终于开口。

“再会……父亲。”

就这样,一切归于无,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事情结束以后,我们仍在长椅上坐了好一刻,河次大人示意我们早进去,可我和金甫前辈的双脚像生了根,谁也挪不动。

“韩允儿?”

那时,操练似乎刚结束,我看见姜在源正往厢房走,我一慌,金甫前辈松开我的手,推了我的背一把。

“进去吧,天晚了。”

“今日谢谢你,允儿。”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独自朝远处走去,我呆呆望着他的背影,姜在源凑过来,语气不满。

“你一直跟那家伙呆在一起?”

“……有点事。”

“不早了,先回去。”

姜在源一把抓住我的手,把我带回厢房。可我的视线仍追着前辈的背影,曲折之后,一切总算结束,往后,阴魂骚动不会再发生,只会留在回忆里。

蹴鞠社操练刚结束,金甫前辈陪一年级练到很晚,回房收拾剩余器具,却撞见姜在源在屋里换操练服,他慌忙意识到这里不是器材室,而是更衣室。

“对不起,我出去。”

幸好姜在源已经穿好了外衣。

“昨日你跟韩允儿在一起,对吧?”

金甫前辈急着要走,却被姜在源一把拽住。

“啊,有点事。”

“她也不肯透露半句,总之,别再半夜跟她在一起,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话让金甫前辈哭笑不得,他撇头一笑,却撞上姜在源锋利的目光,像箭一样钉在自己身上。

“旁人看见了,怕是要以为你们是伴侣。”

“什么?”

“若你是男子,我八成会吃醋。”

话一出口,金甫前辈就后悔了

每次提到允儿,他总觉得自己幼稚得可笑。

“正好,那你就吃醋吧。”

“哈?”

金甫前辈疑惑地望向姜在源,下一瞬,姜在源抬手划出咒术阵,发动解形咒术,骨骼嘎吱作响,身形拔高,面庞线条随之硬朗;长发缩短,指节变粗,眨眼之间,俏丽的女子化作俊美的男子,金甫前辈尚未回神,姜在源已扯掉上衣,露出线条分明的腹肌,胸膛结实,筋肉在灯下起伏。

“……你不会是?”

“韩允儿,是我一个人的。”

“…….”

“因为我喜欢她。”

宣告庆典开始的焰火轰然炸响,我听见那声音,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推开窗子,阳光洒落,成均馆庭院被彩旗与横幅挤得满满当当,尽收眼底。

五彩的气泡与气球撩拨情绪,早飘来的烤饼焦香勾得肚子直叫,我胸口怦怦直跳,恨不得立刻冲去四处看看,于是摇醒还在熟睡、被昨夜最后操练拖垮的姜在源。

“素拉,快起来!”

换作平时,他总比我早起,早就坐在案前温书了。

操练简直像地狱,姜在源满脸倦色,昨夜练完回厢房时也是这副模样,即便沐浴过,他额头仍被汗水打湿,两颊通红,呼吸急促,明明累极,他却一句苦也不喊,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这几日一直如此,姜在源忽然拼命练习,我担心他会不会太勉强。

“呃……”

我听见他因筋肉酸痛而低哼,吓了一跳。正想自己先出去逛,他却猛地抓住我的手。

他眯着刚醒的眼看我,满脸倦意,一边打哈欠,一边攥紧我的手腕。

“别丢下我。”

“身子还行吗?”

“一点事都没有。”

他耸肩说完,我指尖往他腰上一戳,他的眉立刻拧成一团。

“这叫没事!”

“你别把我扔下,一起去啊。”

近日他总黏着我,比以往更厉害,我愣神间,他已把头发束起,钻进浴室,眨眼间冲完澡换好衣裳。

“好、好快。”

“走吧。”

我点头应下,快步离开房间,被外头欢快的歌声撩得心里直痒痒。

我进成均馆,一半是因为家族和我的名声,一半就是为了这场庆典,这时候就该把学业丢到脑后,痛痛快快玩个够!走到学府庭院,我被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惊得合不拢嘴。

小贩支着摊子,学子们东张西望地挑东西。可看的热闹多,可吃的美味更多,我顺手接到的告示上写着:当红戏班和杂耍班即将登场。这些在我南边老家连影子都见不到。

庆典的规模比我想的还大,我一路只顾惊叹,姜在源瞅着我直乐,我抬眼看他。

“素拉,你不开心?”

