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这日起得早。
倒不是他想早起,是三花蹲在他枕头边,尾巴一甩一甩的,抽他脸。抽一下,"喵"一声,再抽一下,再"喵"一声,锲而不舍。
"别闹……"林墨蒙着头,"再睡会儿。"
三花不依,伸爪子去扒他的被子,扒不动就咬被角,跟拔河似的。小灵鹤也在旁边凑热闹,"鹤鸣"叫了两声,声音大得能把死人吵醒。
林墨被闹得没办法,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他打了个哈欠,点了点三花的脑袋:"你是我祖宗。"
三花得意地甩了甩尾巴,跳上灶台,蹲在鱼篓旁边等开饭。
林墨揉着眼睛生火,把昨天剩的半只酱鸭热了,又煮了锅灵米粥,剥了几个栗子切碎了拌在粥里。他自己盛了一碗,给三花挑了鸭腿肉撕成丝,拌在鱼汤泡饭里,小灵鹤也分了半碗粥。
一人一猫一鹤,在河边吃早饭。太阳刚升起来,河面上飘着薄雾,水鸟掠过去,带起一串水花。
"今天吃了饭去镇上。"林墨跟三花说,"旗亭新酿的菊花酒开坛了,去晚了抢不到。"
三花头也不抬,继续吃肉。
吃完早饭,林墨换了件干净道袍,把昨天晒的被子收进屋,揣了酒葫芦,带着三花往镇上去。小灵鹤懒得动,单脚站在竹椅上打盹。
今天镇上人多了些。
前几日闹邪修,大家都不敢出门,这两日巡城的修士加了岗,白天也没什么事,买卖就又都开了。旗亭就在广场边上,是个两层的酒楼,门口挑着个青布酒旗,写着"杏花天"三个字。
林墨到的时候,二楼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常来看比赛的散修,见他来,纷纷招手:"林兄!这边!"
"来了来了。"林墨走过去,在靠窗的桌子坐下,把三花放在腿上。
这桌坐了四个人,都是这几日在水镜前认识的。一个穿灰衣的老修,姓周,大家都叫他周老,在灵界住了几百年,什么都知道;一个胖修士,姓钱,最爱赌赛,每次都输,输了还乐;两个年轻的散修,是师兄弟,一个叫陈风,一个叫陈雨,话不多,人挺实在。
"林兄,今天怎么来晚了?"钱胖子给他倒了杯茶,"我们还说你不来了呢。"
"起晚了。"林墨喝了口茶,"听说今天菊花酒开坛?"
"开了开了,"周老笑道,"我已经让小二打了两斤,一会儿就上来。对了,今天开盘了,赌今天哪队拿的天印最多,你要不要押几注?"
"怎么个赌法?"
"还是老规矩,"钱胖子掏出个小本子,"青冥域那队热门,一赔一点五;苍离域那个白衣姑娘,一赔二;你们本域那队,就是那个使软剑的小姑娘带的队,一赔三。"
林墨摸了摸下巴。
"押本域那队,十块灵石。"
"哟,林兄看好他们?"钱胖子乐了,"那队虽然不错,但青冥域那队可是有两个元婴后期,还有一个玄幽域的队,听说都是狠角色。"
"我看那小姑娘顺眼。"林墨慢悠悠道,"再说了,使软剑的,一般都厉害。"
周老笑了:"你这算什么道理。行,我也跟着你押五块。前两次你都赢了,我信你。"
陈风陈雨也各押了两块。钱胖子记了账,正好小二端了酒上来,还有几碟子下酒的小菜:酱萝卜、煮花生、熏鱼、卤豆干。林墨给三花夹了块熏鱼,三花抱着啃。
众人喝着酒,往楼下的水镜看。
水镜里正放到一片枫林,霜叶红于二月花,好看得很。苏清鸢他们队正走在林子里,萧凌天走在前面,时不时抬头看天。
"他们这是往哪儿去?"钱胖子眯着眼看,"枫林深处有天印?"
