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微风吹过,拂动了谭蔚耳边的碎发。
两人并排走着,偶尔肩膀会有极轻微的触碰。
隔着厚厚的冬衣,却依然能传递过一丝温热。
每一次呼吸,两团白气在半空中交汇、缠绕。
然后慢慢消散在晨雾里。
河道里,只有一艘清理河道水草的绿色小铁皮船。
正发动着引擎,发出“突突突”的沉闷马达声,划破水面,留下一道道荡漾的涟漪。
这种安静。
反而透着一种让人沉醉的、丝丝缕缕的暧昧与松弛。
……
两人就这么沿着河道,不知不觉走了大半个小时。
前方的景象渐渐开阔,晨雾也随着太阳的升起,散去了不少。
河堤的尽头,连接着南州市的市中心商业区。
那座高耸的南州金融大厦,赫然映入眼帘。
徐涛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抬起头。
但在看清大厦楼下的景象时。
他插在口袋里的手,猛地抽了出来,脚步也随之一顿。
“嗯?”
徐涛的眉头微微皱起。
身旁的谭蔚也跟着停下了脚步,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
只见南州金融大厦的正门广场前。
十几辆闪烁着红蓝两色灯的车辆,几乎将大厦的入口处围了个水泄不通。
刺眼的灯光在清晨略显阴沉的光线里,疯狂地交替闪烁。
大厦外围,拉起了里外三层的黄色警戒线。
几名全副武装的干员,正神情冷峻地把守在各个出入口。
而在大堂的玻璃门内,不断有穿着制服的人员,手里捧着贴着白色封条的电脑主机、成摞的账本和文件箱。
行色匆匆地搬进外面的押解车里。
“这什么情况?”
徐涛站在马路对面,有些诧异地看着这巨大的阵仗。
南州只是个四线偏下的县级市。
金融大厦里虽然扎堆了不少本地的投资公司和私募机构,但平时顶多也就是些经济纠纷。
动用十几辆车封锁。
甚至直接大规模搬运服务器和物证?
这种级别的收网行动,在南州市的历史上,绝对是罕见的!
“看这架势,是把整栋楼的某个大盘子给连锅端了啊……”
徐涛眯起眼睛,暗自揣测。
而站在他身旁的谭蔚。
此时脸上的那种松弛与慵懒,已经在一瞬间荡然无存。
她的眼睛快速地在那些车辆、臂章,以及搬运物证的箱子上扫过。
当她看到某几辆挂着特定牌照的黑色车辆时。
谭蔚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她太熟悉这种抓捕规格了!
这不是普通的经侦查案。
这是高级别的联合专案组,对带有黑恶性质、涉嫌洗钱及重大贪腐网络的雷霆扫穴!
“这动作……未免也太快了。”
谭蔚在心里暗暗心惊。
她当然知道眼前这是怎么回事。
几个月前,当胡天宇派人去封徐家早餐店的时候。
作为暗中保护徐涛的知微工作组干员。
谭蔚第一时间就把胡天宇以及他名下那个所谓的湖西聚利私募基金,连底裤带背景地查了个底朝天。
并直接向刘正平做了详细汇报。
只不过,这种涉及地方贪腐和洗钱的案子,并不属于他们直接管辖。
因为移交给了其他专门的部门,谭蔚后续也就没有再持续跟进。
可是!
她确实也没想到。
上面的动作竟然会如此迅猛、如此狠辣!
不查则已,一查到底!
在短短的时间内,竟然就调集了这么大的力量。
直接把胡天宇父子在南州盘踞多年的这颗毒瘤,连根拔起,挫骨扬灰!
“这效率,真是恐怖……”
谭蔚在心里暗暗感叹,同时用余光悄悄打量了一眼身旁的徐涛。
就在这时。
“嗡嗡——”
徐涛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徐涛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按下了接听键。
“喂,妈?”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李美萍透着十二分慈爱的声音:
“小涛啊!你跑哪去啦?
这大清早的,你姐跟晓东今天回门,家里正准备早饭呢。
我刚才去敲你房门,发现你没在屋里。
你是不是跟小谭一起出去散步啦?”
听到老妈这直奔主题的问话,徐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谭蔚:
“嗯,我们在沿河这边走走。一会就回去。”
“哎哟!真是跟小谭在一起啊!”
李美萍一听,声音瞬间高兴得简直像中了彩票一样:
“那敢情好!
外头冷,你可得照顾好人家姑娘啊!
对了,小谭在你旁边不?
快把免提打开,我跟姑娘说两句话!”
徐涛无语地叹了口气。
只能乖乖地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点开了免提,递到谭蔚面前。
谭蔚刚才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此刻突然被点名,脸上难得地闪过一丝局促。
“阿……阿姨早上好。我是谭蔚。”
谭蔚微微低头对着麦克风,声音放得很轻柔。
“哎!早上好早上好!”
李美萍在电话那头笑得合不拢嘴,语气亲热:
“小谭啊,阿姨正在锅里贴生煎包呢,还熬了你爱吃的皮蛋瘦肉粥。
你们慢慢溜达,不着急啊。
散完步赶紧跟小涛回来吃热乎的!
阿姨给你留着最大个的生煎!”
“谢谢阿姨,我们马上就回去。”谭蔚红着脸,轻声应答。
徐涛眼看着老妈还要继续嘘寒问暖,赶紧把手机拿了回来,岔开了话题:
“行了妈,生煎包给我们留着就行。
对了,我们刚走到市中心这边的金融大厦。
这楼下怎么围了这么多车啊?
警戒线拉了里外三层,这出什么大事了?”
徐涛原本也就是随口一问。
谁知!
电话那头的李美萍一听。
声音瞬间亢奋了起来!
“哎哟喂!
你看我这脑子,我都忘了你前段时间一直在北都,不知道咱们南州本地的新闻了!”
李美萍在电话里说得唾沫横飞,语气极其解气:
“这事儿是上个礼拜发生的!
现在整个南州,街头巷尾全都传疯啦!
就是那个胡天宇!
还有他那个当局长的爹胡建军!
全被抓啦!!!”
徐涛听到这个名字,眉毛猛地一挑。
胡天宇?
之前就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富二代,跑到华信证券南州营业部去找他。
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
趾高气扬地要挖徐涛去他那个所谓的私募公司上班。
徐涛果断拒绝后。
这小子恼羞成怒,竟然指使手下,去强封史大伯卖给徐涛的那间早餐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