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恒的视线转了一圈。
最后像是有预谋一般,落在了坐在末尾的徐涛身上。
“徐涛。”
王恒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名:
“你是新来的,又是拿了交易大赛冠军的大神。
所谓的旁观者清嘛。
你也别藏着掖着,来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徐涛正把玩着手里的一支签字笔。
听到点名,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当然知道王恒这所谓的“群策群力”是什么货色。
这种把戏,他在营业部就看过无数次。
先让你说话,然后批判你。
以此来彰显他的高明。
最后还得让你执行他的那一套。
“既然王主管让我说,那我就献丑了。”
徐涛坐直了身子,脸上带着一丝那种初生牛犊特有的“不懂事”:
“刚才收盘前,我也看了不少票。
我觉得明天,甚至接下来这周,机会可能不在热门赛道。”
“哦?”王恒挑了挑眉,“那在哪?”
“稀土。”
徐涛吐出这两个字,清晰而笃定:
“具体标的,我看好华莹稀土。”
话音刚落,会议室角落里的沈俊源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徐涛。
他没想到,这小子真敢说。
而且是在这种场合。
徐涛仿佛没看到沈俊源的眼神,继续说道:
“逻辑很简单。
第一,位置极低,安全边际高。
第二,资金面上有隐蔽吸筹的迹象。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现在国际形势微妙,这种战略资源的预期差……”
“行了。”
徐涛还没说完,王恒就直接挥手打断了他。
那种不耐烦的神情,就像是在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我就知道。”
王恒转过头,目光越过众人。
直接刺向角落里的沈俊源,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老沈啊老沈,你这就有点不厚道了。
人家新人刚来第一天,一张白纸。
你就把你那一套神神叨叨的阴谋论灌输给人家?”
沈俊源脸色涨红,张了张嘴想反驳。
但最终还是颓然地低下了头。
王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徐涛,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说教口吻:
“小徐啊,你也是做过交易的,得有自己的判断力。
别什么人都信,也别什么垃圾都往回捡。”
王恒敲了敲桌子:
“稀土?
这都多少年的冷饭了?
你看看现在市场上,除了那几路不成气候的游资。
哪家大公募、大保险在配这个?
全市场的研报,这半年有几篇是写稀土的?”
王恒身体前倾,盯着徐涛:
“咱们是正规军,讲究的是配置主流。
如果全市场都在做科技、做资源,我们却去搞什么稀土。
赚了,那是运气。
亏了,那就是严重的风格漂移,是认知缺陷!
你要记住,在这个圈子里。
哪怕是亏钱,也要亏得合群,亏得有理有据。
这就是机构的生存法则。”
这番话,说得极其露骨,但也极其现实。
典型的庸才哲学。
宁可随大流一起死,绝不特立独行去冒险。
徐涛听得心里想笑。
亏得合群?
这就是这帮所谓的精英拿钱干的事?
“王主管教训得是。”
徐涛并没有反驳,反而点了点头,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假笑:
“看来是我格局小了,还在用散户思维看问题。”
“嗯,知道就好。”
王恒对徐涛的顺从很满意。
这才是新人该有的样子。
既然打压了异端,接下来就是确立正统了。
“既然说到了主流。”
王恒操作电脑,切换了页面。
一张K线图赫然出现在大屏幕上。
“这才是后续我们要重点进攻的方向。”
王恒指着屏幕上的四个大字,声音洪亮,充满了自信:
“紫铜矿业!”
徐涛看着那四个字,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也太……巧了吧?
屏幕上,紫铜矿业的K线图显示。
股价从接近50元的高点一路回调,目前在36元附近震荡,缩量横盘。
“大家都知道。”
王恒站起身,指点江山:
“这只票前期虽然涨幅巨大,但逻辑极其硬。
最近的回调,就是大资金在清洗获利盘。
我看了华金、天峰几家头部券商的最新深度研报。
他们的一致预期目标价,都在80到100元!”
王恒激动地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现在才40多块!
这是什么?这就是黄金坑!
倒车接人的机会!
相比于那些虚无缥缈的稀土!
铜,那是工业的血液,是实打实的业绩支撑!”
徐涛坐在下面,看着王恒那唾沫横飞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荒谬感。
作为那个亲手在高点清仓、并且发视频喊话“见顶退网”的“股市阿涛”。
他比谁都清楚,紫铜矿业现在的36块钱根本不是什么底。
那是山腰。
所谓的研报目标价,不过是机构为了出货找人接盘而吹出来的泡泡。
而现在,王恒居然要把整个组的资金,往这个他亲手挖的大坑里填。
还要他也跟着往下跳。
“这算不算是一种……回旋镖?”
徐涛在心里暗笑。
“所以!”
王恒一锤定音:
“后面的策略很简单。
全员调仓换股!
砍掉手里那些杂毛,集中火力,低吸紫铜矿业!
我们要打出一波漂亮的翻身仗!”
说完,王恒目光灼灼地看向徐涛:
“徐涛,尤其是你。
你手里那一个亿的额度,别浪费在那些旁门左道上。
明天早上,我希望能看到你的紫铜矿业持仓。
能不能融入这个集体,就看这一次了。”
这就是最后的通牒。
所谓的畅所欲言,最后图穷匕见,还是要强行统一步调。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向徐涛。
大家都知道,王恒这是在借题发挥。
如果徐涛答应了,那就等于交了投名状,以后那个独立账户也就名存实亡了。
如果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