"有。"周老道,"我听说枫林中央有个天印窖,藏了二十多枚青印,还有一枚金印。不过那里也有别的队盯着,青冥域那队昨天就往那边去了。"
话音刚落,水镜里果然出现了另一队人。
五个穿青色道袍的修士,为首的是个剑眉星目的年轻人,背着一柄长剑,气息沉稳,果然是元婴后期。他们正从枫林另一个方向过来,和苏清鸢他们撞了个正着。
两队人都停住了。
空气有点紧张。萧凌天下意识按住了剑柄,柳如烟也往苏清鸢身边靠了靠。青冥域那几个弟子也都握住了兵器,为首的年轻人眉头皱起,打量着苏清鸢他们。
"是青冥域的沈砚。"周老道,"这小子是青冥域这辈的第一人,一手快剑很有名。"
林墨"哦"了一声,没说话,端着酒看。
水镜里,沈砚上前一步,抱了抱拳:"在下青冥域沈砚,各位是本域的道友?"
苏清鸢也抱拳回礼:"本域苏清鸢。沈道兄有礼。"
"苏道友。"沈砚看着她,"这天印窖,我们已经找了半日了。"
"我们也是。"苏清鸢语气平静,"看来是想到一处去了。"
两边都没说话,气氛更僵了。萧凌天和青冥域那几个弟子眼神对上,都有点剑拔弩张的意思。天印窖就在前面,谁都不想让。
钱胖子紧张起来:"要打要打!这一架打起来,谁赢谁拿金印!"
林墨喝了口酒,没说话。
水镜里,苏清鸢忽然笑了笑。
"沈道兄,"她道,"打架伤和气,而且耽误时间。不如这样,我们各凭本事取天印,取到多少算多少,谁也不抢谁的,如何?"
沈砚愣了愣,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你就不怕我们抢?"
"天印就在那里,谁有本事谁拿。"苏清鸢淡淡道,"真要打,我们也未必输。就算赢了,少不得也要伤人,耽误了找别的天印,反而不值。"
沈砚看了她半天,忽然笑了。
"苏道友爽快。"他抱了抱拳,"就依你。各凭本事,不伤和气。"
两边说定,都收了兵器,一起往枫林中央走。萧凌天还有点不服气,凑到苏清鸢身边小声道:"师姐,干嘛让着他们?真打起来我们不怕。"
"打架不要力气?"苏清鸢小声回他,"伤了人谁给你治?有这功夫,多找几枚天印什么都有了。"
萧凌天挠了挠头,觉得有道理。
两拨人到了天印窖,果然有二十多枚青印散落在石台上,最中央果然有一枚金光闪闪的金印。沈砚看了苏清鸢一眼:"苏道友,那枚金印……"
"各凭本事。"苏清鸢道。
话音刚落,两边同时动了。
青冥域那几个弟子身手都不弱,尤其是沈砚,身法快得很,直取中央金印。可苏清鸢比他更快,软剑在石台上一点,身形如一缕烟,先一步到了金印旁边,伸手就拿。
沈砚剑已出鞘,剑光明灭,直刺苏清鸢手腕。他这一剑没下死手,就是想逼她退开。苏清鸢手腕一翻,软剑缠上他的剑脊,轻轻一引,沈砚就觉得剑上的力量偏了,刺了个空。
就这一个照面,苏清鸢已经把金印拿在了手里。
沈砚收了剑,站在原地,愣了半天,忽然哈哈大笑:"好!好伶俐的功夫!苏道友,我输了!"
"承让。"苏清鸢笑了笑,把金印收了。
剩下的青印两边分了,你一枚我一枚,谁也没多抢,最后数了数,一边十三枚,一边十二枚,差不多。沈砚也不恼,反而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坛子酒,拍开泥封:"苏道友,能喝酒否?"
苏清鸢笑着说:“能喝一些。”俩人便各喝了一杯。苏清鸢喝后说:“沈兄这酒好啊,喝入腹中还有淡淡灵力滋润。”
"那是,"沈砚得意,"这是我们青冥域的灵青酒,至少藏了三十年了。"
楚瑶一直站在苏清鸢身后,没说话。这时候她忽然开口:"你们青冥域的灵青酒,还是用山后那片灵青树的树果酿的?"
沈砚愣了愣:"这位道友知道?"
