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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醒来，我完全不记得昨夜发生了什么，只觉头像要裂开，本能告诉我，昨夜灌进喉咙的是酒，虽害怕出过乱子，可见姜在源若无其事地跟我打招呼，我便知没出大事，只是，他的耳尖为何红得格外显眼？
一切准备就绪，我走出会场，遇见了宝娜和都玄，颁赏仪式即将开始，我们三人并肩而坐，身着整齐的襕衫，目光搜寻着与昨日截然不同的姜在源，很快，咒术坊首发成员的名字被一一叫响，姜在源上台接过赏状。
“接下来，公布本次大赛的最优。”
主持人的话音落下，我们齐齐望向姜在源。
“姜素拉！”
果然没有爆冷，名字一经念出，姜在源便登上主台，那处无人可及的高台，此刻只站着他一人，我好奇他会说些什么，其他学子也一样，全场安静得只等他的声音。
“我长话短说。”
话音刚落，学子们便起哄“呦——”，姜在源毫不理会，继续平静开口。
“首先，感谢一起夺冠的首发队友，其次，希望赛事方别再搞那些偏袒裁断，还有，选拔首发的第三轮测试总拿旧创伤做心性折磨，我实在搞不懂这环节存在的意义，建议直接废除。”
如果说去年金甫前辈的致辞催人泪下，那姜在源就是干脆利落、毫不拐弯。
“借此机会，请大人重新考虑测试方式，最后我曾以为学府枯燥无味，毫无兴趣，只想安静结业；可那位给我带来乐趣、害我成绩掉档的朋友——韩允儿，我要向她道谢。”
话音落下，所有学子的视线都投向我，我做梦也没想到，他竟会在台上点名。
“虽不算亲密，但相处起来颇有趣的尹宝娜，今后别再找我茬；胆小却善良的都玄，你至少装得跟我熟一点。”
“哈哈！”
学子们循着姜在源的点名，笑着寻找我们三人，宝娜嘴上抱怨，嘴角却翘得老高；都玄悄悄抹泪，我也咧嘴笑开。
“最后……”
“…….”
“这位置不是姜家赐的，而是我自己挣的，因此更欢喜，谢谢。”
他把压在心底、名为“姜家”的重担一把揭开。看席顿时爆发出热烈掌声，姜在源鞠躬致谢，步下领赏台。
然而，并非一切都圆满落幕，原本我以为这份欢愉会顺势延续到假面舞会，却在半途杀出一个搅局者，那时我正走下高台，接受众人的祝贺，姜在源瞧见一名男子朝我们走来——金丝边眼镜、笔挺礼服，任谁一看都知是姜家的人。
学府里发生的事似乎已传进姜家的耳朵，管家脸色阴沉，姜在源察觉到异样，也皱起了眉。
“素拉？”
我拉住他，姜在源松开僵住的表情，回头看我，他握住我的手腕，带我挤出人群。
“看来得先回宅邸一趟。”
姜在源嗓音低沉，一眼便知他不想去，我也不想把他送回姜家，但若他不去，上次那种父母直接闯到学府的事可能重演，我轻轻握住他的手。
“去吧，不会有事的。”
“…….”
姜在源浅浅一笑，点了点头。
“假面舞会前我一定回来。”
“嗯。”
“我等你。”
他说完这句话便离开了我身旁，但愿真的什么都不会发生……
“活像送走丈夫的新嫁娘。”
宝娜大概看不下去了，阴阳怪气地说，姜在源一走我就像泄了气的酒囊，都玄和宝娜左右架住我的胳膊。
“走吧，咱们也得去准备。”
“准备？”
我歪头看宝娜。
“去衣裳店，就是咱们初次碰面的那家。”
“……可我没钱……”
话没说完，我想起替金甫前辈跑腿领的那笔报酬，一直揣着没动，没想到竟这么用掉，我没吭声，宝娜立刻猜到我兜里有钱，拽着我胳膊就往外走。
“走。”
“我也要去？”
都玄小声问，宝娜理所当然地点头。
“你得帮我们看衣裙漂不漂亮！”
行，趁姜在源回来前挑件假面舞会的衣裙也不错，横竖得买一身，宝娜说马车已等在学府外，催我们马上动身，先压下她的兴奋，我跑回厢房拿了钱，既然闹到这份上，我打算挑件让全场目瞪口呆的衣裙。
我们三人出了学府，登上马车，久违的感觉——不是以学子身份，而是像汉阳的普通人那样，看学府外的街道、铺子与宅邸，不知为何竟像郊游般兴奋，只是少了姜在源，心里仍空落落的，又颠簸了几刻，马车停在我曾光顾的那家衣裳店。
那里依旧原样未变，伙计也没换，他们还记得我们，满脸欢喜地把我和宝娜领进试衣间，都玄则坐在摆着糕饼的小桌前，慢慢打量四周，我想起第一次在这里见到宝娜，只觉得新奇；如今她已是我最亲近的朋友，竟能一同来此。
宝娜早已满脸雀跃，挑起了衣裙。
“哪件好看？”
“嗯，我觉得紫色那件漂亮！”
替宝娜选好裙子，才轮到我，平时我没有偏好的颜色，但母亲总说粉红适合我，我一眼看中的是绣着暗纹、叠着亮粉的衣裙。
样式小巧又可爱，衬我的墨丝一定好看。肩膀和膝盖全露出来有点难为情，可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件。
