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咽了口唾沫,手心里全是汗。
跟在孔向利身边久了,他是真的怕。
这老东西有个极其变态的习惯。
你永远不知道他是真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听你说话。
有时候你以为他睡了。
稍微放松一点,或者没及时汇报工作。
他会突然睁开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
毫无征兆地破口大骂,甚至把文件砸在你脸上。
那种喜怒无常的暴戾,让每一个在他手下讨生活的人都如履薄冰。
眼看着前面就是别墅区的安保岗亭了。
小马深吸一口气。
壮着胆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恭敬:
“那个……孔董。
咱们马上就到目的地了。”
话音落下。
车厢里依旧只有那沉重的呼吸声。
一秒。
两秒。
五秒。
后座毫无反应。
小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他不敢再叫第二遍,生怕吵醒了这头正在打盹的猛虎。
但也怕到了地方还没叫醒而被责骂办事不力。
这种等待审判般的煎熬,让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就在车子即将减速的一刹那。
“嗯。”
后座的男人,终于从鼻腔里哼出了一个极低、极慢的音节。
那一瞬间,小马感觉自己像是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整个人差点虚脱。
“好的孔董。”
小马赶紧回应,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车子稳稳地停在了那扇雕花的铁艺大门前。
还没等司机熄火,小马就已经窜下了车。
他一路小跑绕到后座。
弯腰,伸手,一把拉开了车门。
同时还要伸出一只手挡在车顶框上,防止董事长尊贵的脑袋磕碰到。
“孔董,慢点。”
孔向利哼哧哼哧地挪动着身躯。
那两条粗壮的大腿费劲地从车里探出来。
那一瞬间,小马甚至能听到这辆豪车悬挂系统发出的解脱般的叹息声。
终于,孔向利站在了地面上。
他整理了一下被肚子顶歪的领带,眯缝着眼。
看都没看小马一眼,只是慢吞吞地伸出一只肥厚的手。
小马极其识趣,赶紧把早就准备好的那个黑色公文包递了过去。
“孔董,这是您要的资料,都在里面了。”
孔向利接过公文包,夹在腋下。
又是漫长的沉默。
过了好半天,他才像是刚想起来这儿还有个人似的,慢悠悠地说道:
“行了。
你们不用跟进去了。
找个地方待着,等我电话再过来。”
“好的孔董!那您忙!”
小马连连点头,脸上挂着卑微的笑。
目送着孔向利那庞大的背影向别墅区里面挪动。
直到孔向利走出了十几米远。
小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嫉妒和鄙夷。
他看了一眼那个守卫森严、一看就是顶级私密会所的别墅区大门。
里面的每一栋房子,估计都够他干十辈子的。
“草泥马的……”
小马往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小声骂道:
“什么东西!
谁不知道你是来搞什么的?
这钱怎么来的心里没数吗?
在这儿跟老子装大爷。”
骂归骂,小马心里其实酸得不行。
他恨的不是孔向利贪污。
他恨的是自己只是个拎包的,连进去分一杯羹的资格都没有。
……
别墅区门口。
赵文龙早早地就站在那儿候着了。
看到孔向利那标志性的体型出现,赵文龙脸上立刻堆起了江湖气十足又不失热情的笑容。
“哎哟!孔董!
大老远的把您给盼来了!
一路辛苦,一路辛苦啊!”
孔向利走到跟前,也没什么表情。
那双眯缝眼甚至都没完全睁开。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老赵啊,带路吧。”
声音依旧是那种半死不活的慢吞吞。
“好嘞!
您这边请,这儿清静,适合谈事。”
赵文龙在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试探性地汇报着工作:
“孔董啊,电话里我也跟您说了。
上周咱们确实是遇到了点麻烦,有个神秘资金一直在搞鬼。
不过这周一,也就是昨天。
为了稳妥起见,我这边暂时没动,想看看对方的反应。
结果您猜怎么着?
对方也没动!
这说明这孙子狡猾得很啊!
就在暗处盯着咱们呢,这种敌暗我明的情况,确实有点棘手……”
赵文龙絮絮叨叨地说着。
然而。
就在他说得正起劲的时候。
“赵文龙。”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喝。
这一声,不再是刚才那种慢吞吞的语调。
而是充满了中气,甚至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
赵文龙脚步一顿,转过身。
只见刚才还像是没睡醒的孔向利,此刻已经停下了脚步。
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突然猛地瞪圆了!
眼白多,眼仁小。
在满脸横肉的挤压下,透着一股饿狼般的凶光。
这一瞬间的气质变化,让赵文龙这种老江湖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孔董,您这是……”
“你是不是觉得我给你的点位太低了?”
孔向利死死盯着赵文龙,语速极快,咄咄逼人:
“还是说,你觉得我孔向利好糊弄,想借机提价?”
赵文龙一愣,赶紧摆手:
“孔董!您这话从何说起啊?
咱们可是签了协议的,我赵文龙在道上混,讲究的就是一个信字!
怎么可能坐地起价?”
“没有?”
孔向利冷笑一声,往前逼近了一步。
那种长期身居高位、掌管几千上万人所养成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既然没有,那你跟我解释解释。
我既然找了你赵文龙,那就是冲着你北都游资一哥的名头来的!
在这个市场上,论资金,论手法。
还有谁能是你赵老板的对手?
你现在告诉我,有一个神仙一样的对手,把你玩得团团转?
你觉得这种鬼话我会信吗?!”
孔向利根本不给赵文龙插嘴的机会,声音越来越大:
“我想了一个周末!
越想越不对劲!
要么,就是你想以此为借口,让我追加投入,你好提高佣金!
要么……”
孔向利那双瞪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毒:
“就是你自己监守自盗!
你那个什么所谓的神秘对手盘,该不会就是你赵老板自己的老鼠仓吧?
一边拿着我的钱砸盘,一边自己低位接货吃肉。
然后还要我给你报销亏损?
赵老板,这算盘打得挺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