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结束后,我们四个人一起吃了晚饭,在那里,宝娜依旧胃口大开。
疲惫的姜在源也闷头把食物往嘴里塞,我们边吃边抱怨学府,又交换蹴鞠大会上的趣事打发时候,这时食肆的门被推开,传来一阵喧哗。
我心里莫名发毛,微微侧头看向门口,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朴衡和他的那群朋友,怎么又撞上了。
万幸的是,这家食肆在学府里很吃香,座无虚席,朴衡只顾着找位子,没发现我们,我正准备装作没看见,坐在我旁边的都玄却不知何时呆呆地望向了他。
可最终收回视线的都玄若无其事地冲我们笑笑,开始讲自己的事,似乎就能这样翻篇——直到有人朝我们的桌子走来,察觉到气息,我们四人同时抬头,靠近的是三名陌生女学子。
看起来不是我们年级,要说是二年级,脸上又带着被学府浸泡过久的倦色。
“你是姜素拉,对吧?”
她们是来找姜在源的,听到“姜”这个姓,我能感到食肆里的学子偷偷把目光扫过来,这才真切体会到作为蹴鞠大会主力出赛的姜在源有多出名。
“是,怎么了?”
姜在源像是对自己的名气半信半疑,语气里带着怀疑,几位学姐羞涩地笑了笑,忽然递给他一样东西——用精美包装纸裹着的盒子,一眼就能看出是上等礼物。
“收下吧。”
“……啊?”
那几个女生把礼物硬塞给姜在源后,咯咯笑着匆匆跑出了食肆。
“…….”
“…….”
“不会是个爆竹吧?”
我们四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弄得谁也没吭声,最先开口的是宝娜,她对礼物最感兴趣,用眼神催他快拆,姜在源犹豫了一下,轻轻撕开包装纸——里面竟是一枚小小的工艺品,既然不是爆竹也不是恐吓信,看来那几位真是他单纯的仰慕者。
“工艺品爆竹也是有的。”
宝娜仍不放弃爆竹猜想。
“说点人话吧,尹宝娜。”
“居然有人送你礼物,谁信啊。”
“…….”
宝娜的话让姜在源也点头,他索性沉默。
“素拉,这是给你的,我知道你最喜欢这种。”
我一句调侃出口,姜在源和宝娜都一脸“鬼才信”地瞪着我。
“瞧,全在看你呢。”
都玄也在旁边帮腔,姜在源依旧发愣,却清楚地感到四面八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姜素拉”的名字在食肆各处此起彼伏,今日他在蹴鞠大会上的表现丝毫不逊于金甫前辈,显然已经在学府学子心里留下了狠狠一记印记。
接着,一群男子走了过来,他们涨红了脸,却装作若无其事地把信塞给姜在源,紧接着,我们桌上突然多出四盏茶饮和一份炙肉。
“我们没点这些。”
“是旁边那位吩咐送来的。”
我纳闷地望向邻桌,只见正用餐的一群男子朝姜在源挤了挤眼。
“素拉,你可算出名了,真厉害!”
听我这么一说,还没搞清状况的姜在源脸更红了,他显然还没惯别人投来的善意目光。可笑的是,坐在他旁边的宝娜更不惯,她勉强扯出笑容,却像吞了苦果,我在桌下踢了踢她的脚,她才回过神,慌忙去开茶饮瓶。
“是啊,世上怪人不少。”
“宝娜,我知道你是嫉妒。”
我一开口,宝娜就抖了下,抿了口茶饮,看来“姜在源就在店里”的消息已经传得满天飞,连店主每次经过我们这桌都偷偷瞄姜在源,甚至主动又送了一份小菜,劝他多吃点。
“那家伙的姜素拉,姜素拉,姜素拉。”
一直坐在某处听人说话的朴衡打断了这股热闹,他脚步踉跄地朝我们桌晃过来,一眼就能看出是来挑衅的架势,我们立刻警惕。不只是我们,整间食肆的气氛也因他的蛮横瞬间降到冰点。
“喂,朴衡,你醉了!”
他的几个同伴看出苗头,赶紧上来拉他,可我们都知道——这家馆子根本不卖酒。
“就今日出了点风头,全员喊姜素拉?搞笑呢,今日的最优是金甫前辈!”
明明自己激动得要命,却还把对金甫前辈的崇拜挂在嘴上,也算有本事。
“别理他,胡言乱语。”
宝娜镇定地继续切肉说道。
“哈,姜素拉,成了红人就得换批跟班吧?此刻这些同伴也太寒碜了,不是吗?”
我们全都不理他,朴衡终于抛出一记重锤,正砸在大家心口上。
“你就没想过你朋友会难受?”
可朴衡的天敌不是姜在源,而是宝娜,她根本不管谁惹了她,当场就以牙还牙。
“你个头上只有花田的贱人!”