“哎呀，真般配，再配上这条白色颈饰，一定更美，女士。”
不知何时凑近的伙计一边展示饰物，一边推荐与衣裙相配的款式，我也觉得不错，便拿着东西走进试衣间，几乎同时，挑完裙子的宝娜也进去了。
衣裙刚好合身，腰还留了点空，倒也无妨，我直接把颈饰戴上。
照镜子的刹那，我暗想衣裳果然是翅膀，跟穿襕衫时的我简直天壤之别，看得发愣时，伙计帮我整理发髻，平时扎起的发丝放下来，和衣裙更相称了。
“允儿，换好了吗？”
旁边传来宝娜的声音，我应了一声，她便催我出去给她看，我羞怯地走出试衣间，宝娜立刻笑得一脸灿烂。
“允儿！太可爱了！你怎么这么美？以前我也这么觉得，还莫名恼火，此刻就只剩可爱！”
她一把抱住我，像揉小狗似的来回撸我的脑袋，与我不同，宝娜那件深紫色的衣裙胸口开得略低，下摆长长垂落，没有任何装饰，却正好配她平时的气质，可她还是忍不住频频偷瞄我，抿着嘴，一副想把我的衣裙抢过去的模样。
我怕她动摇，赶紧夸她穿这身有多好看，我发自肺腑的赞美让她笑得信心爆棚，随即拽着我往外走，说要让都玄也开开眼。
隔着帘缝，我看见都玄腰板笔直地坐在那儿。
“集中精神！都玄！”
宝娜一把拉开帘子，先转了个圈展示自己的衣裙，都玄被她的活泼弄得不好意思，深深低下头，小声挤出一句“好、好看”，典型的都玄式害羞。
“好啦，轮到允儿！”
宝娜扯住我的手臂，我毫无准备就被拖了出去，新履让我站得别别扭扭，可衣裙给了我底气，我学着宝娜的样子转了一圈，朝都玄咧嘴一笑。
可穿得不好看吗？这次夸过宝娜漂亮的都玄却一声不吭。
“……哇。”
都玄最后吐出的一声惊叹，让我和宝娜同时笑出声。
“姜素拉也会喜欢吗？”
我一问，都玄理所当然地点头。
“他肯定会被吓一跳。”
“他会穿什么衣服来呢？”
宝娜压低声音，像在暗中较劲。
“姜素拉不管穿什么都不会难看吧？”
是啊，他本来就百搭。
我们又换了多套衣裙，才重新登上马车，舍不得直接回去，先在附近的甜点铺聊了一会儿，仍觉得不够，又坐到园子长椅上，把蹴鞠大会的事翻来覆去地讲，直到夜色降临才返回学府。
我独自回到厢房，看着姜在源空着的床位，胸口像被掏空，去了姜家宅邸的他，从没早回过厢房，今夜肯定也晚，明明才分别几个时辰，我却已经想见他，此刻他在做什么？
就这样，我沉入梦乡。
下午一过，我便和宝娜一起去了昨日那家衣裳店，把昨日挑好的衣裙换上，又让店家替我补了妆、重新梳了头。
“素拉，他来了吗？”
我朝宝娜摇头，原以为他今早就回，可姜在源仍留在姜家宅邸。
“是吗？对了，允儿，你挑好舞伴了吗？”
“嗯！”
“真的？是谁？”
“大概是……素拉？”
话音落下，宝娜难掩失落，把头又转了回去。
“宝娜，你呢？”
“我随便抓个人跳一支就行。”
哇，果然是宝娜，我们花了一个时辰上妆，然后以全新的模样离开衣裳店，天色已渐渐暗下，学府里亮起一盏盏华灯，好像在为庆典的压轴夜宴做准备。
我和宝娜最后戴上面具，走进夜宴大厅，平日穿襕衫的学子此刻全换上礼服，像变了个人，漂亮得叫人认不出，欢声笑语此起彼伏，看来所有人都沉醉在这场夜宴里。
我以前参加过一次夜宴，可眼前这场完全不同。那一场拘谨又刻板，这里却自由自在，听说这场假面夜宴不只成均馆的学子，别府的人也能来。
这是被功课折磨的学子们第一次把书本和襕衫抛在脑后、尽情狂欢的日子，气氛就像真正的节庆，我环顾四周，一处聚着许多女子，中心是戴着面具的卡臻。
近日几乎见不到他，我还担心他过得怎样，看来他依旧是人气王，风光得很。
“哇，那个我一直想吃！”
宝娜一眼看见前面的酪浆，立刻冲了过去，她似乎把吃酪浆看得比找舞伴更重要，那是学府只在节庆时特制的酪浆，味道出名的好，不止宝娜，一群学子早就围在那里。
转眼只剩我一人，我环顾四周，心里担心姜在源能不能按时赶到。
“允儿？”
我回头，看见一个穿着整洁长袍的郎君。
是金甫前辈，与平日穿襕衫或操练服不同，他今日打扮得干净利落，一身黑色长袍衬得鬈发蓝眼格外好看，原本就高的个子被黑袍一拉，更显修长。
似乎不止我这么想，路人纷纷偷看他，脸颊泛红，那张漂亮的脸，戴面具也遮不住。
“前辈！”
“果然是你，隔老远就认出来了。”
他露出特有的温柔笑容，原本想揉我的发丝，却中途停手，像是发现我在衣裳店花了好几个时辰做的发髻，扫了眼我的礼裙后，他开口。
“挺可爱……”
那句像自言自语的呢喃我没听清，追问时他轻抖了下肩，说出去再聊，我有些担心宝娜，可她已被酪浆迷得神魂颠倒，她比我更熟悉学府，也擅长应付人情世故，没什么好担心的。
我点头后，跟着前辈走出夜宴大厅，朝附近的花园走去，那里人也不少，却没屋里那么吵闹，因此听清前辈的声音容易多了。
“那孩子呢？”
前辈环顾四周问道。
“素拉？他好像有事，回宅邸了，很快就会回来。”
“…….”
