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对面的中年男人,手里刚解开的腰带扣子都忘了扣回去。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聚焦在两人紧紧纠缠的手臂上。
那表情,三分震惊,三分迷茫。
剩下的四分,是老父亲看到自家精心呵护的大白菜被猪拱了时的那种心碎和恼火。
“杨……杨叔?!”
徐涛感觉头皮发麻,这特么比满仓吃了天地板还刺激。
“爸?!”
杨婉晴终于把手抽出来了。
整个人往徐涛身后缩了缩,声音都在打颤:
“您……您怎么在这儿?”
杨世邦深吸一口气,脸色变幻莫测。
他看了看一脸心虚的女儿,又看了看穿着新风衣、人模狗样的徐涛。
他一直觉得这俩孩子有点苗头。
但万万没想到,竟然已经发展到异地旅游、手挽手吃饭的地步了!
而且,这丫头明明跟自己说的是“有朋友来金陵玩”。
所以尽管自己这老父亲来金陵一趟,却愣是没时间见一面。
合着这朋友就是徐涛?
还故意瞒着自己?
“老杨!磨磨唧唧干什么呢?厕所还没去?”
就在这尴尬的时候,包厢里传出一个粗犷的大嗓门。
紧接着,一个身材略显发福的男人走了出来。
正是潘德昌。
潘德昌一出来,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哟!
这不是婉晴大侄女吗?
我就说刚才听着声音耳熟!
来来来!
既然碰上了,那就别去别的屋了,进来一起吃!”
潘德昌极其自来熟,完全没注意到杨世邦那张黑脸。
目光落在徐涛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就不用介绍了吧?
长这么精神,这是大侄女的男朋友吧?
哈哈哈,老杨,侄女这眼光不错啊,小伙子一表人才!”
杨世邦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
只是深深地看了徐涛一眼,转身回了包厢:
“进来吧。”
徐涛和杨婉晴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完犊子”三个字。
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跟进去。
包厢很大,圆桌上摆满了还没怎么动的珍馐美味。
四人落座。
气氛诡异得离谱。
潘德昌作为东道主,又是给杨婉晴夹菜,又是招呼徐涛喝酒,热情得一塌糊涂。
而杨世邦则端着茶杯,时不时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扫过徐涛,搞得徐涛如坐针毡。
“哎,老杨啊。”
酒过三巡,潘德昌放下筷子。
那张原本豪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愁容,长叹了一口气:
“既然都是自家人,我也就不怕丢丑了。
这次叫你来金陵,除了叙旧,主要还是想让你给把把脉。”
杨世邦抿了一口茶,淡淡道:“怎么?”
“别提了!”
潘德昌一拍大腿,一脸的晦气:
“你是知道我的,我那破公司,本来也不指望赚大钱。
前阵子那个‘徐涛策略’产品,跟着网上那个‘股市阿涛’做紫铜矿业,那是真赚爽了!
结果呢?
那个阿涛突然退网了!
说是要沉淀!
这一退不要紧,我那个产品彻底没了主心骨。”
说到这儿,徐涛夹菜的手稍微顿了一下。
杨婉晴则是偷偷瞄了徐涛一眼,忍着没笑。
潘德昌根本没注意这两人的小动作,继续倒苦水:
“这不,我手底下那几个号称名牌大学毕业的投资经理,跟我信誓旦旦地推荐了一只票。
叫什么……宏兴新材。
说是搞什么第三代半导体材料的,有国家大基金进场。
我信了他们的邪!
前天让他们买了点,昨天就跌了三个点,今天又是个低开低走!
我现在是被套得死死的,心里发慌啊!”
潘德昌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K线图递到杨世邦面前,一脸期待:
“老杨,你是老江湖了。
你帮我瞅瞅,这宏兴新材到底是洗盘,还是出货?
我那几个经理非说是洗盘,让我拿住,还要加仓。
但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杨世邦接过手机,并没有急着看。
他的目光在潘德昌那张焦虑的胖脸上转了一圈。
然后突然转过头,看向正低头假装剥虾的徐涛。
杨世邦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既然你拱了我家白菜,那这见面礼,总得拿点硬货出来吧?
“老潘啊。”
杨世邦把手机轻轻放在转盘上,手指一拨,转盘旋转。
手机正好停在了徐涛的面前。
“我这老眼昏花的,看不准这些新科技。”
杨世邦指了指徐涛,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子考校的味道:
“正好,我这……晚辈,平时也玩点股票。
你让他给你看看。”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
面对杨世邦这突如其来的“点将”,潘德昌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力掩饰的迟疑。
说实话,他一百个不信。
这小子看着大学刚毕业没两年,就算跟着老杨耳濡目染,能懂什么机构操盘?
能看懂第三代半导体这种前沿题材?
但潘德昌是个人精。
杨世邦是什么人?
那是湖西省资本圈的泰斗。
能让他老杨点名的年轻人,至少不会是个草包。
“咳……”
潘德昌搓了搓手,硬生生把心里的轻视压了下去,换上一副诚恳讨教的笑脸:
“小兄弟,既然老杨开了这个口,那你就受累给老哥掌掌眼?
随便说,说错了也没关系,就当闲聊。”
徐涛看了潘德昌一眼。
这胖子虽然门外汉,但做人确实有一套,让人讨厌不起来。
“潘总客气了。”
徐涛没有直接拿手机,而是站起身理了理风衣:
“刚才喝得有点急,我去趟洗手间,回来咱们细说。”
“哎,好好,请便请便。”
看着徐涛走出包厢的背影,潘德昌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变成了深深的忧虑。
他挪了挪椅子,靠近杨世邦,压低声音说道:
“老杨,你这不是难为我吗?
这宏兴新材我都压了八千万进去了。
我那些研究员说,这是高位箱体震荡,主力在消化获利盘。
只要撑住这个平台,后面就是翻倍的行情。
你让这孩子看……他万一……”
“万一什么?”杨世邦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眼皮都没抬,“老潘,我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