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的,听说在里面待了两个大夜了?”
张靖吐出一个烟圈,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我今早来的时候,看前台外卖盒都堆满了。
至于吗?
查个破账这么拼命。”
“嗤,装腔作势呗。”
刘骏喝了一口咖啡,满脸的不屑:
“新老板派来的法务外包。
拿着咨询费,总得在金主面前演演戏,体现一下工作饱和度。
你信她能查出个什么子丑寅卯?”
刘骏冷笑了一声:
“金融这潭水有多深?
她一个看合同的破律师。
懂什么叫左侧建仓?
懂什么叫右侧追高?
她连K线都看不明白,还能看懂咱们的交易逻辑?”
张靖嘿嘿一笑,深以为然:
“也是。
咱们那几个隐蔽的账户,七拐八拐的,又没走公司的流水。
就算交易记录做得难看点。
顶多算是咱们水平不行,判断失误。
这在市场上算什么违规?
潘总那个老土鳖都不懂,她个娘们能查出来?”
说到这,张靖伸了个懒腰:
“不过话说回来。
这交易一停,这几天带薪摸鱼是真特么爽。
不用每天盯着盘面担惊受怕了。”
“爽是爽,但咱们也得早做打算。”
刘骏收敛了笑容,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潘德昌把这壳子转手送人。
这个新接盘的老板……
叫什么来着?
徐涛是吧?”
“对,就是网上那个挺火的,叫股市阿涛的网红。”
张靖撇了撇嘴:
“潘总之前不还让晏江平那个傻缺,天天一比一复制他的实盘吗?
听说踩狗屎运蒙对了紫铜矿业,赚了点钱。”
刘骏眼里的轻蔑更加掩饰不住。
“网红?
呸!”
刘骏啐了一口:
“现在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搞私募了!
在网上拿个模拟盘,发两个视频骗骗韭菜。
还真把自己当巴菲特了?
一帮只知道搏眼球的草包,也敢来接金融圈的盘子!”
刘骏背靠着玻璃墙,压低声音跟张靖咬耳朵:
“老张。
咱们哥俩在这行混了多少年了?
不能让个毛头小子骑在咱们头上拉屎。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等过两天,这姓徐的真到了金陵。
咱们必须得给他来个狠的下马威!”
张靖眼睛一亮:
“骏哥,怎么搞?”
“怎么搞?”
刘骏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一个网红。
懂什么叫风控模型?
懂什么叫阿尔法对冲?
等开早会的时候。
咱们就拿这些专业的宏观数据、最大回撤率去砸他!
用行话把他脑子给搅晕!
只要他一露怯,咱们就当众给他立规矩。
让他知道知道。
在这间办公室里,到底是谁在给他赚钱。
这盘子,必须还是咱们哥俩说了算!”
两人相视一眼。
似乎已经看到了那个叫徐涛的新老板。
被他们用专业术语怼得哑口无言、连连认怂的滑稽画面。
茶水间里,传出了两声得意的轻笑。
然而。
就在此刻。
“吱呀——”
公司正门那扇厚重的玻璃门,被人一把推开。
潘德昌拎着公文包,沉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茶水间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刘骏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冰美式晃出来。
两人赶紧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嘴脸。
装模作样地转身去洗杯子。
嘴里还不忘殷勤地喊了一声:
“潘总早。”
潘德昌心情正烦躁,连眼皮都没抬。
只当没听见这两个草包的问候。
径直穿过办公区,一把推开了自己董事长办公室的门。
“砰”地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将外面的视线彻底隔绝。
……
办公室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黑咖啡苦味。
许梦坐在沙发上。
她身上的那套职业西装虽然有些褶皱。
但脊背挺得笔直。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三个已经见底的浓缩咖啡杯。
她眼底布满了熬了两个通宵的血丝。
但那双眼睛,却很亮。
“许律师,辛苦了。
这大周末的,让你连轴转……”
潘德昌放下公文包,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但话还没说完。
“啪。”
许梦直接将一份厚达七十多页、边缘贴满了红黄两色标签的尽职调查报告。
重重地拍在了茶几上。
直接推到了潘德昌的面前。
“潘总,寒暄就不必了。”
许梦的声音因为过度疲劳而带着一丝沙哑。
但语速极快:
“这四十八小时,我把你这家私募过去五年、所有产品底账的数据,全扒下来了。”
许梦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那份报告:
“你自己看吧。”
潘德昌被许梦这股凌厉的气场震了一下。
他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伸手,翻开了那份厚厚的报告。
第一页。
潘德昌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资金流水走势图和几条标注出来的曲线。
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是搞房地产出身的。
对金融市场的这些底层数据图表,多少看着有些吃力。
“许律师,这前两年的净值曲线怎么了?
当时大盘不好。
刘骏跟我汇报说,建仓遇到了系统性杀跌……”
许梦没有解释,只是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往后翻。”
潘德昌手指蘸了点唾沫,翻到了第五页。
当他的目光落在一张被许梦用红笔重点圈出来的资金异常共振比对图上时。
他翻报告的动作,停住了。
“等等……”
潘德昌凑近了报告:
“为什么每次咱们公司的产品在拉高建仓的同一秒。
会有这几个根本不认识的散户账户,在疯狂抛售?
这……这买卖点,怎么卡得这么死?”
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脑子还没完全转过弯来。
“继续往后看,看第十二页的结论。”
许梦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抱胸,冷眼看着他。
潘德昌心跳开始加速。
他一把翻到第十二页。
那是许梦用最直白的语言,写下的一段行为定性!
“轰!”
看清那几行字的瞬间,潘德昌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许梦。
拿着报告的双手,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许律师……这……
这上面写的是真的?!”
潘德昌满眼的难以置信:
“你的意思是说……
我这五六年,这几个产品腰斩、亏了几千万!
根本特么的不是因为什么狗屁大盘不好?!
不是因为刘骏他们水平不行?!
而是……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