一提到姜在源，金甫前辈像有话要说似的动了动嘴唇，却又马上合上，这种支吾模样一点也不像他，是关于姜在源的事吗？毕竟他俩关系并不好，我无端担心金甫前辈会说出贬低姜在源的话，尽管明知他不是那种人……
“对了，素拉！他原本就乖巧又爱笑，对我特别好，所以请别担心……”
金甫前辈听了，露出无奈的表情。
“你好像对他一无所知啊？”
“我？”
不知为何，我的自尊心被刺痛了，我自认为比任何人都了解姜在源！这是挑衅吗？前辈看着我，轻轻叹了口气。
“那孩子似乎很喜欢你。”
“我也喜欢素拉。”
“……不是那种喜欢。”
金甫前辈轻笑一声，换了话题。
在蹴鞠大会上的事，他说自己这次比预想的还要难集中，因为老是走神丢球，他懊恼极了，尤其在跟剑术坊那场比赛里完全没发挥出来，赛后一直垂头叹气。
“那是我最想打好的一次。”
看着前辈充满干劲的样子，我有些惊讶。
“真的？”
“我还偷偷瞄着最优呢。”
“说到这个，我听说你上次拿最优时演讲得超厉害。”
“我自己都没印象了。”
真不愧是金甫前辈，把大家都感动得不行，本人却毫无记忆。
“那你为什么特别想打好？”
我话音刚落，前辈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他忽然盯住我，缓缓开口。
“你说呢？”
他这样问时，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那眼神像是在等我自己说出答案，我一下慌了，不敢乱接话，气氛不容我随便开玩笑。沉默间，一阵风吹过，扬起我和前辈的发丝，长发挡住我眼睛时，前辈轻轻笑了一下，替我把发丝别到耳后。
前辈小心翼翼地放下手，视线再次与我交汇，他又把手往下移，摸了摸我的发梢。
“你。”
“…….”
“发色真漂亮，像发光一样。”
他的话里带着真心。
“很美。”
“…….”
“真的。”
怎么回事，前辈不像平日那样藏着掖着，净说些让人害羞的话，尴尬的气氛正在蔓延，揉着我发丝的手忽然落下，天空中又一次炸开绚烂的焰火，我们一起转头，把夜幕里绽放的花火收进眼底。
我忽然想起以前和姜在源一起看焰火的情景，于是开始想他，今晚的夜宴，他会来吗？真想跟他跳一支舞。
“你在想什么？我就站在你旁边呢。”
被前辈一问，我回过神来。
“啊，对了，庆典结束就要重启课业了。”
“所以你不乐意？”
“没有，我很期待！”
见我答得斩钉截铁，前辈轻声笑了，过去不会这样，如今我们穿戴整齐反倒有些别扭，前辈似乎也察觉到，挠了挠头，偷偷瞥了我一眼。
过了片刻，假面夜宴迎来了最高潮的乐曲。人们纷纷寻找舞伴，是时候起舞了，优雅的旋律一响起，场内的气氛瞬间改变，所有人选好伙伴，牵起手，身子随着节拍摆动。
我正望着跳舞的人群，一只手突然伸到我面前，抬头一看，是金甫前辈邀我共舞。他微躬上身，礼貌地请我作舞伴，神情却有些紧张。
“呃……”
我犹豫了一瞬，原本想选姜在源做舞伴但是，姜在源大概不会来了。
再拖下去，夜宴就要结束而我仍孤单一人，最好的决定，便是握住金甫前辈的手，和他跳一支舞，让这场夜宴留下愉快的尾声他伸手准备邀请我一起跳舞，我却不知为何犹豫不前。
我迟疑地探手去握前辈，却有人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我惊得转身。
“嗨，允儿，还记得我吧？”
低沉的嗓音伴着熟悉的香气掠过鼻尖，魅惑的黑发随风扬起，深邃的黑眸将我锁住。
“！”
是姜在源。
他不是素拉，而是以本来面目——姜在源站在那里，一路跑来的他脸上带着些许汗意，襕衫也微微歪斜，他先狠狠瞪了我面前的金甫前辈一眼，随即将我的手牢牢握住，伴着粗重的呼吸，我听见那让我魂牵梦绕的声音。
“就这样跟我走吧”
他的声音虽带着胁迫，却又有礼，我情不自禁地点了头，下一秒，他紧紧攥住我的手把我拉走，我回头想对金甫前辈补个告别，却根本来不及，前辈愣在原地望着我，那句对不起我也没能说出口，便被姜在源拖走了。
姜在源一直把我拉到钟楼底下，那里人少，又静又暗，他仍喘得厉害，调匀呼吸后抹了把脸上的汗，我看得出他是一路狂奔赶来的。
“没，没事吧？”
我一问，姜在源便轻轻摘下面具，拨了拨额发，看他热得难受，我站到他身旁，用手替他扇风，他望着我，像拿我没办法似的笑了。
“你干嘛？”
“……不是，太热了嘛。”
说完，姜在源握住了我的手。