"嗯。"楚瑶淡淡道,"你们酿酒的时候,喜欢在泥封上压一片青树顶上的嫩叶。"
沈砚惊讶:"道友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楚瑶没接话,只是接过一杯喝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
楼上旗亭里,钱胖子一拍大腿:"好!这苏姑娘可以啊!不战而屈人之兵,还交了个朋友,厉害!林兄,你赢了!"
林墨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那是,也不看是谁看好的人。"
"得了吧你,"周老笑骂,"你押了十块灵石,赢了也就十五块,看把你得意的。"
"那也是赢了。"林墨美滋滋地喝了口酒,"不像某些人,每次都押青冥域,每次都输。"
钱胖子脸一红:"那是意外!下次我肯定赢!"
众人都笑。陈风陈雨也跟着笑,这俩师兄弟话少,但是每次都跟着林墨押,赢了不少钱,看林墨的眼神都带着崇拜。
又喝了两轮,看了会儿水镜,见苏清鸢他们和沈砚那队分道扬镳,往南边去了,没什么危险,林墨就放下了心。他看了看天,日头偏西了,便起身告辞。
"怎么走这么早?"周老道,"再喝会儿啊,晚上还有夜市。"
"不了不了,"林墨摆手,"家里还有一只白鹤等着喂呢。"
众人都笑,知道他这散修当得逍遥,也不挽留。林墨打了两斤菊花酒,又买了只烧鸡,称了斤糖炒栗子,慢悠悠往河湾走。
三花在他肩头,鼻子一抽一抽的,盯着那只烧鸡。
"就知道吃。"林墨弹了它一下,"回去给你鸡腿。"
回到河湾,天已经擦黑了。林墨把烧鸡撕了,给三花一个鸡腿,自己就着菊花酒吃。小灵鹤也凑过来,分了个鸡翅膀。
吃着吃着,三花忽然抬起头,耳朵竖起来,对着河对岸哈气。
林墨也感觉到了。
三道气息,从河对岸的树林里过来,都不弱,带着魔气。就是前天来盯梢的那个魔修,还带了两个小弟。
"哟,还敢来。"林墨咬了个鸡腿,慢悠悠道。
那三个魔修在树林里探头探脑的,不敢过来。前天他们回去想了半天,觉得林墨就是个普通散修,可能就是感觉敏锐点,没什么了不起的。今天带了两个人来,想试试水,要是能抓了吸精气最好,就算不行,跑也来得及。
为首那个魔修给两个小弟使了个眼色。两个小魔修点点头,蹑手蹑脚地往河边摸,想过河。
三花毛都炸起来了,从林墨腿上跳下去,弓着背,对着河对岸"喵呜——"叫了一声。
这一声可不得了。
就听"嗡"的一声,一道肉眼可见的音波从三花嘴里扩散出去,河面上的水都起了一圈涟漪。那两个刚摸到河边的小魔修,就跟被大锤砸了似的,"嗷"一声,倒飞出去,撞在树上,滑下来,不动了。
那魔修吓傻了,转身就跑。
三花还要追,林墨叫住它:"回来,一个跑了的,追什么。"
三花得意洋洋地走回来,跳上桌子,对着林墨"喵"了一声,跟邀功似的。
"行,你厉害。"林墨撕了个鸡胸脯给它,"奖励你的。"
三花抱着鸡胸脯啃,尾巴甩得啪啪响。小灵鹤在旁边看傻了,"嘎嘎"叫了两声,也不知道是佩服还是什么。
【叮!检测到宠物三花首次击退魔修,战斗力+1,奖励:逗猫棒一个,已放在您床头。】系统的声音带着笑意,【宿主,您家猫都比您勤快。】
"废话。"林墨理直气壮,"我养猫是干什么的?不就是用来干活的吗?"
系统:【……】
系统:【您说得好有道理。】
林墨喝了口菊花酒,抬头往对岸看了一眼。那魔修早就跑没影了,两个小魔修还在树底下躺着,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他也懒得管,自然有巡城的来收。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三花吃饱了,蜷在他腿上洗脸,小灵鹤单脚站着打盹。
远处争天域的方向,四色云气在夜空中流转,偶尔有剑光闪过。
林墨打了个哈欠。
打打杀杀的,有什么意思。
还是当个闲人好。
他倒了一碗酒,对着月亮举了举,然后一饮而尽。
月亮很圆,照在河面上,碎成一片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