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顾寒清的声音落进耳机时,林七已经看清了那三名往第五防段前移的人形皇血。
真正冲进旧物流区的,仍然是低阶兽群和中型战争兽。第五防段主动让出的三百米已被吃掉大半,左右两侧的第四、第六防段却还钉在原位,于是这一公里左右的正面像被从中间按进去一块,形成一个浅浅的凹口。
最外侧仓库还在燃烧,东面的固定火力持续开火,西侧地下管廊则不断有三阶战争兽钻出来。兽庭没有一股脑往里灌,而是先让五阶军官跟进稳定阵形,确认这里确实“撑不住”以后,真正负责前阵调度的人才开始靠近。
林七等的就是他们。
顾寒清的命令已经沿军方频道传下去。
“第四防段火力向中间偏,不追,只封左边。”
“第六防段把西侧街口留着。”
“许镇守,按你标的第二、第四处准备。”
“燕破岳,等我动手以后再推。”
旧调度站里,许沉山左手按着战术图,右手握住引爆权限。他守暮光城西线十五年,知道地下那些旧管廊经不起什么,也知道哪根柱子塌了会把城市备用能源一起带走。
“西侧进去多少?”
前方军官很快回复:“三阶为主,六百左右。四阶十七,五阶一个。”
“再等一百米。”
许沉山盯着地下结构图,没有催。
地面上,燕破岳已经退到第二排仓库前。他身后的一百多人刚完成换位,大半只有二三阶,真正能跟着反推的是十几名四阶和几名五阶军官。
“等队长动手,只沿主街往回压。”燕破岳把战术板按在货运车顶,“它们乱了就推,没乱就停。谁追出第五防段,我亲自拖回来。”
那个刚才骂过他的年轻三阶军官问:“真能拿回来?”
燕破岳抬眼。
“你还有力气问这个?”
周围有人笑了一声,随后一起把护目镜压下。
兽庭那三名人形皇血终于进入旧物流区。
林七的终端补出识别结果:最前面两人都是五阶后期,负责血脉号令;最后那个六阶中期,没有携带显眼武器,却始终站在另外两人后方。
【王血军阵指挥单位】
【六阶中期】
【负责第五防段及附近兽群前阵调度】
它身边还跟着一名六阶初期皇血护卫。重甲上布满修补痕迹,脸侧旧伤已经硬化,一看就是在战场里熬过很多年的成熟六阶。
这样的配置并不奇怪。
真正值钱的指挥者,不会一个人走到前面。
林七拔出余烬。
同一时间,顾寒清将霜降刺入地面。
冰蓝色没有直接铺向兽群,而是沿着第五防段几条早已算好的街道裂缝和排水沟向前爬。旧物流区地下结构本就老化,寒意钻进去以后,最先改变的是那些承重位置。
冲在前面的战争兽只觉得脚下一滑。
许沉山按下引爆。
两声并不剧烈的闷响从地下传来,几根早已疲劳的支撑柱被炸掉最后一点承重,西侧管廊上方几十米路面连着地下空间一起坐了下去。
进入深处的兽群被截在里面。
后续单位堵在外面。
这个浅凹口终于变成了真正的口袋。
兽庭六阶中期指挥者反应极快,抬手便让两个五阶节点同时改令,左右兽群开始向两侧分散,试图在大夏火力合拢以前把队形重新展开。
林七从高架上消失。
再出现时,已经到了第一名五阶后期皇血身前。
六名护卫同时转身,血色护盾刚刚合拢,余烬已经从最薄处掠过。那名五阶皇血胸前重甲先错开一线,随后整个人从肩到腹部裂开,手里的骨质短杖掉进尘土。
附近数百头正准备转向的战争兽顿时失去统一节奏。
林七还没收刀,那名六阶初期皇血护卫便扑了上来。
它不试探,也不逞强,双臂重甲迅速闭合,血色本源压成厚重盾墙,目的只有一个——挡住林七,让后面的指挥者撤出去。
双方真正碰上的一刻,差距便露了出来。
林七一刀切开血色领域,沿着重甲接缝斜斜压进去。那名皇血护卫靠几十年的经验硬偏半步,躲过心脏,左肩护甲和大片血肉却一起翻开。
它立刻后撤,改成拖延。
选择没错。
可林七真正要斩的,本来也不是它。
余烬再次落下时,刀锋斩向护卫与后方指挥者之间的空处。
远处那名六阶中期王血刚刚发出的第二道血脉号令突然断了。
两个五阶节点同时失去回应,附近兽群出现短暂迟滞。
兽庭军阵不只依靠喊声和旗语,高阶皇血之间还有血脉共鸣。林七斩不断整个兽庭的指挥体系,却能把眼前这一段联系切开几息。
足够了。
“往前。”
顾寒清下令。
燕破岳带人冲出第二排仓库。
五阶后期的【生机剥夺】沿主街压过去,最前面的二三阶兽群动作迅速迟缓,几头四阶战争兽还能强行顶着生命流失冲锋,却马上被后面的四阶军官接住。
真正夺回阵地的仍然是地面军人。
有人贴着重甲兽腹部切入,有人依托仓库残墙近距离开火。那个年轻三阶军官带着自己的小队重新冲过十分钟前才撤下来的街口,一边砍一边吼:“别散!跟着燕队往前!”