“你的手很凉，能借我降降温吗？”
呃……我被他这可爱的小动作冻在原地，他以前就这么主动吗？有点撒娇，又有点厚脸皮，我还以为露出真面目人也会变，结果他只是握住我的手，慢慢吐了口气。
“啊，对不住，抓太久了？”
察觉到我在看他，姜在源立刻松开手，而他的耳尖已经通红，果然还是姜在源，干完坏事才害羞，他别开了视线。
“你……还记得我吧？”
“刚才拉着我跑时没担心，现在倒怕我把她忘了。”
“上次的夜宴……”
“嗯，你是韩允儿。”
姜在源像是要证明他确实记得我，一字一顿地喊出我的名字。啊，装不认识我。看他故意躲闪的样子，我觉得可爱极了。本想再逗他两句，又怕他尴尬，只好忍住。
“那您把我拖来这里干嘛？我们不过才见过一次吧？”
我一问，姜在源又为难地把面具戴了回去，咦？我还想多看看他的脸！我下意识伸手去抓面具，他的眼睛顿时瞪圆，不仅如此，我还探身凑近，把他的脸仔仔细细端详了个遍。
我像欣赏雕像一样，把他脸上的每一处细节都默默看过去，心里暗暗赞叹。
“干、干、干什么啊？”
“其实我还没搞明白。”
“搞明白什么？”
“所谓‘发光’啊，人们总说看见谁就发光，我一直想，真的会有光吗？可您的脸就在发光，一闪一闪的。”
姜在源的瞳孔轻轻颤了一下，他在发抖，我也是，被我盯得久了，他好像有些不自在，轻轻推开我的肩，赶紧又把面具扣上。
“……您不是喜欢女子吗？”
“嗯？”
“啊，不是，我妹妹是姜素拉……我是她兄长姜玹。”
他慌忙辩解，啊，原来你打算这么骗我，那我乐意被骗。
“我就说怎么长得这么像！”
“素拉……她今日会晚点来。”
看着他根本不会说谎的样子，我笑了，他像是不明白我为何笑，盯着我看。
新的乐曲响起，我像刚才金甫前辈对我做的那样，微微弯腰，把手伸到他面前。
“我，韩允儿，姜玹，我想和你跳舞！”
方才金甫前辈伸手时，也是我现在这种心情吗？胸口发颤，满是忐忑，我紧张地低下头，却感到他轻轻握住了我的手，那温度让我猛地抬头，看见姜在源憋着笑的脸，他没想到我会先邀舞，高兴地握紧了我的手。
我还没开口，姜在源已随着音乐带我起舞他的身子缓缓移动，我也跟着动了起来。
我顺着他的脚步划出弧线，身子轻轻转了一圈。不知不觉，我笑了，姜在源也一样。，音乐刚一结束，欢快的曲子立刻接上，我和姜在源哼着调子，肩并肩晃着身子，我不小心踩到他的靴子，我慌了，他却笑着安慰我无事。
“反而更清醒了。”
“要我让你再清醒一点吗？”
我话一出口，姜在源便礼貌地婉拒，我们忘了时候，又跳了几首，最后累得并肩坐到长椅上，舒缓的旋律再次流淌，夜色渐渐柔软。我晃着腿，仰头望天，清凉的风裹着星子落在脸上。
“原本约好的舞伴没来，我挺遗憾，此刻这样也很好。”
我的话让姜在源微微一僵，没有接腔，其实我不遗憾，反而满足得不得了，竟然能跟真正的姜在源跳舞！我低头重新打量他的脸，面具遮着，仍能看出俊朗的轮廓，即使女装时也美，可果然还是本来的他最俊朗、最衬他。
高个子、短黑发，五官分明，男子该有的宽肩大手。
“别老盯着我看……”
他用宽大的手掌遮住我的眼睛，我刚想挪开，姜在源忽然收紧手指，开口。
“刚才……站在你面前的男子，长得挺帅。”
站在我面前的男子？
是说金甫前辈？
“金甫前辈？”
我问完，他点了点头，明知故问的样子有点可爱。
“……你喜欢他？”
“刚才还问我是不是喜欢女子。”
“从妹妹那儿听来的，听说你喜欢帅的。”
姜在源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
“谁会讨厌帅的。”
“所以你喜欢？”
我语气放松，他也顺势回敬。
“嗯……我喜欢素拉，我想让他幸福。”
胸口泛起一阵酥麻，每句话都像细针轻扎，又疼又痒，怪得让人欢喜，我以为这已是足够回答，伸手去掰遮眼的掌，他却不动，仍挡着我的视线，像在犹豫还剩什么话没说。
“弟、弟弟肯定也一样。”
这句话让我笑出声来。
“……别笑。”
“若是那样就好了，其实一开始姜素拉并不怎么喜欢我。”
“……谁让你老黏着他。”
“什么？”
“没有。”
他立马否认。
“那你什么时候才肯松手？”
话音一落，他总算把手挪开，顺手还把我脸上的面具也扯了下来，眼前突然透亮，我一下子慌了神，呆呆地望向姜在源手里的面具。
“你干什么……”
“真美。”
他把我后面的话堵了回去在眯眼盯着我的样子，嘴角勾起的弧度，简直坏透了。
“摘了面具，更美了。”
“…….”