“一般般,倒是你那张脸更有趣。”

“我脸上沾了东西?”

“……没有。”

他耳根一红,立刻别过脸去。

我偷笑着收回视线,重新翻看活动单,庆典整整持续七日:今日只有摊铺和杂耍,从明日至第六日是蹴鞠大会,最后一日则是压轴的假面舞会。

我盯着告示发呆,姜在源斜睨我一眼,开口道。

“假面舞会的舞伴你定了吗,嗯?”

“嗯。”

“……什么……定了吗?”

姜在源的声音里带着慌乱,他板着脸,像石头一样僵着看我。

“是谁?不会是金甫吧?”

“还是都玄?卡臻?难不成是朴衡那家伙?”

“怎么可能!”

我一听见朴衡的名字就斩钉截铁地回绝,姜在源听了,嘴唇动了动,像是松了口气。

“那是谁?”

“是你啊”

“我?”

我的话说完,姜在源的两只眼睛瞪得滚圆。

“舞伴非得是异性吗?我就想跟你一起跳……”

“……见鬼。”

我满含私心的话让他愣住,很快他嘴角就翘了上去,他藏不住笑,扑哧一声,忽然变得得意洋洋。

“行,就我当你舞伴。”

“谢谢,我只有你了!”

“对啊,你就只有我就好。”

正说着,前面看见了久违的宝娜,她正趴在卖枣糕的摊位前狼吞虎咽,一抬头正好跟我们四目相对。

“…….”

“…….”

“……嗨?”

我一打招呼,宝娜就像出了大丑似的涨红了脸,却还是死攥着手里的枣糕不放,最后,她把剩下的整块糕塞进嘴里,咕咚一声直接吞下去,我担心她没嚼就咽会不会噎着,她却像无事人一样,接着,我瞧见她面前摆着六个空盘——不会把六块枣糕都干掉了吧?

“看什么看?”

她依旧带刺,可一边舔手指上的糖浆一边凶的样子,倒有点可爱。

“又不是想看你才看。”

“你还是这么欠揍啊,姜素拉。”

宝娜和姜在源互相瞪眼,像随时要动手,看这一幕,说关系好吧又不像,说差吧又说不清……

“一个人在这儿干吗?”

我问完,宝娜把吃完的盘子叠好递还给摊主。

“你眼瞎?我在吃枣糕啊。”

“你真能吃,肚子不撑?”

“这点儿算什么?那头那边的三人份炙肉我也能包圆,轻轻松松。”

她的话让我张大了嘴,和我惊掉下巴不同,姜在源只想快点把宝娜甩在身后,赶紧去别的摊位,她吃多吃少他都无所谓。

“啊,要是你们无聊,要不要跟我一起逛?我陪你们走。”

“什么鬼话……”

“倒也不必谢我。”

没想到竟是宝娜先提出同行,她没问我和姜在源的意见,径直凑了过来,姜在源明显不乐意,可宝娜也不是会被他一句冷脸就吓退的性子。

“凭什么我得跟你一起走?”

“允儿都说可以了。”

“什么时候?”

很快,我身后就传来那两人斗嘴的声音。

我们继续在学府里到处转悠,途中我看见了金甫前辈,可他身边有朋友,我就没贸然打招呼,其实想寒暄两句的,可自从上次在书库碰面后,我们再没遇上,连打招呼的机会都没有。

“允儿,去卖炙肉的那家。”

宝娜的目标一开始就是炙肉吧。

“大清早吃什么炙肉,要吃你自己吃。”

姜在源冷声呛了一句,宝娜立刻炸毛。

“说什么?早膳的炙肉有多香……!你什么都不懂?”

“啥?”

“也是,你古板又别扭。”

“你在自我介绍?此刻?”

“你读书行,眼力见儿可真没有,一看就知道在说你自己。”

他们两个斗嘴挺有意思,但我没打算插进去。

我默默转身,钻进一条阴冷的小巷,原本没注意还有这种地方,忽然“咚”一声闷响传来,姜在源和宝娜也停下争执,扭头看去,有人?

