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太吵了,是吧?”
徐涛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闲聊。
沈俊源头也没回,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指令,屏幕上的线条变幻了一下颜色。
“不仅吵,还很蠢。”
沈俊源嘟囔了一句,显然是对刚才那波跟风做T的行为嗤之以鼻。
“沈哥,刚才你说的那个……资金在吸筹的板块。”
徐涛直奔主题,目光落在沈俊源最左侧的那块屏幕上:
“能不能给我讲讲?”
沈俊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转过头,看着徐涛。
虽然他对这个新来的有些好感。
但技术是他的命根子,一般不轻易示人。
“你真想听?”
沈俊源狐疑地看着他:
“这可不是什么热门赛道,没有所谓的主升浪,甚至连研报都没几家写。
王恒他们看不上这种垃圾时间里的机会。”
“我有独立额度。”
徐涛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微微一笑:
“而且,我有耐心。
只要逻辑硬,我就敢买。”
听到“独立额度”这四个字,沈俊源眼中的光芒亮了几分。
那是技术狂人终于找到了知音、或者说找到了实验资金的兴奋。
“看这儿。”
沈俊源不再废话,直接把一个分时走势图切到了主屏幕上。
徐涛定睛一看。
华莹稀土。
走势很无聊,全天都在零轴附近正负0.5%之间窄幅震荡。
量能更是少得可怜。
“这就是你要给我看的?”
徐涛挑眉。
“别看K线,那是给散户看的。”
沈俊源调出了一个有着复杂红绿柱状图的副图指标,语速极快地解释道:
“这是我写的资金吸筹监控系统。
你看这只票,虽然股价没动,甚至还在阴跌。
但是在每一笔主动性卖单砸出来的瞬间。
都有无数个极小的、拆分过的买单在下面接住。
这意味着主力在进行极高效率的有序吸筹。”
沈俊源指着屏幕上那一排排不起眼的小红柱子:
“这种吸法,极其隐蔽。
一般的机构大单监控根本抓不到,因为他们把单子拆得比散户还散。
但我这个指标能抓到。”
“为什么是稀土?”
徐涛问出了核心问题:
“仅仅是因为资金在吸?”
“当然不是。”
沈俊源神神秘秘地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说道:
“最近我一直在爬取外网的新闻和数据。
你没发现吗?
大洋彼岸的那位,最近的讲话虽然还算客气。
但在半导体设备、高精度机床这些领域的限制令,审批速度突然加快了。”
沈俊源打开一张他自己做的思维导图,上面密密麻麻地连着各种箭头:
“这说明,双方的博弈正在进入一个深水区。
现在还是初期,只是互相试探。
但一旦到了互相掐脖子的时候……”
沈俊源的手指重重地点在“稀土”这两个字上:
“这就是我们手里的一张王牌。
战略资源,不可替代。
而且这个板块很特殊。
第一,它很小,容不下那种几百亿的大公募建仓,所以主流机构不爱配。
第二,它受政策和地缘政治影响极大,根本没法用传统的PE/PB估值去算,全是事件驱动。
第三,这几年稀土价格一直在低位磨底,利润虽然不咋地,但也死不了。”
沈俊源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现在的市场,就像是个火药桶。
大家都在盯着AI、盯着军工。
但真正的引信,可能埋在这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一旦上面有点风吹草动,或者限制令的靴子落地。
这个板块,会比任何赛道都要疯狂。”
徐涛静静地听着。
虽然他不懂什么资金吸筹,也不太懂宏观博弈的具体细节。
但他听懂了一个逻辑——
低位、无人问津、有强烈的潜在爆发理由。
这不就是紫铜矿业当初的样子吗?
紫铜矿业是靠供需错配。
而华莹稀土,是靠大国博弈的预期差。
这种“潜伏+暴击”的模式,简直太对徐涛的胃口了。
“华莹稀土是龙头?”
徐涛问。
“对,它是全产业链最完整的,也是盘子最适中的。”
沈俊源笃定地说道:
“如果稀土动,它绝对是先锋。
而且你看它的筹码结构,上方套牢盘在这一年的震荡里已经被磨得差不多了。
现在就是干柴烈火,就差一个火星子。”
徐涛看着屏幕上那只死气沉沉的股票。
在他的眼里,这不再是一条分时线。
而是一条蛰伏在深渊里,随时准备冲天而起的巨龙。
虽然今天的金手指次数用完了,他没法直接看到明天的K线来验证。
但沈俊源的这套逻辑闭环。
加上那个神奇的监控指标,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直觉。
这或许就是他要在总部打响的第一枪。
“有点意思。”
徐涛摸了摸下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沈哥,你这个逻辑,我很喜欢。”
“喜欢有什么用?”
沈俊源推了推眼镜,又恢复了那种愤世嫉俗的语气:
“我在组会上提过两次稀土。
每次都被王恒否了。
他说这是边缘板块,非主流,浪费资金效率。
还要我别整天搞这些阴谋论。”
徐涛笑了。
他拍了拍沈俊源的肩膀,转头看着不远处的王恒。
此时收盘铃声响起。
15:00。
一切尘埃落定。
王恒黑着脸站了起来,拍了拍手:
“那个……大家收拾一下。
去会议室开个复盘会。
今天这行情,必须得好好总结一下。”
……
十分钟后。
权益投资部小会议室。
王恒坐在长桌的主位上,脸色惨白。
“今天的回撤,大家怎么看?”
王恒的声音低沉,目光扫过长桌两旁噤若寒蝉的组员们。
没人说话。
老郑低着头,假装在笔记本上疯狂记录着什么。
其他几个交易员更是眼观鼻、鼻观心。
生怕跟主管对上视线。
这根本不是在征求意见,这是在找情绪宣泄的出口。
或者说,是在找共犯。
“都不说话是吧?”
王恒冷笑一声,把手里的保温杯重重地往桌上一磕:
“刚才交易的时候不是聊得挺欢吗?
怎么?一到正经复盘,个个都成哑巴了?
咱们趋势组,讲究个群策群力,讲究个民主。
有什么想法,对明天的方向有什么建议,尽管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