怎么回事？我感到脸上发烫，同样的话刚才也听过，可从姜在源嘴里说出来，味道却完全不一样，羞得我想直起身，伸手去抢他手里的面具，然而姜在源不仅没打算还，反而把手臂举得更高，让我够都够不到。
女装的姜在源已经够高，可恢复本相的他更是高大得惊人，手臂也长得多，我哼哧半晌也够不着，干脆站起身，不料这一起身，胸口直接撞到他脸上，他忙不迭把脑袋后仰，我趁机从他臂弯里把面具夺了回来。
“抢到了！”
我刚别过头，姜在源的脸就在我鼻尖下方，两人从未贴得这般近，时候仿佛凝住，只剩视线在空中僵持，惊吓之余，我们像被定身，瞳仁里映着彼此，一动不动。
浓郁炽热的空气沉沉压来，我的心不仅发抖，更像要炸裂般狂跳，我掌下就是姜在源的胸口，那颗心同样狂奔，或许比我的更快。
“……我要报复。”
姜在源先回过神，猛地俯身，在我嘴唇上“啵”地亲了一口。
“……！”
这算怎么回事？我僵在原地想弄清状况，姜在源却趁机钻进空当，对着我的嘴唇一通乱亲，啵啵声听着暧昧，不，这行为本身就够暧昧，他边笑边把嘴唇胡乱往我唇上撞，最后把我紧紧箍进怀里。
“我没别的意思，这是报复。”
“什么鬼……”
旧日记忆像跑马灯一样闪过，对了，蹴鞠大会夺冠后，我确实亲过他的脸，如果这叫报复，那就是为了那一下？而且他现在还一直亲我的嘴唇。
“允儿！你在哪儿？”
宝娜的喊声传来，我一把推开姜在源的胸口，猛地站起，脑袋像停摆一样空白，不知该说什么，得赶紧去找宝娜，却又舍不得就这样和姜在源分开，我正呆站着，他把面具重新扣回我脸上。
“…….”
“快去吧。”
“可我还想说……！”
“往后再说，再会，允儿。”
他推了推我的背，转身离开，我望着姜在源迅速消失在视野里的背影，心仍在怦怦直跳。
“允儿？原来你在这儿！刚才跟谁在一起？我远远瞧见那男子帅得惊人，简直是我喜欢的类型！嗯？”
宝娜刚好凑到我身旁，连珠炮似地追问。
“允儿？”
老天，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仍忘不了他嘴唇贴上来的触感，我悄悄摸了摸嘴巴，发现那处比身子任何部位都滚烫，而且他的嘴唇居然那么柔软……
夜空再度炸开焰火，节庆就此落幕。
姜在源回到厢房，我们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偶尔撞见他，我还会心跳加速，可一见他像往常一样平淡，我也强自镇定，我们重新投入课业，那些曾纵情狂欢的学子也再度抓着笔哼哼唧唧，看样子全靠即将到来的休沐硬撑。
三日后，宝娜把我和姜在源叫了出去，她说有东西要给我们看，拉着我们直奔学府正门。
那里站着朴衡，与平时不同，他神情紧绷，脸色僵硬，显然出了大事，我正疑惑，就见一辆马车驶到他面前。
“呃，母亲。”
“往后你就留在宅邸。”
“可、可是——”
“还等什么？快上车。”
原来，他的丑事被闹到了自家宅邸——是宝娜干的。
“我跟我母亲挺亲的，就闲聊了几句，结果她立刻冲过来，还不止这样，我把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全抖给他兄长们了，他回宅子后肯定得吃不少苦头，迟早他那些兄弟会押着朴衡，让他给都玄道歉，好在朴衡的兄长们还算清醒。”
可为什么只有朴衡倒霉？几日后，果然如宝娜所说，朴衡红着眼眶出现在学府，在众目睽睽下向都玄低头认错。
朴衡支支吾吾时，陪他来的兄长狠狠戳他肩膀提醒，那场面让我分不清这里是学府还是孩童扎堆的书堂——当事人不道歉，竟连家属都被拖来收场。
事情还没完，蹴鞠大会上表现糟糕的朴衡，被大字报揭发根本没好好参加操练，一看就知道是宝娜的手笔，最终在学子们的指责声中，朴衡选择了退学。
“哇……”
我读了那张大字报，上面写着，鉴于朴衡的操练态度，以及姜在源在演讲里提到的心性测试，必须改一改选拔蹴鞠社正选队员的测试方法。
这一切，都是宝娜一手导演的。
“厉害啊……”
看来最潇洒的，还是宝娜。
“以后是不是得叫你姐姐了？”
变化已经够多，可其实还有一项没算进去。
“允儿。”
我回头，都玄、宝娜、姜在源站在那里，刚喊我“允儿”的，不是蕾雅，是姜在源，他站在大字报前朝我招手，示意我快过去。
“不来？”
“来了！”
一向硬邦邦地叫我“韩允儿”的姜在源，如今只用名字温柔地喊我，就这简单的一声，我感觉到横在我们之间的墙正在倒塌。
是好兆头。
我原以为那是好兆头，可它与我所盼的终有偏差，也许是一连串变故令姜在源的性情磨钝；又或许，一夕成名的压力迫使他谨言慎行，他不再随口咒骂，也收起了那副紧蹙眉头的凶相，昔日桀骜张扬竟被驯服，着实令人震惊。
不错，那确实是好兆头，若他对所有人都能如此的话……
“见鬼！尹宝娜！”
他瞅见宝娜偷走自己的草莓酱，脸一下子揪得死紧，咬牙切齿地瞪人，那副神情绝非寻常；他像火燎般暴跳如雷，活脱脱还是原来的姜在源，吓人得很，我生怕马上爆发大战，便把自己盘里的香肠递过去。
“这个给你，对了，我草莓酱也多，要不要也来点？”
我像往常一样对他倾泻毫无底线的偏爱，照理他该涨红着脸推辞，或者勉强说句“算了”，可……
“不行，允儿，你吃，本来个子又小又轻，更要多吃点，懂不懂？”
他却如此直截地闯进来，说我小？说我轻？这真是姜在源会吐出口的话吗？
“疯了…….”