我的脚自然往声音那边迈,果然,隐约听见几个郎君的说话声,听着竟有些耳熟。

再往里走,我认出了那声音的主人——是都玄,他面前站着三个看起来是学子的人,不,不是朋友,那三人手插袖袋,吊儿郎当,还发出嘿嘿的怪笑。

情况不对劲,我立刻明白,都玄正在被欺负,这时,一个男生猛地推了他的肩膀。

“那些家伙在干什么?”

姜在源的声音似乎传到了前方,那些男生齐刷刷看向我们,都玄的视线与我撞在一起,他的瞳仁立刻慌乱地晃动。

“是姜素拉和韩允儿吧?”

那些家伙显然认得我们,趾高气扬地笑。

“干嘛呢,你们几个?”

“别多管闲事,你们。”

对姜在源的质问,他们干脆冷嘲热讽起来,我胸口腾地窜起怒火。

“管你们叫什么,想被贴到告示栏上吗?只要我和素拉开口说你们的丑事,你们觉得其他同窗会怎么看你们,不怕?”

我话音刚落,他们嗤地笑出声。

“能怎么看?又不是只有我们这么干。”

“什么?”

“全班都在整都玄啊,贴不贴告示随你们便。”

我知道都玄个子小,却完全没想到他会成为被欺负的对象,相反,我一直以为他性子温和、心地善良,在班里很受欢迎,我望着他,他的表情像被人揭穿了不愿泄露的秘密般痛苦。

“喂,别跟这些家伙纠缠,我们走。”

那群男子不敢再碰我们,灰溜溜地拐出了巷口,整条巷子只剩下我们课业会四个人。

“你……你没事吧?”

见都玄要起身,我伸手去扶,那只手纯粹是想帮他,却被他躲开了,吃惊的不止我,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肩膀一抖,随即扯出一个笨拙的笑。

可那双眼里却浮起水汽,晃得人心慌,那泪不是一开始就有的;先前被欺负时,他只是吓得发愣,一看到我,眼神立刻碎开,他拍掉衣裳上的尘土,把我的手晾在半空,自己艰难站起,我望着他,一句话也挤不出来。

“我没事,允儿。”

都玄硬装平静,我却觉得胸口更闷。

“对不住,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就这样越过我,先一步走出巷口,都玄的背影瘦小又痛苦,我想对他说点什么,却怎么也张不开嘴,他像逃一样跑掉,转眼就消失了。

“你没错,别摆出那副罪人脸色。”

姜在源的话让我把头垂得更低。

“在喜欢的人面前出丑,当然难受,他也不好受。”

宝娜抱着胳膊耸了耸肩。

“说话注意点,宝娜,都玄从没让我看过丑样。”

我能说出口的只有这一句纠正,大概是声音比想象中低,宝娜尴尬地放下胳膊。

“行行行,我话说重了,对不住。”

“……知道就行。”

“可杵在这儿能解决事?去吃饭吧。”

我没动,只是站着。

“没错,你担心也什么都改变不了,韩允儿。”

姜在源顺着宝娜的话给我添了把火,虽然心里憋屈,可他和宝娜说得没错:我越操心,都玄只会越难受,宝娜干笑两声,拍拍我的背,想把这尴尬场面糊弄过去。

“好啦,去吃饭!快走,快走!”

宝娜一口气点了三份炙肉,全摆在自己面前。她脑袋里只剩眼前那几块肉,不等别人开口,她筷子起落,像要把整块肉吸进嘴里。

她随便嚼两下就咽下,连水都不喝,眨眼就扫光一盘,看得我目瞪口呆,可我的那份却卡在喉咙,怎么也吞不下,朋友出事我确实容易紧张,但没想到会乱成这样。

听说都玄被同班那帮孩子欺负,我就坐不住,想到平时爱笑开朗的他一直被排挤,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要不要干脆打断他们一条胳膊?”

姜在源放下筷子开口。

“……啊?”

“啊,要不就借姜家的手,把那帮家伙的家族彻底搞垮,让他们败落。”

“你在说什么?”

