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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战线正式接战后的第二小时四十七分钟。
云霄城地下，李夜白刚处理完北境追加的药剂申请，西北最新战报便跳了出来。
北境还在硬碰硬。
雷震斩掉东十三防段的六阶皇血统领以后，那一段重新站稳，第九军团其余防区仍在持续交火。
西部则始终不对劲。
兽庭第三路战争序列推进不快，已经连续绕开两个具备明显军事价值的防御节点。
至于西北——
双方已经真正咬住了。
李夜白打开战报。
兽庭目前确认投入西北正面的战争序列超过十万，真正进入第一线交战范围的约四万。它们沿暮光城以西四十余公里的边境战争带同时施压，没有集中攻击一个位置。
地面上，一至三阶兽群仍是数量主体，四阶精锐与大型战争兽负责冲击阵地，五阶皇血军官分布在几个主要推进方向。
已经发现三处六阶信号。
大夏都有六阶接手。
空中同样没有停。
飞行异兽发起过两次集群冲击，军方战机、防空阵列和五阶空战武者都已经投入战斗。
再往上，七阶、八阶各有对手。
没人空着。
李夜白的目光在最后一条情报上停了一会儿。
那枚开战前一度越过八阶监测阈值、至今无法确认身份的异常信号，还留在兽庭后方。
他关掉战报。
与此同时，一阵带着砂砾的冷风从意识深处掠过。
来自林七。
……
暮光城西门外，十二公里。
这里已经是西北正面战场。
暮光城本身还没有失守。
两百米高的外城墙仍矗立在东方，最高战争预案启动以后，西侧城区平民已经分批转入地下避难区。学校、商场和大部分公共交通停止运行，军用医院、能源部门、维修人员与伤员转运系统仍在工作。
城墙之外，则完全是另一副样子。
这片原本属于暮光城的前沿货运区，过去负责转运西北矿产和军用物资，遍布仓库、维修厂、高架和地下管廊。随着边境防线不断外推，居民早已迁走，建筑和运输设施则一直被军方保留。
如今兽庭正从西面的荒原往这里压。
林七站在一座旧货运调度楼上。
向西看去，大量低阶兽群已经和第二军团地面部队撞在一起。几公里外，一头十几米高的重甲战争兽撞穿仓库外墙，三名四阶军官带队从两侧围上去，爆炸卷起的灰尘直接盖住半条街。
一架军方战机从高架上方掠过。
右翼拖着火。
后面几头飞行异兽刚想跟进，两道防空源能束便从地面升起，其中一头翻滚着砸进远处厂区。
至于真正更高的战斗，只能偶尔看见痕迹。
天边会突然亮一下。
随后军方频道报告某处七阶交战位置发生偏移。
霍峥那一层更远。
八阶巅峰的军团长正在更高处盯着兽庭王血强者，不可能为了地面上几百米阵地亲自下来。
林七收回视线。
黄昏小队配合第二军团负责的，正是眼前这段约三公里半的地面正面。
耳机里传来燕破岳的声音。
“第五防段又往后缩了四十米。”
“伤亡？”
“阵亡三十七，重伤六十四。”
背景里传来一声闷响。
燕破岳等爆炸过去才继续。
“老许还顶着。”
林七从楼顶落下。
燕破岳这次没有回北境。
他在那里待过很多年，真说不想回是假的。
可北境眼下最缺的是能够直接填进六阶缺口的人，雷震六阶初期，又熟悉第九军团整套防御体系，自然比五阶后期的燕破岳更适合。
燕破岳则继续跟黄昏小队进入西北。
他现在最重要的作用，就是把顾寒清的判断真正压到一线。
第五防段临时指挥所设在旧调度站底层。
林七进去时，顾寒清正站在战术桌前。
六阶中期，SS级【凛冬霜华】。
【霜降】靠在手边。
琉璃站在她身后，银发束起，穿着没有任何军衔标志的黑色战斗服。军方的人知道她是顾寒清身边那件已经能够化形的高阶禁忌守护单元，却没人把她列入黄昏小队正式编制。
桌子另一边，是许沉山。
五十八岁，第二军团大校，五阶巅峰，A级【钢骨】。
他在暮光城西线守了十五年。
第五防段就是他的辖区。
哪条地下管廊还能走，哪段高架下面的钢梁早已经锈空，很多时候他比军方数据库更清楚。
左膝上的机械支撑架已经很旧。
桌角还有一个掉漆的绿色保温杯。
“第五防段现在不能继续硬顶。”
许沉山将地图放大。
黄昏小队负责的三公里半正面被分成数段。
其中中间偏西、宽约一公里的位置已经明显向内凹进去。
