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防空洞外,狂暴的秋雨犹如无数柄倾泻而下的碎银短剑,密密麻麻地砸在开裂的防爆混凝土层上,溅起大片惨白的水雾。风声在极度空旷的荒野上发出低沉、怪异的啸鸣。
“哐当。”
一声生锈铅钢大门被推开的艰涩咬合声,突兀地在防空洞入口响起。
一道一尘不染的白袍身影,在这一瞬间无声地跨入了防空洞那漆黑如墨的门槛。
他面容温润,嘴角挂着和煦笑意,手中把玩着那柄白玉折扇,宛如一位深夜漫步在学府长廊里的温雅学者。
北斗学府第四星,特聘荣誉导师,花无月。
或者说,这是由他体内那件至高无上的规则神物,剥离出的完美梦魇分身。
在大夏,武器灵具皆有D级至S级之分,可由凡火锤炼。
但唯有超越现世极限、诞生自神墓极深处的3S级规则神物,才被称为“禁忌物”,它们是无法复刻的概念神器。
正如第五席莱恩本源源自空间系禁忌物虚空怀表,第四席琉璃亦是依托于禁忌物神明遗镜残片在圆桌上重塑成型。
花无月体内便隐藏着一件3S级至高禁忌物——无相神相,乃其父深渊八阶巅峰无相亲王塞拉夫亲赐。
凭借此物“至高欺瞒”的规则,即便大夏九阶巅峰军神傅苍生当面,也无法看穿他隐藏的SS级梦魇侵蚀天赋与异类血脉。
今夜,在这处西郊防空洞的杀局前,花无月绝不会用本源真身涉险。 他直接催动了无相神相,剥离出了这一具与他平日里的气血、呼吸、甚至肌肉微观发力频率完全一致,拥有他整整八成实力气血压迫的“梦魇分身”入洞灭口。
然而,就在白袍分身双脚完全迈入防空洞大厅最中央的刹那。
“轰!”
没有任何电磁信号的泄露,大厅最外围那扇重达数吨的防爆铅钢大门,在一微秒内无声自锁。 周遭虚空中的气流,瞬间凝固得如同干涩的固体铅块。重力,在这一刹那突兀地飙升了整整十倍!
这不是常规的能量结界,而是大夏第七军团专为对付空间遁术而构筑的“无电磁重载锁网”。
黑暗的死角处,两道巍峨如山峦般的将官身影缓缓浮现。司徒雷面色铁青,那只宛如生铁浇筑的巨拳上,已经凝聚起了一团狂暴至极的紫金雷霆。
“叙旧到此为止,死来!”
司徒雷没有任何多余的战术废话,一拳砸出,虚空在万分之一秒内发声刺耳爆鸣。那狂暴的雷霆巨拳,生生贯穿了“花无月”的胸膛!
然而。 拳锋入肉,却没有骨肉被暴力撕裂的艰涩阻尼感,更没有半点鲜血喷溅。 那具温雅的白袍身躯在雷霆中,诡异地化作了一缕暗紫色的梦魇死气,在空气中被狂暴的电流强行撕飘、消散。
大厅重归死寂。
“空壳。”
沈钧推了推右眼上戴着的金丝单镜片,声音斯文、平缓,金丝表面上倒映着那缕溃散的暗紫气浪,眼底深处的波澜已被大将的城府死死锁死: “我们,被这只小狐狸晃了。”
在分身崩碎的同一秒内,距离西郊十五公里外,京城外环城防大坝外的泥泞荒野。
暴雨如注,打在广阔、死寂的干硬滩涂上,大雨激起满天咸腥的白雾。
“噗通。”
大坝下方生锈暗渠的排水口处,一角灰色的普通风衣,在污水中一闪而逝。
花无月狼狈地从铁丝网的断口处爬了出来,他的真身此时已经彻底剥离了所有的源能波动,甚至在体表覆盖了层层重叠的“镜花水月”光学幻相,将自身的气息维持在零度的冰冷。
突然。
他发出一声痛苦闷哼,身躯猛地一颤,单膝跪倒在泥水里,一大口泛着暗紫色泽、带着刺鼻恶臭的皇族逆血,无法自控地狂喷而出。
神魂被强行绞断的反噬,顺着无形的因果线,直接重创了他真身的精神海。
“该死的司徒雷……那一拳的雷霆余波,险些顺着神相的链接烧掉我的主魂……”
花无月长喘着粗气,脑海中针扎般的剧痛让他额角青筋如青蛇般狂跳。但他那双猩红的竖瞳深处,在剧痛过后,却死死地咬合出了一抹意料之中的庆幸。
“果然……这果然是个带毒的鱼饵!” “大夏军方根本没有拿到名单,否则今夜来的,就不是司徒雷和沈钧的无声伏击,而是第一军团的战机编队强平学府!”