“一句话的事,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干。”

他的语气里全是认真。

“那就再给我点两块炙肉。”

“不是说你,尹宝娜。”

姜在源冷冷地扫了一眼插话的宝娜,又把视线转回我身上。

“我全都能办到。”

他的话让我嗤地笑出声,说实话,这确实是最省心的一条路,也是能让他们痛彻地尝到罪责感的路。

除了这办法,还有别的吗?仔细想想,我小时候也被同校的孩子欺负过,就因为我话多又爱装开朗,让人讨厌,我刚说完,姜在源立刻皱起眉。

“所以你把那帮家伙的胳膊全折了?”

“怎么可能,我只是没低头,走过去,他们也就认了我。”

“那都玄也这么干就行了。”

我以为正埋头吃肉的宝娜没听见,却见她鼓着腮帮子嘟囔了一句。

“那都是因为韩允儿才能做到,把曾经骂过你的人变成朋友,可没那么简单。”

姜在源似乎也暗暗替都玄担心,阴着脸用筷子拼命戳肉,只有毫无顾虑的宝娜把我和姜在源剩下的炙肉一扫而空,又把饭后的冰酪塞进嘴里。

贸然插手,他肯定不会欢喜,事情还可能更糟;过分的善意,有时只会给对方带去尴尬和廉价的同情。

“噢,允儿!”

有人在我身后现身,不等我回头就揽住我的肩膀——是朴衡,他的出现让姜在源立刻皱眉提防,朴衡仍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带着一群朋友晃来晃去。

“别跟那个姜素拉混了,跟我们一起怎样?允儿?”

“不了。”

面对我干脆的拒了,朴衡似乎已经惯,毫不在意,随后,他注意到一旁堆满炙肉盘的宝娜,露出意外的表情看向我。

“允儿,你怎么净跟怪家伙混在一起?先跟姜素拉,此刻又跟这尹宝娜?”

看来宝娜和朴衡也是旧识,关系显然不怎样,朴衡一见她就嗤笑。

也是,除了那群跟他混在一块的,我从没见过谁跟朴衡合得来,我只盼他快点从我身边走开,可宝娜眯起眼瞪着朴衡,她像是有什么话想说,舀冰酪的勺子停在半空,僵在那里。

“你,以前是射班的吧?”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尹宝娜?”

宝娜的话让我和姜在源对视了一眼。

若是射班,就跟都玄同班?

明明说是同班的家伙在欺负都玄,朴衡也不可能是例外,尤其就他那性子,绝不会放过都玄。

就是你,欺负我朋友都玄的家伙!

此刻的朴衡也只让我厌恶、愤怒,我恨不得立刻揪住他的头发,他却浑然不觉,还耸肩跟我装熟,那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做错什么的表情,让我更想当面砸醒他;可又怕我一旦动手,他回头就迁怒都玄,只能忍。

“啊!”

宝娜把勺子朝朴衡扔过去之前,谁都没反应过来,她像随手丢掉什么垃圾一样,把刚舀过冰酪的勺子甩向朴衡,明显故意。

“你干嘛!”

“啊,对不住,手滑了。”

宝娜眼皮都没抬,面不改色地撒谎,朴衡当然不可能信。

“真是够了!你以为我老让着你就好欺负——你、你想干什么?”

朴衡刚吼到一半,宝娜双手端起旁边的炙肉盘,连犹豫都没犹豫,准备直接砸过去,朴衡看出苗头,先往后退,话也结巴了。

“我要把这盘子砸你脑门,见红了再告诉你‘手滑了’。”

“哪、哪有这样的疯子?”

宝娜的大胆举动让朴衡身边的学子们窃窃私语,她毫不在意,真要把盘子扔出去。

“该、该死!撤,小子们!”

朴衡喘着粗气拉上他的狐朋狗友匆匆逃离,我早知道宝娜胆子大,却没想到她能俊到这种地步,正当我感叹时,她耸耸肩,好像这点小事不值一提。

“那种家伙讲道理没用,得用拳头教他。”

宝娜望着逃到店外的朴衡说,我深以为然。

“朴衡就是在欺负都玄,对吧?”

“他既不会主动帮谁,也不会袖手旁观,欺负就是欺负,而且毫无理由,八成是看都玄瘦小又胆小,觉得好欺负,才拿他撒气,没别的理由。”

刚才还只顾埋头吃的宝娜,突然积极开口。

“那你想怎么做,韩允儿?”

姜在源直直地盯着我。

“嗯?”