坐在旁边的宝娜和都玄也掩不住震惊，筷子当啷掉在盘上，姜在源嫌恶地瞥了她们一眼，随即把我的香肠和草莓酱拨到我盘子里。
“吃，允儿，慢慢嚼。”
没错，他只对我变得温柔又体贴，不仅如此，只要厢房里只剩我们两人，他表达情意的方式就直白得过分，今早就是这样。
“允儿。”
那温柔甜蜜的嗓音让我不自觉扬起嘴角，随即，一只手轻轻覆上我的发梢。
那人捏了捏我的发尾，又悄悄滑到脸颊，到此为止都还好，可那只手碰到我下唇时，一股酥麻让我猛地睁眼，只见姜在源笑得像个孩子，短短一笑后，他察觉到我的视线，几息就收起表情，空气安静了一瞬。
“……再笑一次，不行吗？”
我厚脸皮地要求，姜在源微微一颤，我以为他又要拒了……
“行。”
……嗯？
“我笑的话，好看吗？”
甚至凑过来蹭我。
“好、好、好，好看。”
反倒是我慌了神，见我结结巴巴，姜在源又像孩童似的笑得灿烂，轻轻捏住我的下唇往前拉了拉。
“晚了，再拖就迟到了。”
我顾不得慌乱，被他的话吓得一激灵，抬头看时候，照他说的，离上午的专攻课只剩不到一刻，我蹦下床，急着把寝衣往上撩，姜在源却抓住衣角往下拽。
“素拉？”
“允儿，拜托你别随便在哪儿就扒衣裳！”
他几乎带着哭腔，当初亲我都面不改色，这点事倒害羞了，我想再逗他，可大清早把他脸逼成柿子也太过分，只好钻进净室火速收拾完。
“素拉，几时……唔！”
“来，张嘴。”
我刚出净室，姜在源就把舀好的汤勺直接塞进我嘴里。
“嗯。”
毫无预兆递到唇边的勺子，我只好张口吞下，即便如此，姜在源仍像没消气似的，又连喂了几口汤，顺手把我乱糟糟的发丝理顺，他还不满足，又替我摆正歪斜的氅衣，连我的书也一并收拾好，怎么回事？光是这些就已经让我心跳快要停摆，他竟然又用亲昵的称呼叫了我的名字。
“允儿。”
他站在那里，朝我招手示意快过去，简直像天地要裂成两半，不然，就是姜在源遭遇了什么大麻烦，我带着说不出的别扭感走出厢房。
所有课程结束，我久违地去了课业室，离休沐只剩几日，为了抓住最后的时候，学子们纷纷涌进书库，我下课后直接赶来，却看到座位早已全满。
我轻手轻脚地爬上课业室所在的楼层，别的课业组早已到齐，埋头苦读，静得连呼吸都嫌吵，推门进去，金甫前辈已经占了张桌子，正翻着书，他一见我就弯了弯嘴角，可目光扫到我身后的姜在源，立刻把笑纹冻住。
明明一起打比赛都搭档过，两人还是不对付，我刚坐下，姜在源就抢座位似的贴着我落座，好像有人跟他争。
“早知道这样，就该多收点人……”
金甫前辈低声嘟囔，可屋里太静，字字分明，我怀疑他在暗指姜在源，气氛瞬间尴尬，我只好干笑几声。
“热闹点才有趣嘛，宝娜和都玄马上就到。”
“此刻想想，还是咱俩单独待着最舒服。”
天哪，他竟当着姜在源面说得这么直接。姜在源把怀里的书“啪”地拍在桌上，声音又脆又响，把我和金甫前辈的视线全吸了过去。
“那个，金甫前辈，再让人听去，可要误会你喜欢允儿了？”
姜在源的声音里满是酸意，他话说得直白，我赶紧拿肘子捅了捅他腰侧，却毫无作用，不知哪儿来的火气让他和平常一样臭着脸，双臂交叉，拿眼神去戳金甫前辈，那姿态傲慢得都快上天，金甫前辈的表情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两人总不至于真打起来吧？金甫前辈不是被挑衅就炸的人，也不会因为后辈一句玩笑就较真，肯定会圆滑地收场。
“那就试试？”
“……试个头。”
“允儿更喜欢我。”
“会喜欢你这种阴暗又古怪的性子？”
“说到阴暗，前辈您也不遑多让吧？”
“古怪这点我承认。”
金甫前辈也反常。换作平时，他连姜在源的话都懒得理，此刻却一本正经地吵起嘴，要是争论术法或习题也就罢了，这活脱脱就是两个孩子跑去娘亲面前嚷“娘亲，你喜欢谁？我还是他？”的幼稚场面。
“那就直接问允儿好了。”
结果，我的预感一点没错，姜在源斩钉截铁的语气让我猛地一抖，不会吧——
“允儿，选金甫前辈，还是我？”
我暗暗指望金甫前辈赶紧回神，拦住姜在源，可不知为何，他也用满是期待的目光注视我，眨眼间，两个男子的视线全落在我身上。我顿时喘不过气，只要一句话说错，就可能和其中一人彻底撕破脸。
‘那就聪明点，说我两个都喜欢……’
“只能选一个，快选。”
早已摸清我脾气的金甫前辈抢先一步，把路堵死，更糟的是，无论姜在源还是金甫前辈，都满脸笃定，好像我肯定会挑自己这边。
