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林墨是被冻醒的。
后半夜河上起了雾,湿冷湿冷的,往骨头缝里钻。他裹了裹身上的薄被,打了个喷嚏,三花在他枕头边团成个毛球,睡得正香,小爪子还一抽一抽的,不知道在梦里逮什么。
"系统。"
【在呢宿主。】
"怎么这么冷?"
【回宿主,今天是灵界的霜降日,河湾水汽重,温度比镇上低三度。检测到宿主您踢被子了。】
"废话,我要是不踢被子能冻醒?"林墨坐起来,揉了揉腰,"就不能整个自动暖被的功能?"
【可以啊,山居幸福感满500就能解锁恒温云被,冬暖夏凉,还自动除螨。】
"那现在多少?"
【487。】
"差13你跟我说可以?"
【快了嘛,您今天再晒晒太阳喝喝酒,逗逗猫,说不定就够了。】
林墨骂了句奸商,起来生火。灶上还有昨天剩的鱼汤,他热了热,泡了半块干饼,凑合吃了早饭。三花闻着味醒了,跳上灶台要鱼吃,被林墨弹了个脑瓜崩。
"急什么,有你的。"
他挑了块最大的鱼肉,挑了刺,放在小碟子里晾着。三花蹲在旁边,尾巴甩得啪啪响,等不及了就伸爪子去扒,被林墨用筷子敲爪子。
吃完早饭,太阳出来了,雾散了些。林墨把被子抱出来搭在竹枝上晒,又给三花拌了碗鱼汤泡饭,自己揣了酒葫芦,往镇上去。
今天镇上人比前几天少。
也不是少,是气氛不对。往常这时候,主街上早就挤得水泄不通,卖灵果的、卖符纸的、吆喝着赌局的,热闹得很。今天却冷冷清清,大半铺子都关着门,开着的那几家也没什么客人,老板坐在柜台后面打哈欠,眼神直勾勾的。
林墨在王记酒铺门口停了脚。王老头正擦酒坛子,看见他来,勉强笑了笑:"林老弟,今天要点什么?"
"打两斤青灵酿。"林墨把酒葫芦递过去,"怎么今天这么冷清?"
王老头给他舀酒,手有点抖,酒洒出来几滴在柜台上。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你还不知道啊?昨儿夜里,西头又出事了。"
"又出事?"
"老刘家那口子,半夜起来喂猪,就看见院墙上站了个黑影子,高得很,脸都看不清。"王老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她吓得喊了一声,那影子'嗖'地就没了。今早起来,她家三头猪都死了,血都干了,跟张皮似的贴在骨头上。"
林墨挑了挑眉。
"报官了吗?"
"报了,巡城的来看了,说是什么邪修干的,让大家晚上别出门。"王老头把酒葫芦递给他,叹了口气,"这几天不太平,你晚上也别在河湾待着了,来镇上住吧,人多安全。"
"再说吧。"林墨付了钱,"我那地方偏,邪修也懒得去。"
他拎着酒往回走,路过一家包子铺,想了想,买了十个肉包。包子刚出锅,热气腾腾的,油纸都浸透了。他边走边吃,三花从他肩头探出头,啊呜一口叼走半个,烫得直甩脑袋。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林墨拍了它一下。
走到广场附近,人多了些。水镜前还是围了不少看比赛的散修,但气氛也不对,没人高声议论,都安安静静看着,偶尔有人低声说两句话,眼神都飘着。
林墨凑过去,往水镜上看。
水镜里正放到一片乱葬岗似的地方,枯树歪歪扭扭的,地上全是白骨。苏清鸢他们队正走在里面,人人都握着兵器,神色警惕。萧凌天走在最前面开路,柳如烟时不时放个风刃探路,其余几个弟子背靠背走着,大气都不敢出。
"这是哪儿啊?"林墨问旁边一个散修。
"争天域西南角的枯骨涧。"那散修小声说,"听说昨天有三队人在那边失踪了,连个水花都没冒出来。"
林墨"哦"了一声,继续看。
水镜里,萧凌天正低声跟苏清鸢说什么,苏清鸢点点头,抬手让大家停下。她蹲下来,用剑拨了拨地上的白骨——那骨头不对,颜色发乌,上面还有细小的齿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
楚瑶站在她身边,素剑已经出鞘半寸,眼神冷得很。她忽然抬手,往左边枯树林里一指:"出来。"
没人动。
风刮过枯树,发出呜呜的响,像鬼哭。
