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蔡晓松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冷了下去。
如果连朱湃都背叛了他,那这天底下还有谁能救他?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恐慌,像潮水般将他彻底吞没。
徐组长坐在对面,双眼如炬,细致地观察着蔡晓松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看到蔡晓松眼神涣散、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不断滑落的模样,她心里清楚。
蔡晓松的心理防线,已经被击碎了。
现在,只差最后致命的一击。
“蔡先生。”
徐组长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讥讽。
“你一直不说话,是在等朱湃的消息吧?”
这句话一出,蔡晓松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霍然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恐。
她怎么知道自己是在等朱湃?
徐组长把手肘搭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不会觉得,朱湃这位所谓的大人物,现在还有能力把你从这儿捞出去吧?”
蔡晓松彻底慌了。
心底最深处的那根支柱,在这一刻发出了刺耳的碎裂声。
“你……你们……”
蔡晓松哆嗦着嘴唇,终于吐出了被带进休息室以来的第一句话。
但因为极度的恐惧,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楚。
“不用等了。”
徐组长收起脸上的笑意,眼神冰冷无情。
“就在我们封存诺华基金后台的同时,另一组专案人员已经去了朱湃的住处。
他已经被采取了强制措施,现在正接受全面审查。
实话告诉你,他涉及的问题,恐怕比你还要严重十倍,百倍。
他自己都已经自身难保了,你觉得,他还会管你的死活吗?”
最后一丝希望,在这一瞬间彻底化为泡影。
朱湃……也被控制了?
那个在金融圈子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巨鳄。
那个他以为能只手遮天遮风挡雨的后台,竟然也倒了?
蔡晓松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心,整个人猛地从沙发上滑了下去,瘫软在冰冷的地板上。
“蔡先生,我最后再提醒你一次。”
徐组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冷漠。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是想继续为别人背黑锅,把所有的罪名一个人扛下来。
还是争取立功表现,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我……”
蔡晓松紧紧地抱着脑袋,手指深深地插进头发里。
心理防线在朱湃倒台的重压下,彻底化为了粉碎。
“我说……我全都说!”
他带着哭腔,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
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满了他的脸。
在这一瞬间,他所有的自尊、光环与骄傲,都被砸得粉碎。
年薪数百万的明星基金经理。
出入都是高档写字楼与私人会所。
来往交往的,全都是身价不菲的上市公司高管、指点江山的券商首席。
这种高高在上、被无数人簇拥的上流社会生活。
就在刚刚,彻底变成了一触即破的泡影。
他本想拿着洗干净的钱,远走高飞,去欧洲的小国家买栋别墅,当个一辈子衣食无忧的富家翁。
可现在的他,却只能被死死扣在这个狭小的机场休息室里。
蔡晓松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各种记忆走马灯一样疯狂旋转。
他想起了自己的前半生。
他不是什么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富二代,他是从小县城里出来的。
当年,他是全县的高考状元。
戴着厚厚的眼镜,背着旧书包,在无数乡亲羡慕的目光中考进了名牌大学。
在大学里,他一天只舍得吃两顿馒头咸菜,没日没夜地泡在图书馆里苦读。
进入金融圈后,他更是拼了命地加班、考证,巴结领导。
忍气吞声了多少年,才终于爬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他是整个家族的骄傲,是县城里人人赞叹的榜样。
可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开始被那些红花花的钞票迷了眼,行差踏错,跌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不……这不是真的……”
蔡晓松神色恍惚,拼命地摇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根本无法接受眼前这个残酷的现实。
极度的悔恨、不甘与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像个孩子一样,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在小小的休息室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可任凭他怎么哭,四周冰冷的墙壁依然无情地告诉他:
这就是现实。
宣泄了一阵后,蔡晓松的声音渐渐沙哑。
情绪从无法接受,变成了垂死挣扎的讨价还价。
“徐组长,徐组长……我交代!我全都交代!”
他连滚带爬地往前挪了挪,双手扒拉着茶几的边缘,急切地抬头看着徐组长。
“我算不算是配合调查?
我这能算立功表现吗?
能不能少判我几年?
我手上有朱湃的材料!很多很多的材料!”
提到朱湃这个名字,蔡晓松的眼神里瞬间迸发出怨毒的光芒。
他咬牙切齿,腮帮子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
“是朱湃!是这个王八蛋害了我!
要不是他带我入局,要不是他用项目和利益引诱我,我绝对不会胆子大到这种地步!
麻的,他想让我当替罪羊?
老子就是死,也要拉着他一起垫背!
他跟那些私募庄家勾兑的细节,每一次分赃的账户,我都有记录!
徐组长,我一定配合你们,把我和朱湃的事情全部交代清楚!
我手里的那些账本和U盘都在那个背包里!”
蔡晓松语无伦次地大喊着,巴不得把朱湃往死里踩。
徐组长始终冷眼看着他的崩溃与疯狂。
她没有出声打断蔡晓松的咆哮,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任由他发泄着内心的恐惧与愤怒。
直到过了很久。
蔡晓松喊得喉咙干哑,整个人脱力般瘫坐在地上,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情绪的浪潮终于渐渐退去,休息室里只剩下他沉重的喘息声。
徐组长看着他稍微冷静下来了一些,这才给旁边的小李递了个眼神。
小李走过去,将蔡晓松从地上扶了起来,重新按回沙发上。
徐组长端起那杯温水,推到了蔡晓松的面前。
“先喝口水。”
徐组长的声音平静而沉稳。
蔡晓松此时像个听话的木偶,颤抖着双手捧起水杯,猛灌了几大口。
温水滑过喉咙,让他那颗几乎爆裂的心脏终于稍微平复了一些。
“冷静下来了?”
徐组长看着他,淡淡地问。
蔡晓松死死抱着水杯,红着眼睛,无声地重重朝她点头。
徐组长翻开文件夹,拿出一支录音笔,按下了开关,平稳地放在茶几正中央。
“既然想通了,那就别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从头开始,一件一件,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