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湖西聚利”名下的几个产品,资金往来极其诡异。
所谓的投资款,很少真正进入股票账户进行长期投资。
大部分资金,都在像迷宫一样兜圈子。
谭蔚点开了一笔高达五百万的大额入金记录。
打款方不是个人,而是一家长年亏损、名为“南州鑫源绿化工程”的公司。
再追踪这笔钱的去向——
三天后,这笔钱以“分红”和“咨询费”的名义,被打散成了几十笔,流向了十几个不同的个人账户。
谭蔚迅速调取了南州市的公务人员亲属关联库进行比对。
虽然因为权限和数据隐私,具体的姓名被打了星号掩码,但那些备注信息却触目惊心:
收款账户A:关联人员-某局主要领导配偶。
收款账户B:关联人员-某行信贷部主任直系亲属。
收款账户C:关联人员-市重点项目办负责人子女。
“嘶……”
谭蔚倒吸一口凉气。
胡天宇是在利用私募基金的业绩报酬和分红机制,在光明正大地搞利益输送!
那些所谓的亏损,恐怕也不是真的亏损!
而是为了把账做平,把钱洗白!
“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谭蔚喃喃自语。
南州只是个县级市,但这帮人编织的关系网,却密得让人透不过气。
胡天宇的父亲胡建军,作为交通局副局长,分管拆迁和基建。
而这些资金的流出方,很多都是基建、绿化、土方工程公司。
这里面的逻辑闭环,简直清晰得可怕——
胡建军批工程,工程老板赚钱,钱进胡天宇的私募理财,然后洗白分给各个环节。
而徐涛父母那个小小的早餐店,甚至徐涛本人。
不过是这个巨大机器运转时,不小心碾到的一颗小石子。
他们不仅想碾碎这颗石子,还想把这颗石子榨出油来,去填补他们因为挥霍过度而出现的资金窟窿。
“这就是个雷……是个惊天大雷。”
谭蔚看着屏幕上那张错综复杂的拓扑图,手心全是冷汗。
如果徐涛真的卷进这个泥潭,或者试图跟这帮人硬刚,那真是蚍蜉撼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但现在……
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变了。
谭蔚迅速将这些关键证据截图,打包,加密。
她不需要去查实每一笔账,那需要经侦花上半年时间。
她只需要把这张网的轮廓描出来,证明这个毒瘤的存在。
证明它对徐涛构成了实质性威胁。
这就够了。
谭蔚深吸了一口气。
她拿起桌上的加密工作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等待音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我是刘正平。”
电话那头,刘正平的声音清醒而沉稳。
丝毫听不出是被深夜吵醒的样子,仿佛他一直就在等待这通电话。
“刘处,我是谭蔚。”
谭蔚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
“有紧急情况需要汇报。
之前您让我关注徐涛身边的动向,我发现……他在南州遇到大麻烦了。”
“嗯?”刘正平的声音微微上扬,“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谭蔚理了理思路,开始从头汇报:
“事情是这样的。
徐涛父母经营的早餐店,今天突然遭遇了联合执法,以消防和违建的名义被查封了,还面临巨额罚款和拆迁赔偿降级的威胁。
徐涛去查了,幕后黑手叫胡天宇,是负责该片区拆迁改造的项目经理。
但这不仅仅是简单的纠纷。
据徐涛说,对方明确提出条件:
要求徐涛利用预测能力,帮他操盘,填补其巨额亏损。
否则,徐涛父母的店面问题将永远无法解决。”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刘正平若有所思的呼吸声。
谭蔚不敢停,继续抛出重磅炸弹:
“刘处,为了核实这个胡天宇的底细,我刚才对他名下的‘湖西聚利’私募基金进行了资金穿透。
结果……触目惊心。
这个所谓的私募公司,根本就是一个洗钱池。
大量资金来源于南州市本地的土方工程、绿化公司。
通过理财产品的名义进入,然后迅速化整为零,流向了某些特定公职人员的关联账户。
我比对了一下,胡天宇的父亲胡建军,正是南州市交通局分管基建的副局长。
这不仅是涉黑涉恶的强迫交易,更是一个典型的家族式贪腐洗钱网络!”
一口气说完,谭蔚感觉胸口的闷气终于吐出来了一些。
她握紧手机,语气坚定地请示:
“刘处,证据链虽然还没完全闭合,但基本事实已经很清楚了。
胡天宇正在利用公权力对我们的‘特殊资产’进行勒索和威胁。
我请求……是否可以联系经侦或纪委,立即对胡天宇采取行动?
只要把他控制住,徐涛的威胁就解除了。”
在谭蔚看来,这是最直接、最解气的办法。
然而。
电话那头,刘正平并没有给出她期待的“立即抓捕”指令。
相反,传来了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小谭啊。”
刘正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老猎手的从容和冷酷:
“你查得很细,反应也很快,这很好。
徐涛和这个胡天宇的私怨,确实是我们之前掌握的情报盲区。
但是——”
话锋一转,刘正平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抓人?现在不行。”
“为什么?”
谭蔚愣了一下,急道:
“他都骑在徐涛头上了,如果不抓他,徐涛怎么走?
他刚才都跟我说想跑路了!”
“你还是太年轻。”
刘正平淡淡地说道:
“胡天宇是个烂人,但他背后这张涉及基建贪腐的网,有点意思。
如果现在动他,那就是拔出萝卜带出泥。
南州市本地的官场会地震,徐涛作为案件的核心证人,势必会被卷进漫长的司法调查程序里。
你要知道,徐涛马上就要调动到华信证券总部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他陷在南州的泥潭里配合调查三个月甚至半年?
这不符合我们的战略利益。
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证他顺利、干净地进京,而不是帮南州市反腐。”
谭蔚张了张嘴,虽然理智上知道刘正平是对的,但情感上还是觉得憋屈:
“那……那就这么看着他欺负徐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