“我头上好歹有花,你脑袋可是空的。”
“你说完了?”
“还留着几句呢。”
店里的人每听宝娜一句,就噗地笑出声,气氛彻底翻转,朴衡气得直喘,死死瞪着宝娜像要把她撕了,可很快他发现自己吵不过,立刻换目标——盯上了都玄。
朴衡一瞅见都玄就咧嘴阴笑。
“哟,这不是都玄吗?”
跟宝娜不同,都玄一句话也挤不出来,只能深深低下头,我横到两人中间,冷锋一样盯着他。
“藏也没用,韩允儿,我早看见都玄了。”
“我不是藏,是警告你别碰我朋友。”
“我可还什么都没干呢。”
该死的朴衡,他铁定打算干点什么。
“行,和尹宝娜混在一起算你攀了个好家族,我认了;韩允儿是金甫前辈疼的后辈,我也给个面子,可你跟那个满身腥味的都玄混在一块儿?姜素拉,你这笑话可真冷。”
“腥味至少比腐臭强,你身上那股烂味熏得整条街都想逃,朴衡。”
宝娜顶了回去,可朴衡像没听见似的耸耸肩,空气瞬间冷到冰点。
“我好歹还有朋友,哪像某人?那味飘三丈,整个年级里谁会喜欢那家伙的骚味?”
“说话放干净点。”
“放干净?我这是忠告,趁那味道还没染到你们身上,趁早三人抱团滚远点。”
“……喂。”
“瞧瞧都玄那德行,缩在三个女子背后,活像只吓破胆的鸡仔!”
朴衡当众嗤笑,旁边的跟班也跟着嗤嗤出声,那副嘴脸实在恶心,我一时冲动,把剩的茶饮全泼到他脸上,橘黄的茶汤浇了个满头,朴衡笑声骤停,回头瞪我。先是一瞬愣神,随即目光阴沉,整张脸扭曲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掐我脖子。
“你找死吗,韩允儿?”
我被那声音吓得一缩,忍不住后退半步。
“别碰我朋友。”
“我对你好声好气,你就把我当软柿子?嗯?”
他低吼着把脸凑到我跟前,疯子……看样子真想一拳招呼上来,什么金甫前辈的宝贝后辈,通通不算数,就在这时——啪。一声闷响,一直冷眼旁观的姜在源把茶盏放到桌上。
“喂。”
他喊了朴衡的名字,声音低得吓人,带着寒气的压迫感,我循声望去,只见姜在源周身散发着一股能把朴衡瞬间摁倒的气息,他神情冷厉,漆黑的眼眸死寂无波,脸上没有半分温度,平时的姜在源已无影无踪,连我这个朋友都吓得偷偷咽了口唾沫。
“什、什、什么?”
朴衡似乎也被吓到,说话罕见地结巴起来。
“趁我还好好说话,你最好滚出去。”
“…….”
“再不走,下次砸在你脸上的就不是茶饮,而是这只茶盏。”
这是姜在源的警告,朴衡浑身僵硬地杵在原地,店主终于看不下去出面。
“学子,我们店也不欢迎破坏气氛的人,出去。”
“……该死!”
这时才意识到气氛不对的朴衡爆了句粗口,店里所有学子都对他投去厌恶的目光。朴衡最终走出店外,重重摔上了门。
过了一阵,学子们大声吵嚷着,把已经离开的朴衡骂了个痛快。
“没事吧?”
店主把几盏茶饮悄悄推到我们面前问道。我们三人还好,可都玄让人担心,他像受惊的羊羔般抖个不停,察觉我们的目光后猛地一颤,他攥紧的拳头和扭曲的唇角不住抽搐。
都玄勉强想挤出一丝微笑,可眼角早已挂起泪珠,慌乱的他猛地站起身。
“都玄……!”
我伸手去安慰,可又被他甩开,悬在半空的手,我怔怔望着,他的眼神不安地晃动,慌忙擦去滑到脸颊的泪痕。
“对不起,我先走了。”
他离座的背影瘦小,胸口像被撕裂的我跟着起身想追,姜在源抓住我的手腕摇头,对朋友来说,此刻我根本无法装作没看见。
刚踏出店门,干燥的风便扑面而来,我远远望见已走到街那头的都玄。
“都玄!”
我大声呼喊,他停住脚步,他没有回头,我分不清他在哭还是只是扭曲着脸,我想看他的脸,想安慰他,却强忍冲动,再次开口。
“明日!明日你还会来吧?”
说的是蹴鞠大会的事,我们四个约好,明日一起去看医学坊和剑术坊的比赛,我急切地追问,可都玄一句也没答,径自迈步离开。
“一定要来!一定得来!”