“你不会袖手旁观,也不能再袖手旁观。”

他果然看得通透。

“没必要非让全班都喜欢都玄,我们直接让都玄笑出来就行。”

“好,允儿,你负责逗他笑。”

宝娜起身说道。

“你想干什么,宝娜?”

“你负责让他笑,我负责收拾那群欺负都玄的家伙,我有主意。朴衡那家伙——他家跟我家庄园相邻,我父母跟他家熟得很,别看他蹦得高,照样翻不出我掌心。”

“哇……”

“姐姐,好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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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金甫前辈!”

金甫前辈一提着蹴鞠棍出现,坐着的学子们立刻骚动起来,庆典第二日,我们咒术坊对阵乐坊。

那群家伙平时几乎不运动,是我们最有希望赢的对手,即便如此,蹴鞠大会的热度仍远超平常的节庆,露天观席早已满座,小吃摊前更是排起长队,要不是我早晨提前买好零嘴,恐怕光排队就占不到座位了。

学子们都盯着金甫前辈时,我留在座位上,寻找等待进攻时机的姜在源。

他不像其他选手那样紧张,反而翘着腿、抱着胳膊,一脸得意,正因为他那副姜在源式的笑,我才想起买的烤鸡和糕饼全没了,转头一看,趁我盯着姜在源,宝娜已经把零嘴吃光,正嘬手指。

“宝娜!”

“哇,吓我一跳!”

我一声吼,宝娜像做错事似地缩了缩,我瞪着空盒,舍不得丢。

“允儿,吃我的。”

坐我旁边的都玄把自己的零嘴递过来,他好像没胃口,一口没动,我手还没伸,宝娜的目光就死死黏上去,她似乎还没饱,咽了口口水。

“宝娜,这是我和都玄要分的,别打主意。”

我板着脸说,宝娜藏不住失落,我们仨就这样并排坐着看蹴鞠大会,当年金甫前辈和姜在源确定当主将时,我邀他们一起来看,才变成现在这样。

能再见到昨日还生分的都玄,我很开心,虽然分手时闹得不太愉快,可时候一到,他就守约定出现了,他若无其事地跟我与宝娜打了招呼,坐到座位上,和平常没两样——甚至笑得比往常更开朗,让我彻底放下心。

但让他再次露出笑容的决心,依旧有效,我打算在节庆期间陪他疯玩到底,给都玄一个最快乐的回忆,若这还不够,就抽空去趟花铺,买束花也不错。

“允儿,我带了米饮,要喝吗?”

我立刻点头,每次白喝他的米饮都有些不好意思,可他的米饮从没让我失望,香浓顺滑,一口就滑进喉咙,我一口干掉一整瓶,都玄羞怯地笑了笑。

“——砰!”

就在这时,金甫前辈踢出的球高高飞起,越过了赛场。

“哇啊啊啊——!”

“金甫!金甫!金甫!金甫!”

金甫前辈的表现太亮眼了,我们队的同窗齐声喊着他的名字为他助威,多亏金甫前辈,比赛才刚开始,分差就被迅速拉大,乐坊那群人嘘声四起想打击士气,我们便用更大的呐喊把气势顶回去。

“哇,真帅。”

耳边传来都玄的赞叹,不知不觉间,他也满是憧憬地盯着金甫前辈,与这目光相对,被全场注视的金甫前辈只是拍掉衣裳上的泥土,把球交给下一位跑者。

“金甫!我——爱——你——!”

金甫前辈回到候补席时,一名女生激情大喊,那嗓门太大,整个赛场的学子都被逗得笑出声,金甫前辈却毫不在意,厚脸皮地朝声音来源比了个手势。

表面上没什么胜负欲、温吞吞的,其实却很会带动气氛的前辈,赛场氛围一片欢腾。当然,也因过于投入,我们坊和乐坊之间还起了点小摩擦,足见热度之高。

“这次最优又是金甫前辈吧?”

宝娜一边舔着嘴唇一边说道。

“最优?”

我一问,宝娜就像在看傻子似的瞅我。

“颁给表现最佳选手的赏,赢了就能站上那个讲台,白拿一刻的发言时候。”

“那不是惩罚吗?”

