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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金发乱糟糟地翘着几缕。
领带被扯得歪歪斜斜，两只袖管高高挽起。
那张原本就发红的脸庞，此刻涨成了猪肝色。
在墙壁上方悬挂着的两台六十五寸高清电视里。
各大电视台的滚动直播正开到了最大音量。
画面里，参议院那位资深议员正把华金资本的研报举过头顶。
红色的传票字样，在全美观众眼前不断放大。
“这帮该死的造谣犯！满嘴喷粪的鬣狗！”
特利弗指着电视屏幕，唾沫星子喷在桌面上：
“他们居然敢在全米国面前说我通华？！
说我出卖国家战略石油储备？！
我特利弗是什么人？
全天下最讨厌华国占便宜的人就是我！
当年对他们加征关税的人是我！
逼着他们签采购协议的人还是我！
我怎么可能会跟他们穿一条裤子？！”
特利弗转过头，两只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便签本，砸在了沙发上：
“污蔑！
赤裸裸的政治迫害！
这帮华尔街的蛀虫昨晚自己在原油里亏成了狗，就联手国会那帮老混蛋，把脏水全泼在我头上！”
本杰明站在门边，没有贸然上去劝阻。
他非常清楚这位总统的脾气。
在特利弗把肚子里那股火气喷完之前，任何理性的解释都会被当成耳旁风。
过了好一会儿。
特利弗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他双手叉着腰，胸口剧烈起伏。
目光终于落在了站在门口的本杰明身上。
“塞斯，你过来。”
特利弗招了招手，声音沙哑。
本杰明踩着地毯上的咖啡渍，快步走了上去：
“总统先生。”
特利弗的大手拍在桌面上。
他虽然暴怒，但看着本杰明的眼神里，却没有怀疑的意味。
“塞斯，你跟着我干了这么多年。
别人我信不过，但你的忠诚我心里有数。”
特利弗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嗓门：
“这事绝对不是咱们内部的问题。
现在全网都在炒作那个什么推特VIP。
你给我老实交代。
那个该死的华金资本，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他们是不是偷偷买了VIP，然后反手搞这种阴谋诡计来陷害我？！”
特利弗眼底闪过一丝狠色：
“调出后台名单！
现在立刻把他们的账号给我封了！
把他们的付款记录全交出去！
让全天下看看，是他们这帮华国机构在非法刺探白宫情报！”
看着特利弗笃定的神情。
本杰明心里苦笑了一声。
他拉开公文包的拉链，把厚厚的一叠打印底册平铺在办公桌上。
“总统先生，材料我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只是……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
本杰明翻开第一份文件，指着上面的流水明细：
“这是推特VIP系统从上线到今天清晨，所有的签约机构与付款清单。
我们的后台安全人员已经把所有链路反向追踪了一遍。”
本杰明咽了口唾沫，低声道：
“华金资本……
他们根本就没在名单里。
他们甚至连注册账号的尝试都没有过，一分钱都没掏过。”
特利弗愣了一下。
“没买？！”
他皱起眉头，一把抓过那份清单，手指飞快地在字母索引上划拉着。
“怎么可能没买？！
他们是不是用了离岸空壳公司？！
或者找了哪个华尔街的代理人当代持？！”
“没有，先生。”
本杰明摇了摇头，语气干涩：
“我们排查了所有关联IP和入账账户。
华金资本跟这个VIP通道，确实是零交集。
反倒是……”
本杰明顿了顿，脸色有些难看：
“反倒是磨根。
磨根不仅全额买了VIP，而且在昨晚您的推特发出来前两分钟。
他们的大宗商品部门把多头全砍了，反手砸了五千万美元的空单。
正好撞在交易所的风控预警上，这才被那帮财经记者给抓了现行。”
“蠢货！一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特利弗气得直翻白眼：
“磨根的主管是脑子进水了吗？！
抢跑做空连遮掩都不会？！
平时装得人五人六，一到关键时刻就给我掉链子！”
不过，骂归骂。
一个更可怕的疑问，立刻浮上了特利弗的脑海。
华金资本没买VIP。
他们没花一分钱。
那国会山大门前挥舞的那份研报，到底是怎么来的？！
“研报呢？！”
特利弗一把推开磨根的流水单，冲着本杰明伸手：
“把他们那份该死的每日追踪给我拿过来！
我倒要亲眼看看，这帮华国人到底写了些什么天方夜谭！”
“在这里，先生。”
本杰明把另外三张钉在一起的A4纸递了过去。
“这是他们最近三天的完整内容。”
特利弗一把夺过纸张。
他眯起眼睛，视线顺着纸面快速扫过。
第一张：
【上周五市场追踪：预计原油承压，日内跌幅约为3%。】
特利弗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那天早上，他刚刚随手发了第一条原油推特。
盘面跌了3%。
第二张：
【周一市场追踪：原油受制于宏观压制，将顺应下行通道走弱。】
特利弗眼皮开始跳动。
那天盘面上，走势果然像尺子量出来的一样，一路向下阴跌。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到第三张纸上时。
特利弗脸上的愤怒，突然定格住了。
那是一行加黑加粗的打印字体：
【预计明日原油期货将延续单边下挫，跌幅约为4%。考虑到白宫打压油价态度，不排除后续出台进一步行政政策造成外部冲击。】
跌幅约为4%！
白宫行政政策冲击！
特利弗的视线猛地上移，落在了邮件最顶端的时间戳上。
发送时间：昨天上午九点十五分。
九点十五分？！
特利弗拿着纸张的手指抖了一下。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只有电视机里隐隐约约传来的嘈杂辩论声。
特利弗呆呆地站在办公桌前。
大脑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片混乱。
昨天上午九点多？
那个时候，他在干什么？！
那个时候，他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室里喝可乐，听本杰明汇报消息！
那个时候，他还在脑子里琢磨着页岩油减税的馊主意！
至于“动用战略石油储备（SPR）”这个词……
是他今天半夜凌晨，在二楼官邸的大床上睡得翻来覆去、突然脑子一热才冒出来的念头！
甚至在给本杰明打电话之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