我的喊声没能让他回头,他就这么远去,我呆呆站着,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姜在源和宝娜跟着我出了店,走到我身边。
都玄比我想的还要难受,我心里也沉,要是我早点察觉,是不是就能逗笑他?我责怪自己一直对他漠不关心。
“不是你的错,韩允儿。”
姜在源轻轻握住我的手,我抬头看他,他的脸仍绷得紧紧,对朴衡的怒火顺着指尖传到我这里。
“而且,都玄会因你而笑的。”
“……不一定非得是因为我,只要他能笑,就好。”
“嗯。”
我正想着,要怎样才能做到,心里还在打转时。
“看来得马上动手。”
宝娜开口。
“动什么手?”
“收拾朴衡,我早说过,这是我的专长。”
“…….”
“……干、干嘛那样看我?”
“宝娜,往后我能叫你姐姐吗?”
我哽咽着问,她咧嘴一笑。
“先揍完人再说。”
庆典第三日,医学坊与剑术坊的蹴鞠赛开场,赢家将接着和我们咒术坊打,姜在源盯着场上,像是在挑对手,又像只是认真看比赛。
宝娜依旧惦记着吃的,我却在意身旁的空位,都玄终究没出现,反倒是我不想见的朴衡,一早撞个正着,他像记起了昨夜的狼狈,没像往常那样挑衅,只闷头走过。
这让我有些失落,其实我盼着他照旧张牙舞爪,那样就能借题发挥给他一拳……
“去哪儿?”
我坐不住起身,姜在源一把拉住我。
“太吵了,我去找个安静角落……”
“一起。”
“离比赛结束还早呢,我俩一走位子就给人抢了。”
“喂。”
姜在源不理我,抬手敲了敲还在猛吃的宝娜。
“干嘛。”
“吃的我去买,你替我看座。”
“早去早回。”
宝娜咧嘴一笑,向我们打了招呼,姜在源指着她说:“此刻不用担心座位了吧?”我稀里糊涂地点头,他便催着我往出口走,望着他先一步挤出看台,我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其实我本想独自等等都玄,可姜在源压根不给我空隙,一出看台,喧嚣的赛场顿时被关在身后,四周安静得能听见心跳,我们默不作声地走着,直到发现前面那张长椅,便并肩坐下。
“你在等都玄,对吧?”
我被他一句话吓了一跳。
“全写在你脸上了。”
“卡臻方才也这么说过。”
“别拿那家伙跟我比。”
我轻笑出声,姜在源抬手敲了敲我的额头,眉头跟着皱起。
“你就是太老实,才会吃亏。”
“……所以,你讨厌这样的我?”
“谁说我讨厌了?”
他立刻摆出一副“别冤枉我”的表情,我松口气,笑得眉眼弯弯,姜在源的脸又瞬间涨红,扭头看向别处,原本烦躁的心,被他这直来直去的模样一搅,竟莫名柔软起来。
“我就喜欢你这点……还挺合我心意。”
姜在源始终避开我的视线说道,我隐约觉得他在途中改了口,可这样也好,此刻,一股想紧紧抱住姜在源的冲动攫住了我,我费了好大劲才把它压下去。
“谢谢你,素拉,其实我好想让你抱一次,可我会忍住的。”
“……我来抱你。”
他羞怯地张开双臂,这倒真没料到。
姜在源难得主动,我一时慌了神,可机会难得,赶紧钻进他怀里,看样子,他是为了安慰我才跟来的,若非如此,他平时绝不会这样毫无顾忌地做出这种事吧?
闻到他襕衫上的香气,我忍俊不禁,姜在源独有的味道让我喜欢,每次他沐浴后,那气息飘过来,我既昏昏欲睡,又心跳如鼓。
“你还想要什么?”
“……今日是我生辰?”
“什么?你说是你生辰?”
姜在源惊得一下把我从他怀里推开。
“那种事你之前怎么不早说!”
“不是啦,我生辰不是今日,可你今日对我太好,就像过生辰一样……”
听完我的话,姜在源像松了口气似的吐息,随即轻轻笑出声。
“原来你有想要的东西?”
“名字。”
“什么?”
“你什么时候才肯用‘允儿’叫我?”
这话让姜在源的脸更红了,连拥抱都没给,到底还有什么能让他更红?我盯着他看,他支吾两下,竟伸手遮住我的眼,视野被他的掌心盖住,一片漆黑,我下意识往后仰头,可他一直挡着,直到开口。
“昵称……只在我喜欢上谁的时候才叫。”
“什么?”
“什么意思?”
“我只给自己喜欢的人起昵称。”
“可你喜欢我呀。”
“不是,你的那种喜欢跟我想的那种喜欢不一样……”
姜在源烦闷地叹了口气,放下遮我眼的手,这么一说,在《黑雾录》里,他也从没用过昵称叫谁。
我记得有次他试着用昵称叫他兄长,结果挨了顿狠训,也许正因为那件事,他才抗拒用昵称叫我?可能是某种心结,一想到自己提了过分的要求,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我们又东拉西扯地聊了些别的,可都玄始终没有露面。
“走吧?”
