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进。”
他年轻干练的秘书小张推门而入,怀里抱着一沓厚厚的文件。
“官董,这是今天互动平台上,投资者提问的回复口径,已经拟好了,请您审核。”
这是官本良的日常工作之一。
作为一家万众瞩目的大型国企董秘,他必须时刻保持与市场的沟通。
而互动平台,就是最重要的窗口。
当然,那些鸡毛蒜皮的提问,自然有秘书团队代为处理。
他只需要在最终的回复口径上,把关签字即可。
官本良接过文件,开始一页页地翻阅。
大部分,都是些老生常谈的问题。
“公司未来的分红计划?”
“海外矿产的投产进度?”
“铜价上涨对公司利润的影响?”
回复的口径,也都是些滴水不漏的官方套话。
然而,当他翻到某一页时,一个熟悉又刺眼的名字,再次跳入了他的眼帘。
股市阿涛。
“官董您好,请问贵公司是否与网红‘股市阿涛’存在合作进行市值管理?
近期的股价异动是否与其预测有关?”
官本良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又来了!
又是这个“股市阿涛”!
他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名字,还是在半个多月前。
那时候,紫铜矿业的股价半死不活,天天在平台里窄幅震荡。
互动平台上,就突然冒出了一大堆奇奇怪怪的提问。
“请问公司股价是否被‘股市阿涛’做空?为何迟迟不涨?”
“‘股市阿涛’说公司要跌,是不是真的?”
官本良当时只觉得莫名其妙,啼笑皆非。
哪来的山炮网红,也敢来碰瓷他们这种体量的国企?
他压根没当回事,只让秘书用“股价受多重因素影响,请投资者注意风险”之类的标准答案给怼了回去。
可没想到,没过几天,风向又变了。
紫铜矿业开始上涨,那些提问也换了画风。
“‘股市阿涛’天天预测公司要涨,请问公司怎么看?”
“公司股价走势与‘股市阿涛’预测完全一致,是否存在控盘行为?”
一来二去,问的人越来越多。
官本良就算再迟钝,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让秘书小张去查了一下,这个“股市阿涛”,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而当他看到小张呈上来的那份调查报告时。
饶是他见多识广,也被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报告很简单,就是将“股市阿涛”斗音账号里,所有关于紫铜矿业的预测视频,和之后真实的K线走势,做了一个并列对比。
结果……
几乎分毫不差!
这怎么可能?!
官本良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人在操纵股价!
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给否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
紫铜矿业是什么体量?
几千亿的市值!
背后站着的是谁?
是国家队!
让一个区区网红,每天像玩游戏一样,精准地操纵股价到个位数?
真当监管是吃干饭的吗?!
那……难道是内部消息泄露?
这个猜测,一度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为此,他甚至亲自牵头,在集团内部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保密安全教育活动。
把所有可能接触到核心数据的部门,上上下下查了个底朝天。
结果,屁都没查出来。
更何况,就算真有内幕消息泄露,也绝不可能做到这种按天、按百分比的精准预测!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逻辑和常识的范畴!
无法理解!
完全无法理解!
从那天起,官本良就给秘书下了一个新任务。
每天,都要将“股市阿涛”的最新动态,整理成简报,第一时间向他汇报。
此时此刻,看着文件上那个关于“市值管理”的荒谬提问,官本良只觉得一阵哭笑不得。
他拿起笔,在回复意见上龙飞凤舞地批了几个字:
“明确回复,绝无此事!纯属无稽之谈!”
写完,他将文件递还给秘书。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将“股市阿涛”这个神秘的网红。
和刚刚杨世邦那个语焉不详的警告电话,联系在了一起。
难道……
杨世邦说的那个“负面消息”,跟这个网红有关?
官本良的眉头紧紧锁起。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可能。
一个网红,就算他有通天的本事。
难道还能凭空给紫铜矿业这种巨无霸,制造出什么实质性的利空出来?
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荒诞的念头甩出脑海。
“小张,”他叫住正准备离开的秘书,“最近,那个‘股市阿涛’的账号,你给我再盯紧一点。”
“好的官董。”
“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明白。”
秘书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官本良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晴朗的天空。
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却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
夜晚,香江市,国际金融中心大厦。
八十八楼,混水资本华国区总部。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璀璨无边的夜色。
城市的灯火交相辉映,仿佛整条银河都被踩在脚下。
与混水资本在国际市场上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声相比,这里的办公室显得有些过分迷你。
没有数百人的交易大厅,也没有人声鼎沸的分析师团队。
整个办公室,算上清洁阿姨,也不过二十几个人。
但这二十几个人,无一不是人精中的人精。
他们大多拥有华国与海外顶尖名校的复合背景。
理工、金融、法律,几乎人人都是复合型武器。
此刻,这间精英的巢穴里,正弥漫着一股轻松而昂扬的庆祝气氛。
咖啡的香气混合着精致蛋糕的甜腻,在空气中飘散。
办公室中央的空地上,一群衣着考究的年轻人正端着饮品,环绕着一个男人,热烈地交谈着。
男人正是程灏,混水资本中国区合伙人,这里唯一的王。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脸上挂着运筹帷幄的从容微笑。
就在这时,团队里最后一名负责媒体联络的分析师,也快步结束了手头的工作,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过来。
他径直走到程灏面前,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