楚瑶手腕一抖,素剑出鞘,一道白虹往林子里射去。紧接着"嗷"的一声惨叫,一个人从树后面跌了出来,穿着其他域的弟子服,脸色青黑,眼睛通红,嘴角流着黑涎,看见众人就扑了上来,动作僵硬得很,跟提线木偶似的。
苏清鸢横剑一挡,那人的爪子抓在剑身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她这才看清,那人的脖子上有两个血洞,血早就干了,发黑。
"这是……"柳如烟声音都抖了。
"被什么东西咬了。"苏清鸢声音很稳,"别被他抓伤,有毒。"
那弟子力大无穷,苏清鸢一时竟被他逼得退了两步。萧凌天雷法劈过去,劈在他身上,他只是晃了晃,跟没事人一样,张着嘴嗬嗬地叫,黑涎顺着下巴往下滴。
楚瑶上前一步,素剑轻点,正点在那人眉心。剑上亮起一层极淡的白光,那人浑身一震,脸上露出个痛苦的表情,喉咙里发出"嗬噜嗬噜"的声音,直挺挺倒了下去,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众人都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完,枯树林里又响起了脚步声。
一个,两个,三个……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无数个青黑着脸的人影从树后面、从白骨堆里、从土沟里爬出来,眼睛都是红的,慢吞吞地往这边围。
"操。"萧凌天骂了一句,"怎么这么多?"
"结阵!"苏清鸢当机立断,"别恋战,往东边冲!"
七个人迅速背靠背结成阵,苏清鸢在前,楚瑶断后,软剑和素剑同时亮起,往东边杀过去。那些被感染的弟子虽然力大无穷、不知疼痛,但动作僵硬,没什么章法,被两人的剑风扫到就倒一片。
可倒了又爬起来,跟杀不完似的。
林墨在水镜外面啃着包子,看得很认真。
"系统,这些人是被天魔咬的?"
【是低阶魔蛊,通过吸食血液,被吸食的人会失去神智,只剩攻击本能。】
"清鸢他们能搞定吗?"
【目前没问题。这些魔蛊怕净化之力,楚瑶的剑正好克制。不过您看东边,有个元婴期的。】
林墨眯起眼,往东边看。
果然,最东边那个感染者不一样,动作比其他人灵活得多,身上的衣服还能看出是青冥域的弟子服,眼睛红得要滴血,手里还握着一把断剑,躲在人群后面,专找落单的下手。
苏清鸢也注意到了。
她给萧凌天使了个眼色,萧凌天会意,雷法佯攻正面,吸引了大部分感染者的注意力。苏清鸢足尖一点,身形如电,软剑直取那个元婴期感染者的咽喉。
那人居然还知道躲,歪了歪头,断剑斜斜劈出,招式虽然散乱,但力量大得惊人。苏清鸢的软剑和他的断剑撞在一起,"铛"的一声,她只觉虎口一麻,倒退了三步。
那人得势不饶人,嘶吼着扑上来,断剑招招狠辣,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苏清鸢不与他硬拼,身形游走,软剑专挑他手腕、膝盖这些关节刺。可这人不知疼痛,身上被刺了好几个窟窿,跟没事人一样,反而越打越凶。
"师姐,我来帮你!"萧凌天见这边吃紧,就要过来。
"不用!"苏清鸢头也不回,"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她说话间又避过一剑,软剑在那感染者膝弯处一挑。那人腿一软,单膝跪地。苏清鸢抓住机会,纵身跃起,剑从上方直刺,正正刺在他眉心。
那感染者身体一僵,断剑"当啷"掉在地上,直挺挺倒了下去。
苏清鸢落地,微微喘着气,额头上有细汗。她刚要转身,忽然听见身后有风声。
还有一个。
她来不及回头,只能将软剑往后一挡。
"叮"的一声,金铁交鸣。苏清鸢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她回头一看,是个女修,也是青冥域的,头发散着,脸上全是干了的血渍,手里握着一把短刀,正第二次扑上来。
这女修速度比刚才那个还快。
苏清鸢刚打完一场,力气耗了大半,一时间竟被她逼得手忙脚乱。短刀擦着她的胳膊过去,划破了道口子,血立刻渗了出来。
"清鸢!"楚瑶在那边喊了一声,想要过来,却被七八个感染者缠住了,脱不开身。
那女修嘶吼着又扑上来,短刀直刺苏清鸢心口。