姜在源开口,我点了点头,结果白跑一趟,只买了点零嘴,就回到了看台。
比赛在几个时辰后结束,不出所料,剑术坊赢了,明日轮到乐坊和医学坊争夺第三、四名,学子们一边议论明日谁能摘第三,一边往厢房走,看台里的学子陆续离开,可我们三个没动。
“…….”
“…….”
“…….”
也没人先说走,等到看台几乎空了,连那点被比赛余韵拴住的学子也回过神,朝场外散去。虽是夏夜,夜风却凉,宝娜缩着身子直打颤,她怕冷得厉害,抖得像片枯叶,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姜在源正好带着外衣,便脱了下来。
“啊,其实不用,谢谢……”
“谁说给你了?韩允儿,披上。”
姜在源把外衣盖在我赤裸的腿上,宝娜被他这厚脸皮的举动吓得死死瞪住他,姜在源也回瞪过去,可忽然他的神情一滞——像是看见了谁,整张脸瞬间变了,我顺着他的视线回头望去。
……都玄。
站在那儿的,正是都玄本人。
他真的来了,看来是一路跑来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粗气,发现我们的瞬间,他瞪圆了眼,紧接着把强忍的泪珠一颗颗滚了下来,那泪水让我们三人僵在原地,难不成趁我们不在,朴衡对他做了什么过分的事?若真如此,我可不会忍,一拳揍到他脸上再说。
“为、为什么在这里?不是说在赛场……”
“不,那个……我在等你。”
我语声一滞,都玄的脸微微扭曲,我担心自己说错话,起身走到他面前,他被我吓得一抖,随后又静静站着,放声大哭,我紧紧抱住都玄,姜在源和宝娜也这么做,周围的人用奇怪的目光看着我们四人抱成一团,可我安慰都玄的手却始终没有停下。
他到底忍了多久?望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都玄,那张痛苦扭曲的脸让我根本无法想象他究竟受了多少苦。
我用力抱住他,都玄的颤抖终于稍稍平复,他犹豫着是否要搂我的背,最终环了上来,我一边在他耳边不断低语“没事,没事”,一边任他放声大哭,他压抑至今的情绪倾泻而出,哭声像利刃扎进我的胸口。
不止是我,宝娜和姜在源也一样,若非如此,他们不会默默地围上来抱住都玄,我不知不觉流下泪,起初我想忍住,可胸口被翻涌的情绪和都玄袒露的心声撞得生疼,我也把头埋在他肩头上,哭出了声,那一刻,我们彼此安慰,也彼此被安慰。
哭停之后,空旷的操坪上只剩我们四人,都玄和我抽着鼻子平复心情,宝娜和姜在源静静等我们安静下来,漆黑的操坪上亮起照明咒术。
柔和的光晕下,我们谁都没开口。
“对不住,我来晚了……”
他终究道了歉,我摇了摇头,我感激他即使迟到也赶来,就算他没来,我也能理解,我身旁的姜在源和宝娜肯定也这么想,我知道,他犹豫过多少次才踏进这里。
那需要勇气,既然已经付诸行动,我就不会后悔,我只希望自己能因这份勇气而感到幸福。
“我怕你们会让我丢脸,所以害怕得发抖。”
“绝对不会。”
“我知道。”
听到我的回答,都玄轻轻一笑,他似乎仍是每说一个字都紧张,开口时拳头就攥得更紧,我悄悄把手覆在他紧握的拳上,都玄微微一僵,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
“而且,我自己也觉得……我跟你们格格不入。”
我们安静地听他往下说。都玄接着开口。
“素拉漂亮又耀眼,还是蹴鞠社的正选,在同窗里人气很高;宝娜永远昂首挺胸,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屈服,自信得满出来。”
“…….”
“还有允儿……你整个人都在发光。”
都玄温软的话让我闭了嘴,不知不觉,他已把覆在我手上的手握住,轻轻摩挲,那动作像是他自己也无意识的。
“你可爱、漂亮,永远开朗,身边总围满朋友,教授们也全都喜欢你,你总是笑着,能让讨厌你的学子改变心意,而且从不犹豫,可我跟你们三个不一样,我什么都没有。”
“你为什么这么想?”
听不下去的宝娜终于开口。
“我的价值由我自己决定,而你的价值,正在被你亲手贬低,都玄。”
宝娜的语气带刺,仿佛无法理解自尊低落到这种程度的都玄。
“我真搞不懂,你是名府成均馆的学子,还像你说的那样,拥有我这个‘最棒的朋友’。可你为什么还要贬低自己?到底还缺什么?”
