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部门的?!”
蔡晓松看清对方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原本有些惊恐的心神,在瞬间化作了一股无处宣泄的狂怒与霸道!
他沉着脸,顺着楼梯大步走了下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年轻人:
“上班时间,躲在消防通道里偷懒抽烟?!
诺华基金给你们发工资。
就是让你们在这儿像个街头流氓一样混日子、混时间的吗?!”
“蔡总,我没有……我、我就是研究报告看累了,过来抽根烟提提神……”
年轻小伙子被蔡晓松压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他赶紧把烟头掐灭,战战兢兢地解释:
“我是科技行业研究组的。
刚转正的基金经理助理……”
“基金经理助理?!”
听到这个职位。
蔡晓松嘴角的嘲讽顿时拉满。
“一个基助也配在这儿跟我谈累?!”
蔡晓松指着他的鼻子,直接把在直播间里憋了一肚子的邪火,铺天盖地砸了过去:
“难怪科技组最近推上来的那些研究报告。
跟特么擦屁股纸一样一文不值!
原来全组的人,整天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躲在角落里摸鱼、偷懒!
就你这种工作态度。
你就算在这儿当十年的助理,你也别想管钱!
垃圾!
废物!”
蔡晓松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在了他的眼镜片上。
年轻人低着头,双手死死地抱着文件夹。
他心里委屈到了极点。
但在诺华。
蔡晓松这种级别的总监,一句话就能让他辛苦求来的转正名额彻底作废。
“对不起,蔡总……是我工作不认真。”
他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只能卑微地低下头,弯着腰:
“您消消气。
我这就回工位去写报告,以后绝对不犯了。”
“滚!”
蔡晓松冷哼了一声,挥了挥手:
“以后要是再让我在这儿看见你,你明天就直接去前台交工牌!
滚出去!”
“是、是……谢谢蔡总。”
年轻人连头都不敢抬一下,抱着文件夹,灰溜溜地推开厚重的防火门,快步逃走了。
“砰!”
铁门重重关上。
光线幽暗的楼道里,再次只剩下蔡晓松一个人。
“呸。”
蔡晓松有些轻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西装衣领,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通过刚才对这个基助毫无道理的疯狂践踏。
他之前在直播间里积累的郁结与烦躁。
在这一刻竟然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不少。
“真特么是一群贱骨头。”
蔡晓松冷笑了一声。
他再次掏出一根烟点燃,看着指尖那点猩红。
冷风夹杂着烟灰在狭窄的楼道里打着转,他的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
“妈的,得赶紧找个退路。”
蔡晓松眼底闪过一抹决绝。
他翻开手机通讯录,指尖在一个备注为“朱总”的名字上停顿了片刻。
朱湃。
这几年,他蔡晓松用诺华基金的钱,在二级市场上帮各路庄家高位接盘、抬轿子。
这里面起码有一半的线,都是通过朱湃这个八面玲珑的组局人牵起来的。
而他老婆那家商业咨询公司里,大笔大笔进账的好处费,也大多走的是朱湃在海外或者内地的套现渠道。
在这个节骨眼上,也只有朱湃这种在圈子里根基极深的老狐狸,能帮他打听到真正的风向,甚至帮他指点门路。
蔡晓松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电话。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慢吞吞地接通。
“喂,晓松啊。”
听筒里,朱湃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沙哑低沉,带着一股子不紧不慢的慵懒。
“朱哥!”
蔡晓松一听到这声音,脸上原本阴沉的表情瞬间融化,堆起了一抹有些谄媚的笑意:
“您最近忙什么呢?
我听人说,您最近刚好在申城?”
“嗯,是在申城办点小事。”
电话那头,朱湃的声音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哎呀,那可真是太巧了!”
蔡晓松有些急迫地捏紧了手机:
“朱哥,咱们也有日子没聚聚了。
今晚您要是有空,老弟做东,咱们找个高档的地方吃个饭,完了我带您去按个摩放松放松?
刚好,老弟手里最近遇到点烦心事,想当面请教请教您这位老大哥。”
蔡晓松说得唾沫横飞。
但他并没有听出来。
朱湃的语气里,在一瞬间闪过了一抹推脱:
“今晚啊……
晓松,今晚我这边约了几个客户,怕是得谈到挺晚。
要不改天?”
“别啊,朱哥!”
蔡晓松现在心里火烧火燎的,哪里等得了改天?
他近乎死皮赖脸地黏了上去:
“您谈到多晚都行!
您在申城,那就是老弟的主心骨。
我今晚就在外滩这边等着您,您谈完了直接给我发个定位,老弟屁颠屁颠地过去接您!”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沉默。
“行吧。”
朱湃终于叹了口气,在电话里淡淡地说道:
“那你十点之后,到茂名路这边来吧。
有个蓝莲花酒吧。
别去什么会所了,我就在那儿喝两杯。”
“好嘞!谢谢朱哥!我准时到!”
蔡晓松狂喜过望,连声答应。
……
深夜,十点半。
申城茂名路。
冷空气在霓虹灯下泛着青灰色的雾气。
蔡晓松下了出租车,拉了拉大衣的领口,有些疑惑地看着眼前这家有些陈旧、甚至有些寒酸的街边小酒吧。
“蓝莲花。”
门头上的霓虹灯甚至还坏了两个字母,在黑夜里闪烁着有些廉价的黄光。
蔡晓松皱了皱眉。
以朱湃平日里出入会所、动辄路易十三漱口的档次,今晚怎么会约在这种二流的民谣清吧里?
他推开木门。
一进门,一股混合着劣质酒精、烟草和爆米花味道的暖气,便扑面而来。
酒吧里光线昏暗。
正前方的小舞台上,一个抱着木吉他、头发乱糟糟的驻唱歌手。
正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唱着一首烂大街的老民谣: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
歌声在狭窄局促的空间里回荡,伴随着旁边卡座几个年轻人玩骰子的喧嚣。
蔡晓松有些嫌弃地拍了拍衣袖。
顺着昏暗的光线。
他终于在酒吧最深处,靠近消防通道的一个角落卡座里看到了朱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