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天刚亮,争天域出口处就聚满了人。
林墨蹲在出口对面的茶摊上,要了壶热茶,一碟瓜子,边嗑边等。三花蹲在他腿上,也盯着那道四色光门看,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急什么。"林墨嗑了个瓜子,"还有一个时辰才开门呢。"
三花喵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懂没有。
今天是初赛最后一天。按照规矩,日头到正午的时候,争天域的门就会打开,还在里面的人都会被传送出来,然后按天印数量算排名,前两百名进复赛。
林墨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还换了件新道袍——也不算新,就是洗得干净点,没沾酒渍。他还特意去镇上最好的卤味店排了半个时辰的队,买了苏清鸢最爱吃的酱鸭翅和酱牛肉,又在街口张记炒货那里称了一斤热乎的糖炒栗子,用棉巾包着,揣在怀里暖着。
茶摊老板认识他,给他续了水,笑道:"林道兄也来等亲戚?"
"嗯,等个晚辈。"林墨笑了笑。
"这几天可把你们这些长辈急坏了。"老板擦着桌子,"我看好多人从昨天晚上就在这儿等了,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林墨笑了笑,没接话。
他倒不是急。主要是这丫头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在里面打了七天,别饿着了。再说了,进了复赛,少不得还要打,出来吃点好的,补补。
日头慢慢升高,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各域的长辈、同门、看热闹的散修,挤得水泄不通。卖小吃的、卖水的、卖伤药的,都在路边摆开了摊子,吆喝声此起彼伏,比过年还热闹。
林墨嗑着瓜子,眼睛一直盯着那道光门。
快到正午的时候,光门开始亮了。
四色光芒大作,照得人睁不开眼。最先出来的是几个散修,浑身是伤,一出来就瘫在地上,被同门扶下去了。然后一队接一队的人出来,有的兴高采烈,有的垂头丧气,还有的被抬出来的,哭喊声、欢呼声、骂声混在一起,乱哄哄的。
林墨坐直了些。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他看见苏清鸢了。
那丫头走在他们队最前面,软剑斜背在背上,衣服上沾了点血和灰,但精神很好,眼睛亮得很。萧凌天和柳如烟跟在她身后,虽然也有点狼狈,但都没什么大碍,有说有笑的。
楚瑶走在苏清鸢旁边,还是那身白衣,干干净净的,连头发都没乱,跟来游山玩水似的。
林墨松了口气。
都好好的。
他没站起来,也没招手。人太多了,他不想凑那个热闹。再说了,他现在是个"金丹期散修",和苏清鸢又不认识,凑上去算怎么回事。
他就坐在茶摊的阴影里,看着苏清鸢他们和同门汇合,看着萧凌天手舞足蹈地跟人说里面的事,看着苏清鸢笑着接过同门递过来的水,看着楚瑶站在她身边,偶尔说两句话。
看了一会儿,他把怀里的栗子和卤味拿出来,放在桌上,跟茶摊老板说:"老板,麻烦你个事。"
"您说。"
"你看见那个穿劲装、背软剑的小姑娘没有?"林墨指了指苏清鸢的方向,"就那个,最高的,梳高马尾的。"
老板看了一眼:"看见了,怎么了?"
"等会儿她回客栈,应该会路过这条街。"林墨把东西推过去,"你帮我把这个给她,就说……就说张记炒货今天开张,送的。"
老板愣了:"这……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林墨笑了笑,又摸出两块灵石放在桌上,"麻烦你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说完,不等老板答应,戴上斗笠,叫上三花,顺着人群就走了。三花趴在他肩上,还回头看了看那包栗子,喵了一声。
"看什么看。"林墨拍了它一下,"给她买的,又没你的份。"
三花不满地甩了甩尾巴。
林墨顺着人流往镇外走,走了没多远,忽然若有所觉,回头看了一眼。
广场上人头攒动,他没看见什么。
但他不知道,在他回头之前,楚瑶刚好看向这个方向。
她看见他了。
虽然他戴着斗笠,虽然人很多,虽然他只露了个背影,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走路晃晃悠悠、肩膀上蹲着只三花猫、道袍下摆还沾了点酒渍的背影。
她下意识往前追了两步。
"楚师姐?"苏清鸢看她忽然走了,奇怪地叫她,"怎么了?"
楚瑶停住脚步。
人太多了。就这两步的功夫,那个背影就消失在人群里,再也找不见了。
她站在原地,手微微攥紧,又慢慢松开。
"没什么。"她转过身,笑了笑,"看错人了。"
"哦。"苏清鸢没多想,"走吧,我们回客栈,累死了,我要好好洗个澡,再睡一觉。"
"好。"
众人往客栈走,路过那个茶摊的时候,老板果然叫住了苏清鸢:"哎!那位姑娘!等一下!"
苏清鸢愣了愣,指着自己:"我?"