都玄睁大了眼,像被吓了一跳,随即笑出声,果然,笑着的他比哭着更好看,他长得本就像俊美少年,个子小又单薄,脸却精致可爱。
每次他擦肩而过,我都喜欢那缕甜香,也爱听他柔和的嗓音,接受他的善意时,我总会不自觉微笑,心里满是感激。
“从很小的时候我就被欺负,那时候我就很矮,一开始他们笑我个子矮,后来知道我家是开米饮坊的,就说我身上有奶味。”
“真够恶心的。”
宝娜毫不掩饰地骂道。
“那群人里有一个跟朴衡很要好,我考进成均馆后,跟他同班的事被那家伙知道了,他就跑去跟朴衡说我的事……”
我猜朴衡会跟着一起欺负都玄,却没想到他竟是主谋,身为班级核心的朴衡,大概带头起哄,结果都玄被孤立,跟谁都无法亲近,就算他一开始就想融入,也注定失败。
都玄苦笑,回忆那段经历,他说,最初只是小打小闹,近日却变本加厉。
起先只有本班的人暗地里排挤他,上月开始蔓延到外班,外班的人虽没直接动手,可只要功课碰面,就会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小声议论。
那是上个月的事,我和姜在源正忙着蹴鞠社的测试,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们当时对都玄的处境一无所知。
“告示栏呢?没想过贴上去吗?”
姜在源问,都玄摇了摇头。
“成均馆里几乎都是两班,出身就能定高下,就算贴到告示栏闹出事,我也只是米饮坊的儿子,怎么可能斗得过朴家?”
他的话有道理,我想起上个月那个跟踪我们的家伙。
如果他背后的家族比姜家更高,甚至牵扯到王室,事情早就被压下了,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那借用我的名字呢?用姜家的名义啊。”
“或者干脆用尹家也行。”
宝娜和姜在源亮出他们显赫的家族,光听名字就让人心安。
“……嗯,韩家也算一个。”
我插了一句,都玄抬头看我。
“可是……我跟你们不是一个圈子……”
“那就从今日开始,把界限打破。”
宝娜突然起身,伸手到他面前,我们都被她这突兀的举动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叠手啊!”
姜在源一问,宝娜就催我们快把手叠到她手上,我们犹豫了下,最终一个接一个把手盖在她手背上,她看着叠在一起的手,满意地咧嘴一笑。
“好了,从此刻起我们就是朋友。”
“什么鬼。”
姜在源被宝娜的话弄得尴尬,皱起脸。
“得立个誓!不然那个傻都玄又要说‘我跟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种借口。”
“哈。”
姜在源深深叹气,这办法是有点蠢,可照宝娜说的,确实有效。
“接下来怎么做?”
我问,宝娜低声哼哼着想了半天,忽然灵光一闪开口。
“叠手的时候喊:我们的情谊永远不变!怎样?”
“疯了吧?”
姜在源一脸嫌弃。
“来。”
“……我疯了。”
见我答应,姜在源不情愿地又把手放回去,宝娜说数到三一起喊,接着她报数。一,二,三。
“我们的情谊永远不变!”
心里轻松不少,我们朝厢房走去,到了我和姜在源的厢房门口,都玄像有话要说似的来回踱步。
“喂,我们先走。”
“什么?”
姜在源看出端倪,推了宝娜的后背一把,自己也钻进厢房,转眼只剩我和都玄。他脸色比刚才亮了许多,问我能不能散会儿步,我点头,带着他绕到厢房后的小花园。
“以前我后悔过,后悔为啥跟你告白……”
都玄提起开学那阵子的事,那段记忆一下子浮了上来。
“其实那是我第一次被人告白,我也慌得很。”
“第一次?骗人。”
我又强调了好几遍“真的”,可都玄始终不信,干脆换了话题。
“总之我喜欢你的理由很简单,允儿,你漂亮,又受欢迎,我早知道,却不是因为那个动心……是偶然在膳堂看见你。”
“哦?”
“嗯。那时你正津津有味地喝我家的米饮,我就是被那模样迷住。”
“这样啊。”
“你家米饮我确实喜欢。”
“我也喜欢,可我现在只把你当朋友,别有负担。”
“……啊。”
“而且,你也有喜欢的人吧?”
他一句话让我一震。
“啥?我?”
是谁?难道他误会我喜欢金甫前辈了?要是他没偏见,也可能猜成姜在源,看着我混乱的表情,都玄笑得像晨光一样灿烂。
“所以啊,我更希望你幸福,最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
“……不,我……”
“夜深了,回去吧。”
我愣愣地望着都玄先离开的背影,我到底喜欢谁啊?
拿下第三名的正是医学坊,庆典正热到顶点,我、姜在源、都玄和宝娜四个总在同时同地集合,看庆典或给蹴鞠社加油。
到处买纪念品时,我撞见以前常去的那家花铺,花铺也被庆典氛围感染,搞着什么活动,人挤人,我本想过去凑个热闹,却被宝娜挡住前路。
“去别的地方吧。”
“嗯?”
