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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离域，议事殿。
天还没亮，大长老就被墨先生的密信叫了起来。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但大长老看完之后，手里的茶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当年那个人……"大长老的声音在发抖，"他还活着？"
殿内其他几位长老被惊动了，纷纷赶来。二长老脾气最暴，一进门就嚷嚷："大长老，大清早的摔什么杯子？谁惹你了？"
大长老没说话，把信递给二长老。
二长老看完，脸色也变了："林墨？就是域主带回来的那个散修？"
"墨先生说，怀疑是当年那个人。"大长老沉声道，"一百二十年了，他居然还活着。"
三长老捻着胡须，眉头紧锁："当年那个人，修为深不可测。一百二十年前他就能帮老域主压制旧疾，如今过了这么多年，恐怕更加深不可测了。域主在他身边，会不会有危险？"
"危险？"二长老嗤笑一声，"我看未必。域主在闲云峰待了三个月，旧疾都没怎么犯过，说不定就是那个人的功劳。要我说，他要是真想对域主不利，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大长老摇了摇头："二弟，你想得太简单了。当年那个人为什么离开苍离域，你忘了？"
二长老脸色一僵，没说话。
当年那个人离开苍离域，走得很突然。没有告别，没有留言，一夜之间就消失了。老域主派人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后来老域主去世，这件事就成了苍离域的禁忌，没人再提。
"不管他是什么目的，"大长老站起身，"域主不能一直待在外面。继位大典已经拖了三个月了，再拖下去，苍离域的人心就散了。"
"大长老的意思是？"四长老问。
"派人上山。"大长老沉声道，"先礼后兵。请域主回来。如果那个人不肯放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二长老眼睛一亮："我去！我带几个弟子上山，把域主请回来！"
"你不行。"大长老看了他一眼，"你脾气太暴，去了只会坏事。让周元去。"
"周元？"二长老愣了一下，"我那个徒弟？他才元婴中期，能行吗？"
"让他去送信，不是让他去打架。"大长老道，"周元心思缜密，办事稳妥，比你合适。另外，把你那块分身玉佩给他，以防万一。"
二长老撇了撇嘴，但还是点了点头："行吧。"
闲云峰。
第二天一早，林墨被一阵"咚咚咚"的声音吵醒了。
他掀开草帽，看见苏清鸢蹲在院子里，拿个小锤子在敲一块木板。木板是前几天砍的松树，晾了几天，已经干了。
"你敲什么呢？"林墨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师父，我想做个剑架。"苏清鸢头也不抬，"剑放在墙角，三花老是抓剑穗，都抓毛了。"
林墨看了一眼墙角。三花正蹲在那里，两只前爪抱着苏清鸢的剑穗，啃得津津有味。剑穗上的红绒线已经被它啃掉了一半，乱糟糟的像个鸡窝。
"……你做剑架也没用。"林墨道，"它会连架子一起抓。"
苏清鸢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那我就做个高一点的，它够不着。"
林墨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站起来，走到苏清鸢身边，拿过锤子看了看木板。
"你这样敲不对。"他说，"榫卯要斜着切，才能卡紧。你这样直着敲，过两天就散了。"
他放下锤子，从墙角拿过一把柴刀，三下五除二把木板切成了几块。然后又拿过凿子，在木板上凿出榫卯。动作很快，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
苏清鸢站在旁边看呆了。
"师父，你还会做木匠活？"
"以前闲得没事，做过几个。"林墨头也不抬，"山上的桌椅板凳，都是我自己做的。"
苏清鸢环顾了一下院子。石桌是天然的，不用做。但廊下的竹椅、厨房里的碗柜、柴房里的货架，确实都是手工做的，榫卯结构，没有用一根钉子。
她以前没注意过，现在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些家具做得都很精致，打磨得光滑，边角圆润，用了很多年都没坏。
"师父，你到底还会多少东西啊？"苏清鸢忍不住问。
林墨把最后一块木板卡进去，一个简易的剑架就做好了。他把剑架立起来，试了试，很稳。
"会的不多。"他把剑递给苏清鸢，"都是些活命的本事。"
苏清鸢接过剑，插在剑架上。高度刚好，三花站起来够了够，够不着，悻悻地甩了甩尾巴，跑到一边晒太阳去了。
楚瑶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林墨在教苏清鸢做剑架。
她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林墨的手上。
那双手很稳，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茧。不管是拿剑、拿锤子、拿凿子，还是拿鱼竿、拿锅铲，都一样稳。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有这样一双手，教她折过纸鹤，教她在帕子上绣莲花，教她用小石子打水漂。
