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走上前。
非常懂规矩地,将董秀琴和罗思诺。
引到了靠近上菜口和包厢大门的两个位置上——
末座!
在饭局的座次潜规则里。
这个位置,通常被称为打杂位或者副陪的副手。
是专门负责给领导端茶倒水、催菜结账的边缘角色坐的!
罗思诺僵硬地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他抬起眼。
隔着那张足足能坐二十人的巨大圆桌。
他看向了正对面。
徐涛此刻正舒服地靠在主位的宽大椅背上。
潘德昌亲自拿起桌上的紫砂壶。
给徐涛倒了一杯顶级的武夷山大红袍。
徐涛端起茶杯。
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
从头到尾。
徐涛的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更没有往罗思诺这个方向看过哪怕一眼。
而罗思诺坐在末座。
看着对面那众星捧月的徐涛。
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混进来的、随时等待端盘子的小弟。
……
冷盘已经上齐,精致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色泽。
徐涛坐在正对包厢大门的主位上,正不紧不慢地用热毛巾擦拭着双手。
潘德昌站在他身旁,满面红光。
他小心翼翼地从那个带锁的锦盒里。
捧出了那瓶金桂叶绝版飞天茅台。
“徐老弟,今天这局粗茶淡饭的,全靠这瓶酒撑场面了。”
潘德昌一边笑着,一边准备亲手把这瓶珍藏多年的宝贝给开了。
就在这时。
坐在包厢最外围末座的董秀琴,突然站了起来。
作为习惯了在各种局上穿针引线、长袖善舞的国资PE中层。
她觉得,现在是展现自己懂规矩、识大体的绝佳时机。
“哎哟,潘总,您先等等。”
董秀琴笑吟吟地出声拦住了潘德昌。
她一边说着。
目光还有意无意地、带着几分轻视地扫过了主位上的徐涛。
那意思很明显:
这主次不分的小年轻还在这儿坐着呢,哪有现在就开席的道理?
“潘总啊。”
董秀琴摆出一副稳重姿态,笑着劝道:
“这金瓶茅台多金贵啊。
可是今天的主咖、那位接您盘子的神仙大佬,这不还没到吗?
咱们要是现在就把酒开了,把菜动了。
万一一会儿那位大佬推门进来,看到咱们这没规矩的样子。
那多不合适呀?
思诺,你说是不是?”
说着,她还特意点了点坐在身边的儿子。
罗思诺立刻心领神会。
赶紧挺直了腰板,做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晚辈模样,连连点头:
“是啊潘叔叔,咱们还是等正主儿来了再开吧。
基本的礼数咱们得周全。”
这对母子一唱一和。
自以为把场面话和规矩拿捏得死死的。
然而。
随着他们的话音落下。
整个宽敞奢华的帝王厅里,瞬间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刚才还在互相敬茶的地产老总,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们像是看外星人一样,齐刷刷地转过头。
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盯着董秀琴。
潘德昌手里正准备拧开瓶盖的动作,也停在了半空。
他转过身。
用一种荒谬的眼神,静静地上下打量了董秀琴两眼。
随后,潘德昌突然短促地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董总啊董总。”
潘德昌的语气透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分量:
“我以前一直觉得,你在咱们这圈子里算是个人精。
怎么今天出门,偏偏忘了把眼睛带上呢?”
董秀琴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潘总,您这话……什么意思?”
潘德昌根本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直接伸出手,恭恭敬敬地虚引了一下坐在主位上的徐涛。
“接我盘子的活财神,能让我下半辈子躺着挣钱的顶尖大拿。”
潘德昌看着董秀琴,一字一顿地说道:
“现在就安安稳稳地坐在主位上。
我这瓶金桂叶,就是专门给徐总开的。
你特么,还要让我等谁?”
轰——!
潘德昌这几句话。
就像是一枚核弹,直接在董秀琴的脑子里引爆了!
她那张化着精致淡妆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脸上的谄笑彻底僵硬!
甚至因为面部肌肉的抽搐,显得有些滑稽和扭曲!
这怎么可能?!
这个穿着普通夹克、在电梯口被她和儿子冷嘲热讽的小子。
居然就是那个让潘德昌这种几十亿身家老板卑躬屈膝的……神仙大佬?!
坐在她旁边的罗思诺,更是如遭雷击!
他双腿一软,膝盖“砰”地一声重重磕在桌腿上。
他满脑子只有一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
那个被他在学校会议室里当众骂成骗子和无业游民的徐涛。
就是他今晚绞尽脑汁想要讨好、想要拿offer的通天大人物?!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窒息的几秒钟里。
董秀琴那属于老江湖的脑子,开始了疯狂的运转!
“完了完了!
刚才在楼下得罪他了!”
董秀琴的心脏在嗓子眼里狂跳,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但紧接着,她又飞快地复盘:
“不对!等等!
刚才在电梯口,我也没骂人啊!
我只是说了两句非请勿入,只是说跟他不熟!
虽然态度傲慢了点,但绝对没到撕破脸的地步!
不知者不罪啊!”
因为罗思诺一直没把学校里得罪死徐涛的具体细节告诉她。
董秀琴此刻天真地以为,这顶多就是一场误会!
想通了这一点。
董秀琴变脸的速度,简直比翻书还快!
前一秒还惨白僵硬的脸。
下一秒瞬间就变得无比热情,透着几分卑微。
“哎哟喂!
您看看我这双拙眼!”
董秀琴猛地一拍大腿。
直接端起面前的酒杯,踩着高跟鞋就从末座小跑了过来。
她腰弯得极低,满脸堆笑:
“徐总!徐老弟!
真是不好意思!
刚才在楼下,嫂子有眼不识泰山,居然没认出真佛来!
我这人就是直肠子,您可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这杯酒,我先干为敬,就当是给您赔罪了!”
说完,董秀琴仰起脖子,把那杯白酒一饮而尽。
辣得她直皱眉头。
却还强撑着笑脸,试图把这件事化解成一个饭桌上的小插曲。
然而。
徐涛只是瞥了她一眼。
手里的茶杯甚至都没离开过桌面。
连一声“嗯”都没施舍给她。
完全当她是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