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
江晓东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紧挨着正在剥桔子的徐娟。
他也不说话,就是闷头叹气,拿起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着台。
“怎么了?”
徐娟也是个心细的,一看未婚夫这脸色不对,赶紧放下手里的桔子,凑过去压低声音问道:
“刚才不是聊得挺好的吗?
问到代码了吗?”
江晓东沉着脸,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往徐涛房间的方向瞥了一眼,眼神里全是愤懑,小声跟徐娟抱怨道:
“问是问到了。
但这问了还不如不问!
你弟嘴严得跟什么似的,我看他心里对我还是有意见,还在记以前的仇呢。”
“啊?”徐娟一脸惊讶,“不能吧?小涛不是那样的人啊。刚才吃饭的时候不都说开了吗?”
“说开个屁!”
江晓东愤愤不平地说道:
“我都那么求他了,甚至都快给他跪下了!
让他给我指个涨得快的票。
结果呢?
他还是拿那个什么紫铜矿业来搪塞我!
说什么他就做这一只,说什么一定要稳。”
江晓东越说越气:
“娟儿你评评理。
他那个视频里明明白白说了,这股票是要跌的!
他让我去买一只明知道要跌的股票?
这是帮我吗?这分明就是在耍我!是在给我下马威!”
徐娟听完,眉头微蹙,轻轻拍了拍江晓东的手背,劝解道:
“晓东,你想多了。
你就听他的呗,他还能害咱们不成?
小涛虽然以前不懂事,但他这人没啥坏心眼,更不会跟你玩这种阴的。”
“你不懂!”
江晓东根本听不进去,他一脸的笃定:
“这不合逻辑!
你想想,他这种高手,手里肯定捏着大把的好牌,肯定知道哪些股票是翻倍的大牛股。
怎么可能死守着一只笨重的紫铜矿业?
你信吗?反正我是不信!”
江晓东冷哼一声:
“我看啊,他就是把肉都藏在碗底自己吃,给我们这些亲戚喝点汤汤水水就算打发了。
甚至是看我着急用钱,故意让我去那只慢票里磨性子,想看我笑话!”
徐娟见他钻了牛角尖,有些无奈:
“那就算你说得对。
可紫铜矿业只要能赚钱,慢点就慢点呗。
咱们是求财,又不是赌博,能赚就行了呀。”
这句话倒是稍微让江晓东冷静了一点。
“也是……”
江晓东咂摸了一下嘴,虽然心里还是像堵了一团棉花,但也只能认栽:
“蚊子腿也是肉。
既然他不肯说别的,那我就先拿点小钱,在这个紫铜矿业上试试水。
要是真能赚,那我就认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江晓东那颗躁动的心,却并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他盯着电视屏幕上闪烁的广告,眼神闪烁,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不行。”
江晓东喃喃自语,声音极低: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他不告诉我,难道我自己就找不到比紫铜矿业更好的机会了?”
他转过头,看着徐娟,眼里突然燃起一股莫名的斗志:
“娟儿,你说……
我现在也大概知道点门道了。
既然大盘不好,那就找那种逆势上涨的。
我要是多花点心思,多研究研究,哪怕不如徐涛那么神,找个比紫铜矿业涨得快一点的票,应该也不难吧?”
徐娟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这剧本她熟啊!
当初徐涛就是这么想的,觉得自己行了,结果亏得底裤都不剩。
“江晓东!”
徐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脸色严肃起来,语气也重了几分:
“你可别瞎搞!
我不懂股票,但我知道隔行如隔山。
小涛那是专业的,是有那个天赋。
你就是个银行的,你懂什么K线?
你就老老实实跟着小涛买!
你要是敢自己乱买亏了钱,这婚我看也别结了!”
被未婚妻这么一吼,江晓东缩了缩脖子,气势瞬间弱了一半。
“哎呀……我就那么一说,发发牢骚嘛。”
江晓东打着哈哈,赶紧安抚:
“放心放心,我不乱搞,我都听你的,听小涛的。
绝对稳健!绝对不亏!”
嘴上答应得痛快。
但他低垂的眼帘下,那一抹不服气的光芒却并没有熄灭,反而因为徐娟的轻视而烧得更旺了。
“专业的?天赋?”
江晓东在心里冷笑:
“我就不信这个邪。
凭什么你徐涛能行,我就不行?
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我就非得找出一只大牛股来,让你看看,你姐夫也不是吃素的!”
……
北都市,金融街。
华信证券总部大楼,员工食堂。
虽然长假已经结束,但整个食堂里还弥漫着假期综合症的慵懒气息。
李玲端着不锈钢餐盘,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作为公司权益投资部的总经理,她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气场十足。
“李总好!”
“玲姐,回来啦?”
沿途不少端着盘子的年轻交易员和研究员纷纷停下脚步,毕恭毕敬地打招呼。
李玲微笑着点头致意,脚下步子却不慢,径直走向靠窗的一个清静角落。
刚把餐盘放下,还没来得及动筷子。
“哗啦。”
对面的椅子被拉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发际线略微有些危险的中年男人一屁股坐了下来。
李玲一抬头,乐了。
“哟,这不是老吴吗?”
她看着面前这位老同事——风控合规部的高级总监吴世伟,半开玩笑地调侃道:
“怎么着?大中午的坐我对面,是我们部门谁又违规了?还是我也被你们风控盯上了?”
吴世伟把餐盘往桌上一搁,无奈地摘下眼镜擦了擦:
“玲姐,你这就没劲了啊。
咱们老战友见面,能不能别老把我想成黑白无常?我就不能是单纯想找你拼个桌?”
“得了吧。”
李玲夹了一块红烧排骨,笑道:
“你们风控合规部,那叫无事不登三宝殿。
平时我最不想见的就是你们,见你们准没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