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总。”
徐涛隔着老远,便伸出了手,脸上带着宾至如归的温和笑容。
“徐总,又见面了。”
出乎随行秘书,以及晏江平、沈俊源等人的预料。
华金投资总经理严培之。
这位掌控着华国千万亿储备资产的大佬。
在见到徐涛出来的那一秒。
竟然是主动从沙发上站了起身。
紧赶了两步迎上去,双手紧紧地握住了徐涛的手,语气里满是热络:
“深夜打扰,还请见谅啊。”
“严总客气了,贵客临门,知微资产蓬荜生辉。”
徐涛和严培之轻轻握了握手。
随后。
他的目光越过严培之的肩膀,落在了依旧坐在后方沙发上,没有立刻起身的李忠勋身上。
此时的李忠勋。
看着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徐涛。
眼里闪过了一抹不屑与失望。
太年轻了。
这就是严培之口中,那个能在关键时刻挽狂澜于既倒的国之奇才?
一个嘴上连毛都没长齐、全身上下透着一股民营野路子味道的毛头小子!
华国千万农户的生计,粮食产业链的安全。
难道。
就要指望这么一个在自媒体上装神弄鬼、大放厥词的年轻人?!
“荒谬。”
李忠勋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但作为华储粮油的掌门人,几十年的大局观,还是让他没有当场甩袖离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憋了一路的无名火。
有些生硬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基本的社交礼貌,他还是有的。
“李总。”
徐涛主动走了过去,伸出了手。
“徐总。”
李忠勋伸出那只略显粗糙的手,和徐涛碰了碰,一触即分。
没有半句寒暄。
甚至连严培之准备开口在中间打圆场的机会,都没给。
李忠勋直接开门见山:
“客套话就免了。
徐总,我是个粗人,在粮库守了三十年,说话不习惯绕弯子。
我只想问你一句话。”
李忠勋的手指重重地指了指那几块还在闪烁着黄豆期货走势的屏幕:
“你在网上。
用那个什么股市阿涛的账号。
在这个节骨眼上。
大肆发布视频,公然唱多黄豆!”
李忠勋上前一步,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来: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知不知道你这几句话,在帮谁抬轿子?!”
面对李忠勋劈头盖脸的质问。
整个交易厅里,瞬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晏江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
这位掌握着华国粮食命脉的李总,一见面,火药味竟然会这么浓。
然而。
站在大厅中央的徐涛。
神色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甚至。
他连嘴角的笑意都没有减弱半分。
“嗒。”
徐涛不紧不慢地将手里的温水杯放在了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清亮的眼睛,平视着这位满面怒容的“铁面粮官”。
“李总。”
徐涛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如果。
华储粮油在临海港区的商业库存,能撑过三个月。
如果。
国际粮商和国内的那几个内鬼,在实体交割的仓库里,没有把你们逼到无货可交的绝路上。”
徐涛微微往前走了一半步,拉近了和李忠勋的距离。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戏谑:
“今晚十一点。
您这位一言九鼎的李总,恐怕也不会气急败坏到,连夜坐飞机跑到我这金陵的小庙里。
来找我一个玩自媒体的股票网红……
兴师问罪吧?”
“你……!”
李忠勋原本就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陡然爆发出两道骇人的怒芒。
他那张本就黑沉沉的脸,在这一刻更是憋得通红。
在粮食系统说一不二了十几年。
他还从来没有被一个只有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如此毫不留情地当面揭开最致命的伤疤!
“好胆……”
李忠勋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刚准备拍桌子。
但当他迎上徐涛那双毫无惧色的眼睛时。
李忠勋已经快要冲到脑门上的怒火。
却像是突然被一盆冰水,生生浇灭了。
“他……他是怎么知道的?”
李忠勋的后背隐隐渗出一层冷汗。
华储粮油商业库存告急、在期货交割单上无货可交的死穴。
这在整个粮食系统里,是最高等级的机密!
连今早的协调会,也只有少数几位巨头知道。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们见面的时间,加起来甚至还没有两分钟。
他居然一言点破!
“老李!老李你消消气!”
一旁的严培之见状,赶紧在中间打起了圆场。
他一把拉住李忠勋的胳膊,有些无奈地扫了徐涛一眼:
“徐总,你也是。
李总为了这千万农户的生计,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了,你少说两句。”
严培之转过头,拍着李忠勋的后背,叹了口气:
“老李。
金价见顶那一仗,我是亲眼盯着的。
徐总虽然年轻,但他手里的本事,我是有发言权的。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徐总已经把我们的问题看穿了,你不如先听听他的想法。”
“哼。”
听到严培之的劝说。
李忠勋沉重地喘了几口粗气。
终于。
他死死攥着的拳头缓缓松开。
转过身坐回了沙发上,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冷冷地盯着徐涛。
“行。”
李忠勋沙哑着嗓子:
“算你眼睛毒,看穿了我们的死局。
那徐总你倒说说看。
既然你知道我们交割不出货。
你到底打算怎么破这个局?!”
徐涛看着火气平息下来的李忠勋,笑了笑。
他也拉过一张转椅,在李忠勋对面坐下。
“李总。”
徐涛身子微微前倾,伸出拇指和食指:
“金融市场其实就像是一根弹簧。
压得越狠,反弹越高。”
随后,徐涛两根手指猛地往外分开:
“但反过来。
拉得越极限,越绷紧。
等它彻底断裂的那一天。
跌下来的破坏力和速度,也就越恐怖。”
徐涛看着两人:
“现在,在黄豆盘口上。
外资和内鬼在疯狂做多,锁死仓储,情绪已经到了病态、甚至不理智的地步。
这个时候,华储粮油要是头铁,非要采取宏观调控,强行进场去做空。
那就是抱薪救火。
你们放出去的那点黄豆空头,不仅砸不穿盘面。
反而会成为多头最喜欢的筹码,被他们一口吃掉,用来锁死更多的头寸。”
李忠勋眉头紧锁,粗糙的手指在膝盖上敲击着:
“那你的意思。
是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