“快点。”
“赶快。”
我踌躇不定，两个男子竟一起催我，平时这种时候，宝娜和都玄早该冒出来救场，可今日她们不知在何处鬼混，连影子都不见。
“我数三声。”
“急什么——呀！”
见我仍不回答，两人竟带怒开口，我只是想跟他们好好相处啊……
“其实……”
我刚起头，两个男子就屏息凝神，甚至听见有人咽口水的声音，真有必要这么紧张吗？
“近日……我好像更喜欢宝娜。”
我的话像后脑勺挨了一记闷棍，姜在源和金甫前辈都露出火辣辣的尴尬表情。
“……宝娜？你说的宝娜，是尹宝娜？”
姜在源追问，我点了点头，对不住，宝娜，可近日你对我的好感确实直线飙升。
“难道这家伙也……不，不可能。”
金甫前辈也露出空洞的苦笑，就在那时，门被推开，宝娜和都玄走了进来，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这种时候把气氛搅得更怪。
“来晚了对不住……发生什么事了吗？”
都玄一边打招呼，一边被屋里的杀气吓得僵住，问题是宝娜。她一进来就撞上金甫前辈和姜在源那两双凶巴巴的视线。
“干嘛？和平常一样啊？”
当然，宝娜根本懒得理会那目光，她坐下翻开书，却对那两道依旧盯着自己的视线皱起眉头，唉，就算是宝娜，被人一直盯着也会不舒服吧。
我对宝娜愧疚得抬不起头。
“什么嘛，我长得这么好看？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宝娜干脆把长发往后一甩，像是故意炫耀，哇，那一刻我几乎要为她沦陷，可麻烦的是，金甫前辈和姜在源正死死盯着我，像要看穿我似的。
望着依旧板着脸的金甫前辈和姜在源，我心里直打鼓，自从他们听到我那没头没尾的答案后，就一句话也没再说，两人的脸色沉得吓人，害得我不敢轻易开口，我向坐在前面的都玄发问时，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立刻扎了过来，简直像坐在针毡上。
起初我以为是自己在神经过敏，金甫前辈和姜在源都是优等生，一旦专注起来就面无表情，也许他们只是沉浸在功课里，脸色才显得阴沉；又或者我弄出声响让他们不悦。
“辛苦了。”
课业结束，大家准备一起离开时，我盯着慢吞吞收拾书的姜在源，他今日动作格外磨蹭，不止我，连门口的宝娜也看得着急。
“再不走我们就先走啰？”
“你们先走，我和金甫前辈还有话要说。”
难道他们是要打一架？金甫前辈似乎也有很多话要同姜在源说，点头示意我先走。两人之间显然不会有什么好话题。
“我也一起听不成吗？”
我因为不安而提出荒唐的请求，姜在源果然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随后朝宝娜抬了抬下巴。
“干嘛？去陪你喜欢的那位宝娜。”
“是啊，比起我们，你更喜欢宝娜吧。”
……难道他们关系不好，只是我的错觉？这种时候倒是配合得挺默契。
姜在源那样就算了，金甫前辈一句话就让我彻底懵住，两人真的打算把我排除在外继续谈，用眼神催我快走，万一他们真动手打起来怎么办？不过趁这个机会彼此包容、解开误会也不错，我出了门，和宝娜还有都玄一起回厢房。
“他们到底怎么回事？”
“别看他俩那样，其实本来关系就不错。”
宝娜和都玄先后说道。
金甫前辈和姜在源留下的空缺，实在太大。
“啊，对了，我们家族这次……”
宝娜一刻不停地讲着她家的事，可我听得直打瞌睡。要换作平时，姜在源会适时截断她的话头，金甫前辈也会把话题岔开，可那两人不在，宝娜干脆打算把家族的发家史一股脑倒出来。身旁的都玄满脸写着无聊，却还是硬撑着听。
“那个显赫的家族，最后会由我来继承。本来该是姐姐，可谁让我太优秀。”
“啊，我结业后也得去上继承课业。”
都玄趁宝娜喘口气的工夫挠了挠头。不知不觉，话题就变成了结业后要做什么。
“金甫前辈和素拉多半也要上继承课吧？”
我回了都玄一句“大概吧”，金甫前辈是独子，课肯定跑不了；姜在源就难说一点。
族里并不乐意把位置给姜在源，可除了他，没人能接姜家的班，就像书里写的那样，他兄长姜玹实在太放荡。
“允儿也要上继承课吗？”
被都玄一问，我愣住了，这么一想，我的脑子里一直塞满姜在源，从来没想过结业后要做什么。