在众目睽睽的讲台前讲一刻,又不是演讲比赛。

“说什么呢!那讲台只有教授能踏,是特权中的特权,光荣得要命,此刻让学子上去叨叨一刻,简直白送。”

“啊,我也听说过。”

都玄插嘴。

“听说去年最优就是金甫前辈。”

那位前辈真在台上讲了一刻……画面完全想象不出。

“据说那场演讲感人肺腑,全校学子哭成一片。”

“连路过的守卫都啧啧掉泪,虽然听着像吹牛。”

天啊,我正震惊,应援席忽然安静。

“咦?是姜素拉。”

登场的是姜在源,熟悉的姜素拉一露面,学子们就交头接耳地盯着他看,只活在传闻里的人突然现身,全给震住了。

“那家伙的名气跟金甫前辈不相上下,不过完全是另一种名声。”

宝娜嗤笑着挖苦姜在源,她说得没错。和金甫前辈那种只有好名声的人不同,姜在源走到哪里,争议和怪话就跟到哪里,尤其是他的家族把他塑成了这样——被姜家抛弃的女儿。

每当流言钻进耳朵,姜在源都装得毫不在乎,可我看得出他其实敏感得要命,我扫了眼开始嘀咕的看台,腾地站起身,身旁的宝娜和都玄吓得一哆嗦,可我全当没看见。

“姜素拉!我——爱——你——!”

声音比刚才那女子还响,滚雷般填满整个赛场,沉默瞬间蒸发,笑声又炸开了,我当然尴尬,可没等多想,就见握着蹴鞠棍的姜在源脸更红了,他在人群里找到我,恶狠狠地瞪过来。

他瞪人时真吓人。

被我这一嗓子激励,姜在源举起了蹴鞠棍,虽然比分领先,他随便踢踢也行,但我就是盼他踢得漂亮,而他立刻让这份担心成了多余——球被他一击抽飞,金甫前辈的球只飘在空中,他的球却高速冲出赛场。

“哇啊啊!”

他那惊人的力量让学子们瞬间发出赞叹,不,我盼着他踢得好,可这也太好了吧?姜在源带着从容的微笑,再次踢出蹴鞠。

“出乎意料,我还以为他会随便应付两下。”

宝娜低声嘟囔。

“素拉能拿最优吧。”

我信心十足的话让宝娜耸了耸肩,金甫前辈拿最优当然不错,可他毕竟已经拿过一次,这次我希望姜在源站上台,说上一刻,要是真让他上去,他会讲些什么呢?

我们三人彻底沉浸进比赛,场面精彩得让人移不开眼,连时候流逝都没察觉,我们热情呐喊,把嗓子都喊破了,等朴衡出场时,我才回过神,大家都在喊他的名字,只有都玄没出声。

“都玄?”

片刻后,都玄从座位上起身,他脸色苍白,忽然又笑着看向我。

“对不起,我去趟净手处。”

“要我陪你吗?”

我担心地问,都玄摇了摇头,说了句很快回来,便匆匆离开座位。

“别多想,他大概只是尿急。”

宝娜随口一句,我点头附和,也许真的只是急着如厕。我打算稍等一下,可一刻过去仍不见都玄,心里开始发慌,与此同时,朴衡一球未进,骂骂咧咧地离场而去。

“怎么还不回来?”

“可能上大号呢……”

“走,宝娜,陪我去看看。”

“为啥要拉上我?我要守座位。”

我一个人去只会尴尬,比分差得大,比赛眼看就要结束,全校都知道咒术坊稳赢。我硬拽着不情愿的宝娜挤出看台。

我带着嘟囔的宝娜到了净手处,只见队伍排得老长,却不见都玄,难道已经进去了?

“怎么办?你还想闯进去不成?”

我没理宝娜,绕到净手处后阴影处,依旧找不到人,原本这地方就大得像捞星星。正想折返,前方突然传来一点动静。

“允儿?宝娜?”

是都玄,他不在净手处,而是双手捧着炸鸡。

“你怎么在这儿?”

“还不是来找你——咳!”

“咳什么咳,是宝娜嘴馋闹着吃零嘴,我才出来买的。”

我飞快捂住宝娜的嘴补了一句,都玄尴尬地笑笑,把手里那包炸鸡递过来。

“我已经买好了,你不喜欢鸡肉?”

“喜欢。”

我立刻回答,他这才松了口气,我盯着他看,发现他的睫毛湿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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