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几秒。
徐涛的声音有些沙哑地传了过来:
“没什么。
就是心里堵得慌,想杀人。”
谭蔚心头一跳。
“哟,谁这么不开眼啊?”
谭蔚一边给自己的角色打药,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闲聊:
“能把咱们心态稳如老狗的涛神气成这样?”
徐涛苦笑了一声。
那种压抑了整整一天的憋屈,在面对谭蔚时,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
“是一个……怎么说呢。”
徐涛组织着语言,语气里满是厌恶:
“一个拿着鸡毛当令箭的煞笔。
以前上学时候就是个混混,现在披了张人皮,当了个什么狗屁项目经理,就开始装大尾巴狼了。”
谭蔚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键盘,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
“项目经理?怎么着?欠你钱了?”
“要是欠钱倒好办了。”
徐涛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这孙子管拆迁的。
就为了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公报私仇。
今天带人把我爸妈开了二十年的早餐店给封了。
还拿什么违章建筑的借口卡我。
说是如果不听他的话,不帮他在股市里填坑,就要让我家一分钱赔偿都拿不到。”
谭蔚握着鼠标的手猛地一紧。
封店?逼迫操盘?
“这也太黑了吧?”
谭蔚故作惊讶地愤愤不平道: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恶霸?
涛哥,你没报警或者是找找关系?”
“找了,没用。”
徐涛自嘲地笑了笑:
“人家是地头蛇,老子是局里的副局长,自己开着大G满街跑。
正规流程全是他的理,你是没看见那副嘴脸……
真的,要不是为了我爸妈,我真想拿把刀去他那个什么破投资公司捅了他。”
徐涛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萧索:
“我就在想,要不……算了。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本来过两天就要去北都报到了,现在被这孙子卡着,走都走不安生。
实在不行,我就带着我爸妈直接跑路去北都算了,这破房子也不要了,爱拆不拆。”
听到“跑路”两个字,谭蔚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就是刘正平担心的不稳定性!
如果徐涛真的带着这种怨气和恐惧逃离南州,那对他的心理状态将是巨大的打击。
甚至可能影响他对国内环境的信任感。
绝对不行!
“别介啊涛哥!”
谭蔚赶紧劝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凭什么跑啊?错的又不是你!
再说了,这种垃圾人,你越躲他越来劲。
那个……这孙子叫什么啊?
在哪混的?
回头我在网上帮你挂他!让网友喷死他!”
徐涛被谭蔚这副义愤填膺的样子逗乐了,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算了吧,你那点粉丝量也就是给他挠痒痒。
他叫胡天宇,在南州那个金融大厦顶楼,开了个叫什么‘湖西聚利’的野鸡私募。
整天拿着别人的钱在那装股神,实际上就是个草包。”
胡天宇。
湖西聚利。
金融大厦顶楼。
谭蔚在脑海里死死记住了这三个关键词。
“行了,不说了,越说越来气。”
徐涛似乎觉得跟谭蔚抱怨这些太没面子,强行转移了话题:
“再来一把!这把我不送了,带你撤离。”
“好嘞!干翻他们!”
谭蔚爽快地答应着,但在接下来的游戏里,她的眼神却始终冰冷如霜。
……
两小时后。
徐涛下线睡觉了。
而谭蔚的出租屋里,笔记本电脑屏幕发出的幽冷蓝光,将她略显疲惫的脸映得苍白。
她手里捧着一杯早就凉透的速溶咖啡,另一只手紧紧握着那部加密工作手机。
徐涛那句“惹不起躲得起”,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躲?往哪躲?”
谭蔚咬了咬嘴唇,眼神里透着一股倔强:
“你是国家的特殊资产,也是我谭蔚的朋友。
想逼走你?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她深吸一口气,将加密手机通过数据线连接到电脑上,熟练地启动了证券监管系统的内部核查软件。
通常情况下,她这个级别的科员,只能查阅到私募基金的备案信息、高管履历以及公开的季报。
至于更核心的资金流水、银行往来。
那是需要立案并经过层层审批才能调取的。
但今晚,她必须试一试。
哪怕只能查到一点皮毛,也要把胡天宇这个“湖西聚利”的老底给翻出来。
输入指令:QUERY_TARGET: 湖西聚利私募基金管理有限公司
回车。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加载的旋转圆圈。
谭蔚习惯性地端起咖啡准备喝一口,等着系统弹出那个熟悉的“权限不足,请申请审批”的红色弹窗。
然而。
一秒钟后。
“滴——”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没有红色弹窗。
取而代之的,是瀑布般倾泻而下的数据流。
【身份验证通过:特级权限】
【正在建立银证转账穿透通道……】
【正在关联反洗钱监测数据库……】
【加载完成。】
“噗——”
谭蔚一口咖啡差点喷在屏幕上。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原本灰暗的高级功能区,此刻全部亮起了绿灯。
“这……”
她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光标悬停在那个代表着最高监管力度的“资金穿透”按钮上。
以前这按钮是灰的,那是处长以上级别才有的尚方宝剑。
现在,它亮了。
谭蔚猛地反应过来,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笑眯眯说“一切照旧”的刘正平。
“这就是……国家力量吗?”
谭蔚感觉背脊窜过一阵电流,那种被庞然大物在身后默默撑腰的感觉,让她头皮发麻。
既然刀已经递到了手里,那就别客气了。
“胡天宇,让我看看你的心到底有多黑。”
谭蔚眼神一凛,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直接启动了全维度的资金流向分析。
随着数据的层层剥离,一张隐藏在南州市地下的巨大黑网,开始在屏幕上狰狞地显露出来。
“这哪里是私募基金……”
谭蔚越看越心惊,眉头几乎锁成了一个死结:
“分明就是个洗钱作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