她硬是抓住我的胳膊,强行调转了方向,难道那家花铺有什么不好的回忆?见宝娜脸色不对,我识趣地闭口,就这样狂欢过了三日,第五日终于到来,这一日学府里人潮最多。
甚至别府学子和百姓也涌进来,就为看一场蹴鞠社决赛,我大清早占住预留的助威席,用目光搜寻姜在源,为了给他加劲,我天没亮就爬起,姜在源正换衣裳,被我的动静吓得回头,他以为我还在睡,才改在这里换,没去净房。
好在我醒来时,他早已整齐换好操练服。我揉揉眼睛,撑着坐起。
“素拉,加油!”
“干、干什么。”
我想抱他,姜在源很慌忙。
“给你点加油的动力!”
听我理直气壮,姜在源一脸无语,却也没拒绝,他犹豫片刻,按住我的脑袋,把我整个揽进怀里,明明如今的姜在源是女子模样,我却完全嵌进他胸口。
“…….”
若是换作平时,姜在源抱住我时手总会迟疑一下,可此刻却不同,他像拥着深爱的女子般,把我的头摁进怀里,手掌死死扣住我的背,这拥抱比我想的深得多,我能感觉他的胸肌和我紧紧贴合,烫的惊人,我睡意瞬间跑得没影。
不知为何他沉默地搂了我很久,最后才松手,我眨着眼仰望他,只见他整张脸烧得通红。
我刚想开口,他却径直出了房间,我愣愣望着门口,怎么回事?那拥抱、那气氛都和往常不一样,心里莫名发慌,胸口像有朵花苞猛地绽开。
“允儿……”
“…….”
“允儿!”
宝娜喊我,我这才回神,一抖,重新看向赛场。
“素拉出场了。”
身旁的都玄指着姜在源,选手们正排成一列行礼,他站在中间,面对无数目光却毫不紧张,脊背笔直,旁边的金甫前辈也一样,看不出半点怯意。
那一刻,我似乎和金甫前辈四目相接,他的眼尾轻轻一挑,看席上的女子们便尖叫成一片,果然是最有人气的家伙,攻守由掷钱决定,双方队长走出场地抛钱,结果咒术坊先攻,所有选手迅速就位,比赛开始的鼓声响起。
欢呼声随即从看台炸开,决赛的势头让咒术坊与剑术坊的助威像两股洪流撞在一起,开局是剑术坊占上风:他们身手敏捷,跑得飞快,力道也足,平日握剑操练的家伙,动作确实不一般;我们刚把球踢出去,他们总有办法挡回来,看着就叫人窝火。
就算丢了分,也只丢一分,可正因如此更叫人抓狂。才刚开场,还轮不到我们防守,节奏却已被剑术坊牵着走,我们只能把嗓子喊得再响些。
“喂!那家伙为什么不挥棍!踢啊!光撅着球就能自己飞出去吗?”
当然,也有人喊得粗鲁,太过投入的人甚至骂出声,到处都能听见,只要教授一露头,全场立刻安静,学子们盼着金甫前辈赶紧上场踢球,可还没轮到他,进攻权就落到对面去了。
我望见姜在源走上场准备守门,就在这时,朴衡突然凑到他身旁,两人说了几句,看脸色,那可不是什么“加劲、努力”的鼓励,他们恨不得把对方活剐,比敌人还像仇人。
姜在源照旧守在底角,和往常一样,防守滴水不漏。
“嘿,这家伙真有料!”
“好防守!好防守!”
连刚才骂人的孩子也开始叫好,金甫前辈的拥趸依旧不少,可替姜在源喝彩的声音也多了起来,姜在源的表现确实压过金甫前辈一头,汗水也比谁都多。
“就算姜素拉和金甫前辈拼命,剑术坊还是强队啊。”
“啊。”
“听说为了雪去年的败耻,他们练得特别狠。”
宝娜回着都玄的话。
操练留下的痕迹随处可见,学子们咬牙坚持的样子一目了然,比赛就这样推进着;明明晌午就已开场,到了午后仍在继续,晚霞开始沉落,赛场的影子被越拉越长,胶着的战况招来不少听过传闻的百姓。
助威声愈发震耳,比赛也愈发刺激,目前比分持平,双方各剩一轮进攻,现在是咒术坊最后一次挥棍,金甫前辈——所有人都盼他踢出决定性一击——此前没能凭剑术坊的攻势突破,此刻轮到他爆发,他再次步出选手区,看台上顿时响起学子们的呼喊。
“金甫!金甫!金甫!”
