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第五防段重新接通后的第七分钟，一份新的人员评估送到了兽庭西北高层战场。
赤陀看了两遍。
八阶中期，兽庭王血统帅，在边境战场活跃三百余年。上一轮大规模人兽战争时，他已经是能够独自负责一片高阶战区的人物。
这一次，与他对位的是第二军团军团长霍峥。
双方在暮光城以西的高空彼此盯防了将近三个小时。
下面几千头战争兽死了，赤陀没动。
第五防段被大夏主动让出三百米，他没动。
林七斩断前阵血脉协同，大夏重新把阵地推回去，他仍然没有离开自己的位置。
直到这份关于顾寒清的情报送上来。
赤陀把影像停在最后一帧。
“年龄确认过？”
身后的皇血侍官回答：“大夏档案不会完全公开，骨龄判断不会超过三十。”
“六阶中期？”
“确认。”
“刚才那个局，也是她布的？”
“是。那个概念切割者负责杀人，她负责整个第五防段的调度。”
赤陀没有立即说话。
影像里的顾寒清已经收起霜降，正在查看重新接通的防线。这个年纪的六阶中期，在任何地方都不会被当成普通战争单位，更何况还是SS级，而且已经开始真正指挥战场。
他抬眼看向数公里外。
霍峥同样看着他。
赤陀忽然问：“这种人，十年以后，她多强？”
侍官没回答。
这种问题不需要答案。
赤陀关掉影像。
“那就别给她十年。”
……
暮光城西门外。
顾寒清正在外层仓库顶层查看伤亡报告，高阶预警突然跳成最高等级。
她先抬头看见霍峥。
第二军团军团长几乎与兽庭八阶同时移动，两道庞大气息在高空拖开云层，原本还在低空纠缠的战机和飞行异兽开始主动远离。
顾寒清皱了皱眉。
赤陀只是换位的话，霍峥不会追得这么急。
下一秒，高阶频道里传来一声暴喝。
“顾寒清，走！”
她握住霜降。
一股远远超过六阶承载极限的锁定从高空落下，没有覆盖第五防段，也没有压向任何军阵，径直钉在她身上。
直到这一刻，顾寒清才真正怔了一下。
她看见赤陀主动抽走护体本源。
也看见霍峥已经逼进对方身前。
赤陀不可能不知道后果。
一个在战争里活了三百多年的八阶，更不可能把这种破绽当成失误留给霍峥。
他知道自己会挨这一击。
还是出手了。
顾寒清一下明白了。
对方今天不是顺手杀她。
是来换她的。
“林七，接第五防段。”
顾寒清已经从仓库顶部跃下，“燕破岳，把地面部队全部压回掩体。”
林七猛地转头。
“你去哪？”
“南侧货运场。”
“队长——”
顾寒清没有停，只回了一句：“人多的地方我不能去。”
南侧那片货运场早已撤空。
八阶锁定的是她，往暮光城方向跑只会把攻击带向伤员和正在重新布防的军人。
林七看着她的背影，握住余烬。
刀锋出鞘。
灰白刀光越过数百米距离，直接切进那道从高空垂向顾寒清的王血牵引。
只进去一点。
八阶法则便沿刀身反撞回来。
林七右手虎口当场开裂，整条手臂向后一震，余烬险些脱手。
可那道锁定确实偏了一瞬。
临时指挥所里，许沉山同时接到了防御系统警报。
第五防段刚刚接回来的六座护盾节点，还有四座能够改变防御方向。
作战参谋看着预测落点，脸色已经变了。
“许镇守，四座都转过去的话，第五防段会空六秒。”
许沉山没抬头。
“转。”
“兽庭前阵还没退干净。”
“我知道。”
参谋还想说话。
许沉山抬起眼。
这个守了暮光城西线十五年的老军官只说了一句：
“她刚替我们把三百米拿回来。”
“六秒，我们自己守。”
四座移动护盾同时调转方向。
燕破岳那边也收到通知。
他没有问顾寒清能不能活，只把第五防段刚完成反推的部队重新压进阵地。
年轻三阶军官忍不住抬头。
天空已经开始变色。
“燕队，队长那边……”
燕破岳把面甲压下来。
“她有她要接的东西。”
随后指向前面。
“我们也有。”
“六秒，别给我丢一米。”
暗红色从高空落下。
不是遮天蔽日的巨掌，也没有覆盖半座城市。
赤陀把八阶力量压成了一柄十余米长的血槊。
越集中，越是为了杀一个人。
血槊下降时，数公里内的源能探测装置同时超过上限。
顾寒清已经站在空旷货运场中央。
霜降横在身前。
她曾经面对过六阶。
也真正斩过六阶。
直到八阶力量锁死自己的这一刻，她才知道两个完整大境界之间究竟隔着什么。
不是简单的源能更多。
那柄血槊还没有真正落下，空气已经沉得让人呼吸困难，脚下的混凝土开始出现细密裂纹。
顾寒清深吸一口气。
下一刻，凛冬霜华彻底铺开。
积水冻结，铁轨覆霜，废弃吊机与成排集装箱很快被冰层连接在一起。寒意沿空气向上推进，撞上暗红血槊以后不断凝结、崩碎，再重新凝结。
它慢了。
很少。
但确实慢了。
顾寒清向前踏出一步，霜降迎面斩上去。
第一层冰域崩碎。
第二层紧跟着升起。
她右手虎口被震开，血刚流到剑柄便被冻结。
紧接着，许沉山调来的四道护盾落下。
第一道只撑了片刻。
第二道熄灭。
第三座节点直接过载。
第四道护盾破碎以后，那柄血槊已经被削去了大片外围力量。