苏清鸢横剑去挡,可她胳膊受了伤,力气跟不上,剑被压得慢慢往回退。那女修的脸离她越来越近,黑涎滴在她的剑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就在这时,枯骨涧里忽然刮起了一阵风。
那风来得没头没尾,卷着地上的碎骨头渣子,迷得人睁不开眼。风里带着点淡淡的花香,很淡,一忽儿就没了。
那女修刺到一半的手,忽然诡异地顿了一下。
就这一下的功夫。
苏清鸢眼底寒光一闪,膝盖猛地顶在那女修小腹上。女修弯了腰,她顺势弃了剑,手肘狠狠砸在那女修后颈。女修闷哼一声,软软倒了下去。苏清鸢捡起剑,补了一剑在她眉心,这才松了口气。
风停了。
那些感染者忽然都停住了,站在原地,歪着头,像是在听什么。片刻后,他们慢慢转过身,往枯骨涧深处走去,走得干干净净,一个都没留下。
众人都愣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柳如烟茫然地看着四周。
"可能是魔蛊怕光,太阳出来了就退了。"萧凌天挠了挠头,"管他呢,走了就好。"
苏清鸢没说话。
她抬头往枯骨涧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空空荡荡,只有风卷着碎骨头。
她摸了摸胳膊上的伤口。不深,就是破了点皮。她又摸了摸胸口的护身符,温温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刚才那阵风……
还有那女修为什么会忽然顿住?
她想不明白。
"怎么了?"楚瑶走过来,递给她一瓶伤药,"发什么呆?"
"没什么。"苏清鸢接过药,摇了摇头,"就是觉得刚才那阵风有点怪。"
楚瑶拿着药瓶的手顿了顿。
花香。
她也闻到了。
她垂了垂眼,掩去眼底的情绪,声音还是淡淡的:"可能是山风吧。这里地形复杂,起风很正常。先处理伤口,别感染了。"
"嗯。"
苏清鸢坐下处理伤口,萧凌天他们在附近捡了些干柴,生了堆火。众人围着篝火坐了,一个个心有余悸。
"妈的,那些东西也太邪门了。"萧凌天喝了口水,"雷劈都劈不动,要不是楚瑶的剑管用,今天我们都得栽在这儿。"
"以后大家都小心点。"苏清鸢把伤药缠好,"尽量别走偏僻地方,晚上轮流守夜。"
众人都点头。
楚瑶坐在苏清鸢身边,拿着根树枝拨火。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灭的。
水镜外面,林墨打了个哈欠。
"走了走了,"他拍了拍屁股站起来,"看了半天,饿死了。"
旁边几个散修还在议论刚才那阵怪风,林墨也没掺和,拎着酒和剩下的包子,慢悠悠往河湾走。
路过集市的时候,他又买了只酱鸭,称了斤糖炒栗子,准备回去当零嘴。三花趴在他肩头,鼻子一抽一抽的,盯着那袋栗子直叫。
"急什么,回去给你剥。"
回到河湾,他把东西在石头上摆开,刚喝了两口酒,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是个穿黑斗篷的人,脸藏在兜帽里,站在不远处的树后面,正盯着他看。
林墨眨了眨眼。
"看什么呢?"他喊了一声,"没见过野炊的啊"
那人没说话,站了几秒钟,转身就走,动作快得很,眨眼就没影了。
三花弓起背,对着那人离开的方向哈气,毛都炸起来了。
"行了行了。"林墨拍了拍它的脑袋,"走了就走了,凶什么。"
【宿主,刚才那人身上有魔气。】系统的声音严肃起来,【浓度还不低,应该是一个到化神后期的魔修。】
"哦。"林墨撕了个鸭腿,"然后呢?"
【他在盯着您!】
"盯我干嘛?"林墨咬了口鸭腿,"我一个金丹期散修,有什么好盯的。"
【……可能是看您每天买这么多吃的,以为你是哪家出来历练的少爷?】
"有可能。"林墨点点头,"下次他再来,你问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酱鸭还挺香的。"
系统:【……】
系统:【宿主,心这么大真的好吗?】
"不然呢?"林墨理直气壮,"他敢过来我就敢把他扔河里喂鱼。他不过来,我该吃吃该喝喝,想那么多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