空气瞬间绷紧,可他尚未握住球杆,要轮到金甫前辈出场,下一个击球员必须先出局。
那位击球员连一次挥棍都来不及便黯然离场。接过球杆的金甫前辈站上进攻线,整个剑术坊也因他的登场而屏息,赛场一时鸦雀无声。
“…….”
我咽了口唾沫,投手刚好把球掷出,金甫前辈毫不迟疑地挥起棍子。
砰!
球腾空而起,学子们的视线齐刷刷追向半空,再远一点,再远一点。
啪!
可力道稍弱,球没飞出场地就落了下去,幸好防守没接住,金甫前辈趁机起跑,顺利拿到一分。
哇——!
珍贵的得分让学子们齐声欢呼,大家盼着势头延续,可金甫前辈之后的跑者全都紧张过度,一分未得。终于到了最后半局,剑术坊必须在这一局抢分,目前落后四分,完全追得回来。
砰!
话音未落,首位跑者击球即中,再得两分。幸好没到四分,尚无一人出局,而后面还排着一群可怕的打者。
拜托!
我不知何时攥紧双手,紧盯赛场,下一位等候的打者走上前站定——他是剑术坊的队长。
他厉害得很,肯定能踢中。
我屏住呼吸,果然听见身后有人高声解说。偏偏要数拍子,结果真按他们说的挥棍了。
——砰!
球再次飞起,却软绵绵地划出一道高抛弧线,正好可以接杀,球飞去的方向站着朴衡。原本静静等待的朴衡立刻冲过去接球,谁都以为这颗球十拿九稳,
“啊!”
朴衡竟漏接了,荒唐的失误,所幸球没滚远,他迅速捡起回传,可还是又送了一分,比分回到只差一分。
再丢两分,咒术坊就要输。
“唉,这下剑术坊赢了。”
“真没劲,没劲。”
我瞪了后排的学子一眼,他们被我的目光吓得闭上嘴,好在之后防守全守住,只剩最后一击。
最后一次进攻。
最后一次防守。
持棍的人正是号称剑术坊王牌的傢伙,他至少每场都能拿一分,剑术坊满怀期待,咒术坊则盼着他出错,全都盯着他。
球掷出,他挥动球棍。
砰!
这是迄今最沉闷的一声响,球速快得惊人,虽没飞出赛场,却足够拿下至少三分。更糟的是,那个方向空无防守,离球最近的,只剩姜在源。
姜在源判断准了落点,拔腿冲刺;挥板的对手也全速赶去,谁先触到,谁就能得分,球一落地,姜在源的手便伸向空中,随即收进怀里,他踉跄翻滚,球却不见了踪影。
“咦,在哪?”
“接到了吗?”
“素拉没受伤吧?”
“允儿,此刻是关心这个的时候?接没接到才是关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在姜在源的手上,就在那一刻——
一直闷哼的姜在源猛地高举手臂,掌心里,那颗球安安稳稳。
“哇啊啊啊啊!”
“素拉!素拉!素拉!
他终结了比赛,咒术坊胜出。
天啊,我抱着球,看着姜在源比任何时候都笑得灿烂的脸,心里一阵痛快。我挤在又跳又叫、几乎陷入恍惚的学子们中间,喊着姜在源的名字,在原地上蹿下跳。
不知不觉,我们三人混在其他学子里,一边鼓掌一边高声唱起成均馆的院歌,咒术坊的胜利刚一确定,焰火就噼里啪啦炸开,为胜者喝彩,候场区的咒术坊首发成员全部冲进球场,把展现出惊人防守的姜在源团团抱住,甚至有人把他举起来抛向空中。
看着姜在源欢喜的样子,我也心潮澎湃,幸好他好像没受伤,反而身子轻得像要飞起来,我浑身发痒,只想冲过去抱住他,他和别的学子拥抱、分享胜利喜悦的模样,看着就让人舒服,他看起来幸福极了。
很快,姜在源的视线和我撞在一起,他朝我举起球,笑得像个孩子,我也张开双臂回应,可身边的学子却把我挤到一边,齐声高喊:“素拉,素拉!”
