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温和地微笑着,声音轻柔。
仿佛是在为了蔡晓松的前途着想一般,极尽安抚之能事。
然而。
蔡晓松依然像个死人一样坐着。
他两只眼睛死死盯着脚下的大理石地板。
任凭徐组长好话说尽,他就是不发一言,打定主意装聋作哑。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在休息室里蔓延。
徐组长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嘴角的笑意终于一点一点收敛了回去。
她微微往后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蔡先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觉得我们是在套你的话。”
徐组长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敲了敲茶几上的那份厚厚的文件夹。
“既然你想听,那我就换个方式,给你交个底。
首先,我们是证券监管部稽查总队专案组的。
今天能在这个登机口把你精准地扣下来,就说明你的一切动作,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中。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不开口,我们就拿你没办法?”
徐组长冷笑了一声。
“实话告诉你,在机场拦下你之前,我们的另一组人马,已经进入了诺华基金总部。
你们董事长已经签字配合。
你办公室的所有电脑、所有的交易日志、甚至是你个人名下管理的几只基金的后台数据,已经全部被拷贝封存了。”
听到“诺华基金总部”这几个字,蔡晓松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他的眼皮剧烈跳动了两下。
公司后台……已经被封存了?
也就是说,他之前的那些违规操作指令,那些异常的交易记录,现在已经全部落在了他们手里。
他的心脏开始有些失控地狂跳起来。
徐组长将他的神态变化尽收眼底,嘴角又浮现出一抹冷冽的弧度。
她缓缓翻开了文件夹的第一页。
“前年十一月十四日。”
徐组长念出一个日期。
“中盛石化发布重组公告的前三天,你的老鼠仓账户资金出现异常异动,精准潜伏了进去。
这个老鼠仓的开户人叫李建国,是你的大学同学。
需要我把李建国在交易发生前,跟你频繁联系的通话记录念一遍吗?”
蔡晓松的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上,冷汗正在一层层往外渗。
李建国……这个账户他用了好几年,一直以为天衣无缝,怎么连这个也被挖出来了?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徐组长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有,去年八月二十二日。
你跟上市公司明华药业的董秘,在临江会所的私人包厢里见了面。
见完面后的第二天,你表姐夫张强名下的账户,立刻全仓买入了明华药业三万手。
九月初,明华药业释放利好,股价暴涨,张强全部套现,获利一千二百万。
这笔钱通过两家空壳公司,在地下钱庄倒了三手,最后进了你今天要去香江的那张关联银行卡里。”
徐组长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蔡先生,对于这笔一千二百万的资金往来,你需要解释一下吗?”
轰的一声。
蔡晓松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个炸弹爆开,耳边嗡嗡作响。
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怎么可能……
连表姐夫的账户、明华药业的董秘、甚至地下钱庄的资金流向,都被摸得一清二楚?!
他本来以为,通过地下钱庄洗出去的钱是绝对安全的。
可对方连具体的日期、具体的涉案人都说得一字不差!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啪嗒一声掉在了裤子上。
徐组长没有停下来。
她继续翻动着文件,每一页纸的翻动声,在蔡晓松耳中都像是催命的符咒。
“还有今年三月五号。
你跟万丰控股的副总裁周海兵,在丽思卡尔顿酒店的套房里碰了头。
当天晚上,你的个人微言小号就收到了周海兵发来的提示暗语。
第二天上午,你控制的信托账户华鑫二号就建仓了万丰控股。”
徐组长合上了文件夹,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蔡先生,我们手里的料,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我们不查无准备之案。
既然今天动手了,就说明证据链已经闭环。
你现在沉默,唯一的后果,就是失去最后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
休息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蔡晓松死死地咬着牙关,由于用力过猛,他的腮帮子都在微微抽搐。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人,赤条条地站在冰天雪地里。
所有的秘密、所有的贪婪与龌龊,全都被暴露在阳光下。
然而,他依旧低头不语。
他此时的内心,一半是最后的抗拒,另一半则是排山倒海般涌上来的恐惧。
害怕,已经害怕到全身发麻了。
他知道。
自己这次是真的彻底完蛋了。
可他心里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困惑。
怎么可能呢?
他一向行事谨慎,很多涉及敏感利益交易的短信、记录,他早就删除得干干净净。
唯一留存的那些隐秘账目和关键证据盘,现在还放在黑色随身背包里。
他们根本还没来得及搜查他的背包!
正因为如此,他刚才在心里才敢咬死不松口,认定对方只是在诈他,手里可能只有一些模糊的线索。
可现在,徐组长念出来的细节,精确到年月日,精确到涉案的每一个人名。
甚至连他老鼠仓账户开户人的名字和亲属关系都一清二楚。
他们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蔡晓松想破了脑袋,也根本想不明白这中间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致命的漏洞。
他到底得罪谁了?
是有人在背后做局搞他?
还是……
朱湃?
蔡晓松心底猛地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
朱湃手里掌握着他几乎所有的黑料。
难道是朱湃为了自保,在背后给他狠狠地插了一刀,把他彻底给捅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