“这里就是第五防段。”
“我们第一道阵地设在外层仓库和停车场之间。第四、第六防段现在都还能守，只有中间被压得最狠。”
顾寒清问：
“后面是什么？”
许沉山把地图往东拖了三百米。
“旧物流区第二排仓库。”
“地下有三条货运管廊，西边这条还能走。四阶以下的中型战争兽可以通过，大型重装挤进去反而会把顶压塌。”
燕破岳问：
“直接炸？”
“下面还有暮光城备用能源回路。”
许沉山指了两个位置。
“这里一旦全塌，西侧防空阵列功率也会往下掉。”
顾寒清看了一会儿。
随后把第五防段整条线往后拖了三百米。
左右两边没动。
只有中间这一公里向暮光城方向退。
原本相对平直的正面，立刻出现一个浅浅的凹口。
许沉山抬头。
“你要放第五防段？”
“放三百米。”
“兽庭发现地下管廊以后，会顺着这里往里压。”
“所以要让它们发现。”
许沉山盯着地图几秒。
“你想让它们觉得这里真被打穿了。”
“差不多。”
顾寒清指向左右两侧。
“第四、第六防段继续守。”
“第五防段边打边退。”
“不能退得太快。”
许沉山问：
“里面还有一百七十多人。”
顾寒清看向燕破岳。
“多久？”
“十二分钟。”
“十分钟。”
燕破岳算了一下。
“可以。”
“最后两分钟最危险。”
许沉山提醒。
燕破岳低头拉紧手套。
“所以最后两分钟我在。”
许沉山看着他，没有再劝。
顾寒清把战图推回去。
“许镇守，地下承重你来标。”
许沉山拿起笔。
“这里最脆，十五年前塌过。”
“这一根不能动，下面就是备用能源。”
“西边三十七码以后都是后来补的柱子，真要压塌，从这里最好。”
顾寒清全部记下。
她第一次来暮光城西线。
这些事情该听谁的，她很清楚。
等许沉山画完，顾寒清抬头。
“林七。”
“在。”
“去东侧高架。”
林七问：
“等六阶？”
“等真正管这一片的人。”
目前进入第五防段的仍然主要是低阶兽群、重装单位和五阶皇血军官。
杀几个五阶解决不了问题。
真正负责调整整个局部军阵的人，还没进来。
林七明白了。
十分钟以后。
第五防段开始向后撤。
一公里正面上一百七十多人不可能像战术图上的线一样一起往后移动。
前排先交替后撤。
伤员提前送走。
固定火力继续开火。
最后几组士兵必须等后面接住阵地，才能离开。
燕破岳一直压在最前面。
“伤员先走！”
“外层仓库最后两组，一分钟以后撤！”
“设备带不走就毁掉，别留完整东西！”
一名年轻三阶军官带队退回来。
燕破岳扫了一眼。
“少两个。”
“火力组还在后面。”
“去接。”
“兽庭已经进街了。”
燕破岳活动了一下肩膀。
“我跟你。”
三分钟后，两人被拖回来。
其中一个腿已经断了，还抱着半截报废的武器不撒手。
燕破岳把人交给医疗兵。
“还喘气就行。”
第五防段继续往后缩。
兽庭却没有马上跟进。
第一批低阶侦察兽只走了几十米。
随后停下。
又有几头感知型战争兽钻进仓库，确认附近没有大规模源能陷阱。
大夏左右两段仍然打得很凶。
只有中间越来越薄。
几分钟后，一批三阶战争兽发现了西侧地下货运入口。
它们钻进去。
一百米。
两百米。
没有遭到攻击。
于是兽庭开始真正加兵。
更多中型战争兽向第五防段靠拢。
第一名五阶皇血军官进入。
随后是第二名。
林七坐在断裂高架边缘。
始终没碰刀。
又过几分钟。
三名一直藏在兽庭前阵后方的人形皇血终于开始移动。
走在最后的人没有携带武器。
它抬起手。
第五防段里几支原本各自推进的兽群迅速改变方向，混乱的队形也随之重新拉开。
林七站起身。
同一时间。
云霄城地下。
李夜白正低头看星火的下一批物资清单。
一道属于第一席的杀意顺着灵魂联系掠过意识。
只有短暂的一幅画面。
风沙。
高架。
还有那只抬起来的手。
他停了半秒。
随后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那边有顾寒清。
也有林七。
暮光城西门外。
顾寒清望着兽庭真正进入第五防段的指挥节点，终于开口。
“林七。”
“在。”
“到了。”
林七握住【余烬】。
刀锋离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