颁赏仪式开始了,担任祭酒兼大术士的那位大人走上前,把赏杯递给了咒术坊,队员们高举着那尊几乎和他们人一样大的赏杯,身后再次炸开绚烂的火花,那一刻,真的令人热泪盈眶。
今夜属于姜在源,擦肩而过的学子们,嘴里全都在喊他的名字。
只要姜在源一出现,学子们就欢呼着、疯了一样地叫他的名字,姜在源每次都像害臊似的皱起脸,假装没听见,可兴奋的学子还是把他拖过去高高抛起,也有人塞给他茶饮、糕饼或者各种零嘴。
我们原本想给姜在源好好吃顿晚饭,可路过的每个人见了他都激动得大喊大叫,根本没法安生吃顿饭,最后大家只各自买了一瓶瓶茶饮,一起去了学府厢房后面的小园子。
“明早要颁赏状,还会公布最优,姜素拉,我觉得你会拿最优。”
对都玄的话,姜在源耸耸肩,好像完全不抱期待。
“成了红人,真好啊。”
宝娜似乎既羡慕又嫉妒姜在源的人气,姜在源仍有些恍惚,一口灌下茶饮,只是傻笑,我们围着他问个不停:最后那颗球是怎么接住的?比赛里这啊那的,问题像雨点一样砸过去。
我想让姜在源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形,可他一句长话都不肯给。
“看见了,就抓住了。”
这就是姜在源式的敷衍,我们就这样来来往往聊了约莫两个时辰,直到夜色降临才散,屋里只剩我和室友姜在源。
原以为只剩我们俩,可刚踏进厢房,同楼的学子们就候在那儿鼓掌欢迎,连敌对的剑术坊也有几个吹口哨朝他致意,像是终于认了账。
我竟像自己受贺一样欢喜,与他相反,姜在源显然腻了,拽着我的手腕飞快蹿上楼,把喊他名字的学子甩在身后,他闪进房间,砰地把门关上。
眨眼间安静下来,姜在源长出一口气,看向我。
“你笑个不停,到底在笑什么?”
我也不知道,从刚才开始身子发烫,好像有点不对劲,是因为心情太好,还是太兴奋?姜在源察觉不对,凑过来嗅了嗅我。
“有酒味……”
“酒?”
这么说来,刚才有人递给姜在源的茶饮被我抢过来喝了,当时觉得味道有点苦,原来是酒,我嘿嘿傻笑,姜在源想起我以前喝醉的样子,一把抓住我。
“清醒点。”
“为什啊,呃……么?”
我舌头打结,姜在源愣住,看着他发愣,我肚子笑抽筋,放声大笑。
“喂!”
这时姜在源脸红了,拉下我的衣裳,我在床上打滚,衣裳卷到肚脐上面,可我还是热,想脱衣裳,姜在源刚把衣裳给我拉好,我又抬手要脱。
“你、你干嘛!”
“热……”
热得要命,姜在源慌了,急忙按住我的手。
随后我起身推开窗,趁这空当我飞快地把衣裳脱掉甩到一边,当我解开最后一件中衣的扣子时,姜在源这才回过神来,脸涨得通红,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他愣愣地盯着我,又瞄了眼几乎被我脱光的衣裳。
“哈,见鬼。”
他最终把旁边的被子一圈圈裹到我身上。热得要命,却给我盖被子,我挣扎着想从被子里钻出来,姜在源掐住我的脸颊。
“够了,你在耍我?”
“没耍你……”
“看我慌张你就故意这样,对吧?”
“真不是。”
我摇头,他一副头疼的样子,单手扒下自己的外衣。
“被你弄得我都热了。”
“……素拉。”
“又怎么。”
姜在源已见怪不怪,没好气地回道。
“你真的超帅。”
“…….”
“简直,最棒了。”
我压下满心的真诚,平静地说,当年他带球带领咒术坊夺冠时,我曾像看陌生人一样感到遥远,可依旧帅得夺目。
有一次,我想紧紧抱住他,我趁姜在源手上力道一松,站了起来,裹着我身体的被子滑落到腰间,半褪的中衣露了出来,姜在源立刻别过头,把外衣披到我肩上。
我张开双臂,就那样抱住了他,没等他开口,我已经把他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想夸你干得好,才想抱你。”
“我又不是小孩子……”
姜在源小声嘀咕。
“所以不喜欢?”
我低头看他,他肩膀一抖,随即摇头,意思是不讨厌,我笑着把他抱得更紧,他像放弃了似的,松开了我的手腕。
“你……把人的心搅得乱七八糟。”
“嗯?”
睡意涌上来,我没听清,迷迷糊糊地点头,姜在源抬起头,定定地望着我,他漆黑的眸子里盛满我的脸,我喜欢那样,笑着用一只手捧住他的脸颊,胸口莫名地怦怦直跳——我本能地知道,不是因为发热。
“我想亲你……”
他的话让我猛地睁大眼,我刚才听见了什么?
“可以吗?”
“……什么?”
“接吻。”他执拗地追问,还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这怎么办,我也昏了头,盯着他的嘴唇发呆,身子又热了起来,明明困得要命,却忍不住想,若是贴上去,会闻到什么味道、又是什么触感。
看来,姜在源和我都醉得不轻。
“嗯……”
“算了,我真疯了。”
姜在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刚想往后缩,我已经凑过去,在他红润的唇上上“啾”地亲了一口,清脆的响声一落,他整个人僵住,瞪圆了眼看我,我没停,还在他脸上连亲几下,才重新把他抱紧。
“允儿……”
他喊我的声音传进耳朵,可困意已淹没了我,眼皮缓缓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