几十米的阵地被一点点推回来。
兽庭六阶中期指挥者很快明白,这三百米从一开始就是诱饵。
它没有恋战。
血脉号令重新传开,外围兽群先退,五阶军官开始收拢中层,重装单位留下断后。即使被林七切断过一次联系,备用节点仍在工作,撤退并没有立刻变成溃败。
顾寒清也没有贪。
“压回原位置就停。”
“第四、第六防段不动。”
“林七,别追护卫。”
林七本来就没看那个六阶初期护卫。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正在后退的六阶中期指挥者身上。
双方已经拉开近两百米,对方周围重新聚起血色领域,几名五阶皇血主动挡在撤退路径上。
林七向前踏了一步。
余烬第三次落下。
这一刀没有碰到任何敌人。
兽庭六阶中期指挥者却猛地回头。
它身后数千战争兽正在交替撤退,前阵与后方之间刚刚重新接上的血脉联系,再次从中间断开。
号角还在响,命令也仍有人发,可最前面的兽群已经接不到及时调整。几头重装战争兽堵住街口,后面的低阶兽群不断挤上来,整条撤退线乱了十几秒。
十几秒,对六阶很短。
对挤在街区里的上千异兽已经足够。
左右两侧的交叉火力重新压来。
燕破岳带着地面部队一口气吃掉最后一百多米。
等兽庭重新接回指挥,第五防段已经回到最初的外层仓库。
顾寒清立即止住追击。
“停。”
“重新立阵。”
第五防段真正重新站稳,比战术图上那条蓝线慢了几分钟。
先前被兽庭撞塌的外层仓库已经不能再用,第二军团只能依托残墙重新布置火力。工程兵拖着便携式源能节点往前跑,脚下到处是战争兽尸体与碎裂甲片,几个小时前还用来装矿石的货运集装箱被直接推翻,横在街口,成了新的掩体。
刚才跟着燕破岳反推的年轻三阶军官终于停下来喘了口气。
他身边少了一个人。
没死。
左腿被四阶战争兽踩断,刚刚送去了后面。
年轻军官低头看见地上有个熟悉的备用弹匣,弯腰捡起来,认出上面的划痕后,也没说什么,塞进自己腰侧。
旁边一名老兵正蹲在固定炮位下面换源晶。
“还能打?”
年轻军官问。
“炮能。”
“我问你。”
老兵抬头。
额角流下来的血已经干了一半。
“那你问炮干什么?”
年轻军官怔了怔,骂了一句,重新把护目镜压下。
几十米外,兽庭已经退出第一轮火力覆盖范围。
没人追。
燕破岳沿着刚拿回来的阵地走了一遍,看过重新架好的火力节点,又确认那几个缺口都有人以后,才按下通讯。
“第五防段重新接通。”
他停了一下。
“人还在。”
这句话传回临时指挥所时,战术图上那条蓝线才真正稳定下来。
许沉山看着重新推回原位的阵线,终于拿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
苦得皱眉。
还是咽了。
“这次你对。”
顾寒清正在看伤亡统计。
“以前呢?”
“以后再说。”
她没追问。
林七也已经把余烬收入鞘中。
从顾寒清说“开始”,到第五防段重新站回最初的外层阵地,他真正出刀只有三次。
一个五阶指挥节点死了。
一名成熟六阶护卫被重创。
前阵与后方两次短暂失去血脉协同。
真正倒在这三百米里的异兽,绝大多数并不是林七亲手杀的。
是那些抓住了几息空档的第二军团士兵,是重新压上去的五阶军官,是恢复射界以后再次开火的固定炮位。
林七只是把那几息给了他们。
兽庭后方,那名六阶中期王血指挥者没有马上组织第二轮进攻。
它先确认第五防段已经重新稳定,又抬起头,看向更远处。
几公里外,一栋半塌的货运大楼顶层。
顾寒清站在那里。
她没有追击。
霜降还握在手里。
身后的三百米阵地刚刚经历了一次完整的失守与反推。
林七是那把最锋利的刀。
可什么时候主动让开阵地,让多少,什么时候封掉地下管廊,又什么时候在占到便宜以后立刻收手,从头到尾都是那个年轻的大夏女人在决定。
王血指挥者看了很久。
一份新的战场记录被送往兽庭更高层。
【顾寒清。】
【大夏第二军团黄昏小队队长。】
【六阶中期。】
【SS级冰系天赋。】
【具备独立战场指挥能力。】
最后一栏停留了数息。
重新写入。
【建议优先处理。】
情报继续向上。
越过负责地面军阵的六阶。
越过七阶战争序列。
最终落进一道八阶王血意志之中。
那道气息原本一直锁着西北更高处的霍峥。
这一次,却第一次分出了一缕注意力。
落向暮光城西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