可真正锁住顾寒清的东西还在。
高空中，霍峥也在这一刻真正抓住了赤陀留下的空门。
他一拳砸进对方左侧胸腹。
八阶巅峰的本源贯穿王血重甲，赤陀半边胸骨直接塌陷，血从高空洒落。
霍峥没有因为打中而收手，反而第一次真正动了怒。
“你拿自己换她？”
赤陀退了数百米。
嘴里全是血。
落向地面的力量却没有撤。
“大夏的霍峥只有一个。”
他擦掉嘴角的血。
“这种人多几个，麻烦。”
顾寒清听见了这句话。
血槊距离她已经不足五十米。
她忽然没什么好惊讶的了。
敌人既然肯拿伤换她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这笔买卖亏到底。
霜降再次抬起。
林七在远处第二次出刀。
这一刀依旧没能真正斩断八阶法则，却从血槊最外层切掉了一截用于锁定精神海的牵引。
反震把他整个人推得向后滑出十几米。
林七撑住余烬，没有倒。
“再来。”
可已经有人从顾寒清身后走了过去。
银发从她视野边缘掠过。
顾寒清神色骤然变了。
“琉璃。”
琉璃没有停。
李夜白很早以前，当琉璃还没有独立的子灵魂意识的时候就给过她一道从未撤销的指令。
保护顾寒清。
那道命令甚至曾经写进她最底层的规则逻辑里。只要有人真正威胁顾寒清的生命，无论对方是谁，她都会站到前面。
可到了今天，那已经不完全是一道命令了。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重伤以后，顾寒清抱着她，连自己的本源都舍得拿来替她止血；也记得很多次战斗结束，对方明明自己一身伤，先问的却总是她怎么样。
琉璃走到顾寒清身前。
顾寒清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回来。”
“姐姐。”
琉璃转过身。
她平时说话总带着一点比别人慢半拍的感觉，这次倒很认真。
“议长让我保护你。”
顾寒清手指收紧。
“我知道。”
“但不是让你送死。”
琉璃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血槊。
神明遗镜已经从她掌心浮出来。
“我没打算把它全接下来。”
她轻轻挣开顾寒清的手。
“你们已经削掉很多了。”
“剩下最危险的那一点，我来。”
银色镜面在两人上方铺开。
顾寒清只迟疑了一瞬，便重新握紧霜降。
她没有再浪费时间阻止。
因为她知道琉璃决定了以后不会退。
于是凛冬霜华再一次压向血槊最前端。
林七切掉锁定。
第五防段四层护盾消耗外围力量。
霍峥重创赤陀，斩断后续本源。
顾寒清把剩下的力量继续冻结、拖慢。
直到最后，那柄八阶血槊仍然带着足以杀死六阶的力量撞上镜面。
琉璃身体猛地一震。
右肩先裂开一道血口。
随后是镜面。
第一道裂纹从上缘出现，一路向中央延伸。
顾寒清从后面托住她。
琉璃没有倒。
镜像折叠真正展开。
她没有反弹整柄血槊。
那些失去控制的八阶余力依然砸进货运场，大地向下塌陷，废弃吊机被连根拔起，两侧仓库外墙成片崩落。
可在最中央，那一点真正锁定顾寒清生命与精神海的暗红杀机停住了。
随后——
方向逆转。
高空中的赤陀终于变了脸色。
他算过霍峥。
算过顾寒清。
算过林七。
也算过第二军团的阵地防御。
唯独资料里，从来没有这一面镜子。
反折回来的暗红杀机瞬息而至。
霍峥同样看见了这个机会。
第二拳紧跟着轰下。
两股力量几乎同时打进赤陀已经破碎的左胸。
这一次，赤陀再也维持不住战位。
属于八阶中期的气息向西迅速退去，几名兽庭七阶立刻前移接应，大夏对应的七阶强者也在同一时间压上。
霍峥追出去一段，很快停住。
不是因为赤陀还能继续打。
而是兽庭纵深里，还有一道从战争开始前就没有完成识别的异常信号。
它始终没有真正出手。
霍峥不能把整个西北高阶战场丢在身后。
地面上的烟尘慢慢散开。
林七第一个冲进塌陷的货运场。
他扫过顾寒清破碎的左肩护甲和还在滴血的手，声音比平时更沉。
“伤哪了？”
“我还能站。”
顾寒清低头。
“先看琉璃。”
林七蹲下去。
琉璃已经失去意识，胸前的神明遗镜重新缩回残片形态。她的气息仍在，却弱得厉害。
最明显的，是那面镜子。
从上缘到中央，裂开了一道深痕。
林七伸手碰了一下琉璃颈侧。
过了两秒。
“还活着。”
顾寒清一直绷着的肩膀才松了一点。
她把琉璃往怀里托高，没有再说话。
就在这时，西北最高监测中心里，那道从开战前便始终沉在兽庭纵深的红色信号，第一次发生了变化。
不是靠近。
只是缓慢偏转了方向。
技术军官连续核对三次。
最后把那条延伸线投到地图上。
它越过荒原。
越过第五防段。
指向暮光城。
而这一切，恰好发生在神明遗镜裂开的同一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