他剧烈地喘息着,用防寒袖管擦去嘴角的黑血。
幸好,他拥有无相神相这件禁忌物代为受过,否则今天他的本体只要踏入防空洞半步,面对两尊八阶巅峰大将的近身搏杀,他连亮出底牌的机会都没有。
花无月抚摸着颈部。
那里,贴肉缝合着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流淌着古老虚空纹路的暗红色界符。
那是他的生物父辈、八阶巅峰的幻血亲王塞拉夫,在他潜伏大夏前亲赐的保命底牌——幻血界符。
只要他在大夏遭遇无法抗衡的死局,强行捏碎这枚界符,其内部封存的空间跨越法则,便能强行撕裂这颗星球底层的空间,将他无损送回八万公里外的深渊兽庭。
“虽然任务失败,但名单还在我的脑子里,大夏的防线终究还是漏风的。只要逃回兽庭,大祭司也无法问责我这位纯血子嗣。”
花无月撑着泥地,从泥泞中缓缓站直了身体。狂风将他身上那件风衣吹得紧紧贴在身上,他冷漠地看着前方那片笼罩在风雨迷雾中的无际戈壁。
这片大坝外的盲区,是他十年前亲自勘测出的唯一一条电磁死角通道。只要跨过这片泥潭,进入荒野,他便能彻底摆脱大夏那令人作呕的机械城墙。
然而,就在他准备用秘术强行掠向暴雨荒原的瞬息。
他的动作,在千分之一秒内,强行定格。
他的瞳孔,一瞬间收缩成了两条极细、极度冰冷的红色裂缝。
由于神魂撕裂带来的剧烈痛苦,更因为他对大夏电磁监测网的盲目自负,直到此刻,他的视线才在荒野深处骤亮的雷光闪烁下,捕捉到了那两道不知在风雨中伫立了多久的冰冷残影。
就在他前方不到五十米的泥水洼里。
一柄巨大的黑伞,正静静地撑开在暴雨倾盆的夜色中。
雨水砸在黑色的伞面上,顺着伞骨化作一条条细密的白线砸落,在泥浆里溅起密密麻麻的细微涟漪。
而在那把黑伞下方。
顾寒清穿着那身笔挺、修长的大夏少将常服,墨绿色的长风衣在狂风中没有一丝多余的摆动,那一头冰蓝色的长发在阴影里散发着令人骨膜发凉的寒光。
她那双倒映着万古冰川的眼眸,正平静、冷漠地,穿透了漫天砸落的水幕,死死钉在了他的身上。
而在顾寒清侧后方一米的位置。
林七抱着那把用麻布缠绕得严严实实的长刀余烬,斜压着黑色鸭舌帽,半边身子隐入黑暗,犹如一尊在冷雨中矗立了千百年的冰冷墓碑,没有一丝一毫的活人温度。
这一刻,空气里的酸雨极寒腥气,仿佛都在这三人的无声对峙下,生生凝固。
花无月死死地盯着这两个在白天还与他温和叙旧、递送毛巾的北斗后辈。
“顾寒清……林七……”
花无月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沙哑的黏稠呢喃。
他在极度的震惊后,精神力瞬间在微观层面上横扫了方圆数公里的荒野泥潭。
没有隐藏的八阶气息。没有大夏军方的超导屏蔽力场。更没有那些密密麻麻、闪烁着冷光的高能机甲。 周围,只有连绵的雨,和冰冷的泥。
在确定方圆数里毫无埋伏的瞬间,花无月真身脸上那抹由于偷渡失败而产生的惊恐,竟然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迅速塌陷、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优雅、病态,却又残忍到了极点的温和笑意。
“只有你们两个?”
花无月缓缓直起腰,那头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在狂风中散落,他将风衣袖口慢条斯理地挽起两折,语气轻柔,在风雨中听得异常清晰:
“顾少将,林同学。看来,你们并没有把我的真实身份,向司徒雷那个大将汇报。想凭借你们两个五阶初期,在城外截杀我?”
他的指尖从颈部的幻血界符上,缓缓挪了开来。
在五阶巅峰压倒性的境界优势面前。
这枚珍贵、且代表着一次重获新生机会的界符,已经不需要在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辈”面前浪费了。
他是深渊皇族主脉的尊贵子嗣。
他是五阶巅峰,双S级天赋梦魇侵蚀法则掌控者。
更有3S级禁忌物无相神相护持神魂。
在外界,大夏军方的将星数量庞大,八阶巅峰大将重如长城的威慑让他只能套上画皮当一个装傻充愣的温雅导师。但在这片没有监控、没有雷达信号并网的无序荒野上。
两尊刚破境不久的五阶初期,在他眼里,不过是两具尚未经过血肉淬火、散发着甜美本源香气的鲜嫩炉鼎。
只要在半分钟内,用最暴烈、不留痕迹的梦魇法则将这两个天才强行消解,吸干他们的骨髓,不仅能弥补他今夜神魂自毁的微观暗伤。
更能为深渊兽庭,永久性地抹杀掉大夏未来三十年内最耀眼的两颗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