韩家已经空得接不起，钱财全挥霍光了，只剩两班头衔，根本没什么继承课可上。爹娘当然希望把我送到成均馆，好让我守住家门，可我压根没上心，只想找个书堂混进去。
“大概这里的学子都会继承各自的家族吧。”
宝娜说，母亲也说过，在成均馆里建立的人脉关系相当紧要。
‘那我该怎么办？’
即使此刻并肩，结业以后差距也会拉开，只顾着惦记姜在源，我的未来就是一片黑暗，想到这点我苦笑不出来。
‘……得拼命读书了。’
这念头到回厢房也没变，我翻开书，发誓要在剩下的学期和学年里拿高分，说干就干。
结业后要做什么？大概会回南边的老家，随便找份差事过活吧，那姜在源和其他人又会干什么？除了我，大家全是显赫家族的男子、女子，想和他们站在同一高度，只靠找个寻常差事远远不够。
我正想集中精神，却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金甫前辈和姜在源的谈话结束了吗？姜在源走了进来，换作平时，我定会好奇他们聊了什么，追问到底，可如今前途未卜，我提起笔继续写字，姜在源似乎不想打扰我，一声不吭地进了净室，我以为他要沐浴，结果又响起了开门声。
姜在源长叹一声，坐到床上，直勾勾地盯着我，那表情像是有千言万语。我打算无视他继续解题，可他的视线总让我分心，怎么也集中不了，最终我放下笔，用埋怨的眼神看向他。
“怎么了？”
“你真的喜欢女子？”
我还在想他说什么，原来是指这个。
“嗯。”
为了解开下一道题，我随口答了一句，又把视线落回书本，这时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看来姜在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很快他就走到我面前，把脸凑到我眼前。
“哇！吓我一跳！”
近在咫尺的那张脸让我差点屏住呼吸，刚洗过发丝还湿漉漉的姜在源……真好看。
“那张好看的脸凑这么近，我哪还集中得了。”
我话音刚落，姜在源就皱起了眉。
“你本来就集中不了。”
真过分，我说真的。
“……素拉，这违反规约。”
“什么规约？”
他假装不知道地问我，我便指向贴在墙上的“室友规约”，上头用大字写着：“其一，修习时不得打扰。”那是我刚和这人成为室友时一起定的十条规约之一。
“若是敢违，就得掏两两银子，明白？”
我刚开口，姜在源像早就准备好似的，把袖袋翻得哗啦响，然后啪地把两两银子放在我桌上。
“喏，两两银子，此刻我打扰你没问题了吧？”
他压根没有退开的意思，反倒显出几分焦躁，到底和金甫前辈谈了什么，才让他坐不安席？我抱着胳膊，抬抬下巴示意他说来听听，心里满是好奇。
“你真那么喜欢宝娜？”
若是再敢说一句喜欢宝娜，我发誓这辈子都不给他水喝。
“……讨厌。”
可心里明明就是喜欢，这句“讨厌”怎么也说不出口，我皱着脸硬挤出字眼，姜在源的表情却瞬间沉了下去。
“是啊，你喜欢，就是喜欢。”
“那你呢，你讨厌？”
“当然讨厌！”
姜在源说得斩钉截铁，他这样一说，我反倒无话可接。
“就因为当时我拒绝了你，心思就这么变了？该死，早知道会这样，就该在你变心之前先告白。”
他嘟囔着，抬手胡乱抓了把自己的头发。
“你到底在说什么？”
“别再把那张可爱的脸凑过来。”
姜在源捧住我的两颊，语气坚决。
“到底和金甫前辈谈了什么？”
“关于新的竞争者，我们俩都为此头疼了一路。”
这又是什么荒唐话？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可你们俩看着都挺严重。”
“金甫和我，全让你搅得头疼。”
我不过说了喜欢宝娜，这算什么大罪？
“算了，允儿，明日是蹴鞠社主力画像的日子，我大概不在厢房。”
他一脸火气地又钻回床上。
休沐一早，姜在源果然按昨夜说的不在厢房，平时休沐他要么赖床要么看书，今日却不同，我才刚翻开书本，不能就这么放弃，打定主意后，我夹着书朝书库走去。
一到休沐，书库就座无虚席，都玄和宝娜也占了两张桌子，都玄在还说得过去，宝娜出现却让我意外，我放轻动作摊开书，免得打扰，却见宝娜起身，像是对手里的书不满意，在书架前晃了一圈，抱回一大摞，多到把她的脸都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