"对对对,就是你。"老板把那包卤味和栗子递过来,"刚才有个道兄让我给你的,说张记炒货今天开张,送的。"
苏清鸢更愣了:"哪个道兄?我不认识啊。"
"就一个戴斗笠的,"老板比划着,"肩膀上还蹲了只三花猫,高个子,穿青道袍。他说你是他晚辈,给你买的。"
苏清鸢皱起眉。
戴斗笠的,三花猫……
她不认识这么个人啊。
"可能是认错人了吧?"柳如烟凑过来看,"哇,糖炒栗子!还有酱鸭翅!张记的,可好吃了!管他谁送的,送都送了,不吃白不吃!"
萧凌天也笑:"就是,说不定是哪个看你长得俊,想认识你呢。"
"别胡说。"苏清鸢接过东西,还热乎的。她打开棉巾,栗子的香气飘出来,甜丝丝的。她拿起一个剥了,栗仁金黄,粉糯香甜,还是热的。
很好吃。
她站在原地,往街上看了看。人来人往,都是陌生的面孔。
"走吧。"她把栗子包好,"回客栈。"
楚瑶走在她身边,看着她手里那包栗子,又看了看林墨离开的方向。
还是老样子。
对人好,从来不说。送了东西,还要编个"开张送的"的破理由。一点长进都没有。
她想着,又回头看了一眼人群。
林墨回到河湾,才发现自己忘了买酒。
"啧。"他拍了拍脑袋,"光顾着给那丫头买吃的了,自己的酒都忘了。"
三花从他肩上跳下来,在石头上踩奶,踩得开心。林墨在河边坐了会儿,想想还是懒得再跑一趟,就从桂花树下挖了半坛自己酿的桂花酒出来,拍开泥封,倒了一碗。
酒是陈的,香得很。
他喝了一口,舒服得叹了口气。
【叮!检测到宿主安全目送徒弟出赛,山居幸福感+15,累计502,已满足解锁条件!】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喜气洋洋的,【恭喜宿主!新款恒温云被已解锁,正在配送中,预计今晚就能送到!】
林墨眼睛一亮。
"这还差不多。"
他又喝了口酒,抬头看天。四色云气慢慢散了,争天域的光门也暗了下去,初赛结束了。过几天就是复赛,那丫头肯定能进。
"系统,复赛什么时候开始?"
【三天后。】
"哦。"林墨点点头,"三天啊,够她好好歇歇了。"
他没说自己要怎么样。但他心里已经打算好了,复赛他还是去看,就在水镜前面蹲着,跟那些散修一起赌赛,谁也不知道他是谁。真要是有不开眼的想害那丫头,他就再刮阵风,再让水"不小心"溅谁一身,再让天上掉个石头什么的。
反正他有的是办法,又不用露面。
正想着,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林墨抬头一看,是两个穿青衣的小童子,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白白净净的,抬着个大箱子,满头大汗地往这边来。
"请问……请问是林墨林上仙吗?"走在前面的小童子怯生生地问。
林墨挑了挑眉。
"找错人了。"他慢悠悠道,"我不叫林墨,我叫林三。"
两个小童子对视一眼,都快哭了。
"上仙,您就别逗我们了。"另一个小童子道,"我们是玄天仙域来的,我家宫主让我们给您送点东西,说您在灵界住不惯,让我们给您置办点家用。我们找了您好几天了,可算找着了。"
林墨皱了皱眉。
玄天仙域?
他不认识什么玄天仙域的宫主啊。等等……十六仙域的宫主中,好像是有几个姓玄的?叫什么来着?
"东西放下,人走吧。"他也懒得想了,"回去告诉你们宫主,别来烦我,我什么都不缺。"
"是是是!"两个小童子如蒙大赦,把箱子放在地上,"宫主说了,您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传讯给我们,我们随叫随到!"
说完,两人鞠了一躬,一溜烟跑了,跟后面有鬼追似的。
林墨看着那个大箱子,纳闷地打开。
好家伙。
里面什么都有:云被、云枕、酒壶、各种年份的灵酒、上好的灵米灵肉、冬天穿的狐裘、甚至还有几大罐桂花酱和梅子酱,一看就是特意准备的。最上面还放着个帖子,上面画着一枝梅花,字写得清秀:
"薄礼,望安。"
落款是个"瑶"字。
林墨拿着那个帖子,看了半天。
瑶?
哪个瑶?
他脑子里又开始疼了,模模糊糊的,好像有个穿白衣服的人,也给他写过这样的字,也给他送过梅子酱。
他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奇了怪了。"他把帖子扔回箱子里,"我认识的人里,有叫瑶的吗?"
三花跳上箱子,闻了闻,叼出一包桂花糕,咬了一口,吃得开心。
"吃吃吃,就知道吃。"林墨弹了它一下,也没拦着。
他把箱子搬进屋,把云被铺上,果然又轻又软,比他那床旧被子舒服多了。他躺上去试了试,软硬适中。
"不错。"林墨裹着新被子,在竹椅上躺了,温着酒,看着远处的山。
太阳慢慢落下去,晚霞把天染成了橘红色。河面上波光粼粼,三花在追一只蝴蝶,小灵鹤在水里捉鱼。
复赛还有三天。
那丫头在客栈里,应该正在吃他买的栗子吧。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冷风,林墨打了个哈欠,困意上来了。
他裹了裹新被子,慢慢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