那双手的主人，总是懒洋洋的，做什么都不紧不慢，但什么都会。
楚瑶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袖口。
袖口里面，缝着一个小小的布包。布包里是一块碎玉，是她五岁那年摔碎的玉佩的一角。那天她追着马车跑，摔了一跤，玉佩摔碎了，膝盖也磕破了。那个人把她抱起来，给她擦了眼泪，把碎玉捡起来，用布包好，塞在她手里。
"收好了，"那个人说，"以后想我了，就看看它。"
她收了一百二十年。
楚瑶深吸一口气，把布包塞回袖口，转身走向厨房。
今天她要做一道别的菜。
不是红烧鲤鱼，是粉蒸肉。
苍离域南边的方子，用米粉裹着五花肉，垫上红薯，蒸一个时辰。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那个人以前很喜欢吃这道菜。
她记得。
午时，粉蒸肉出锅了。
蒸笼一掀开，香气弥漫了整个院子。米粉吸饱了肉汁，油亮油亮的，红薯蒸得软烂，甜丝丝的。
沈清寒夹了一块肉，入口即化，眼睛都亮了。
"你这粉蒸肉，比苍离域酒楼里做的还好吃。"她由衷地说。
"以前跟一个人学的。"楚瑶淡淡道，给林墨碗里夹了一块最大的，"他说我做的不好吃，教了我三遍才学会。"
林墨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现在好吃了。"他说。
楚瑶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林墨。
林墨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没说话。
沈清寒端着碗，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识趣地低下头，继续吃饭。
苏清鸢没察觉气氛不对，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楚瑶姐姐，你做的菜都好好吃，比我师父做的好吃多了。我师父做饭就会煮鱼汤，煮了三年，我都喝腻了。"
"你师父那是懒得做。"楚瑶笑了笑，给苏清鸢碗里又夹了一块红薯，"他要是认真做，比我好吃。"
苏清鸢不信："真的假的？"
"真的。"楚瑶说，"很多年前，他给我做过一碗面。那碗面，我到现在都记得味道。"
林墨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说，声音很平，"记那么清楚做什么。"
楚瑶没接话，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她的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饭后，沈清寒把林墨叫到了院外。
两个人站在山路边，看着远处的云海。山风很大，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林墨。"沈清寒开门见山，"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墨靠在一棵松树上，双手抱胸，一脸茫然："沈仙子，你这话问了好几回了。我就是个散修，闲云峰上钓鱼的。"
"散修？"沈清寒冷笑一声，"散修能布出那样的阵法？散修能养得起元婴级的灵鹤？散修能在我的灵识监控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楚瑶梳理灵脉？"
林墨挠了挠头："阵法是跟一个老头学的，学了个皮毛。灵鹤是山里捡的，受伤了治好就不走了。梳理灵脉……那是我瞎猫碰上死耗子，碰巧了。"
又是这套说辞。
沈清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火气。
"行，你不想说，我不逼你。"她盯着林墨的眼睛，"但我警告你，楚瑶是我师妹，也是苍离域的域主。你要是敢对她不利，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会放过你。"
林墨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沈仙子，你放心。"他说，"我不会对她不利的。"
"永远不会。"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很认真，没有了平时的懒洋洋和漫不经心。
沈清寒被他看得一愣。
她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很深的东西。
不是伪装，不是敷衍。
是真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最好是这样。"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回了院子。
林墨靠在松树上，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偏西了，云海被染成了金色。
"永远不会……"他喃喃道，声音很轻，被山风吹散了。
入夜。
林墨躺在竹椅上，三花趴在他胸口，小灵鹤缩在屋檐下，苏清鸢已经睡了，楚瑶和沈清寒在隔壁院子。
"系统。"他在心里喊。
【宿主，我在。】
"苍离域的人，出发了吗？"
【出发了。二长老的弟子周元，带了四个金丹期的师弟，预计后天下午到闲云峰。】
"周元？什么修为？"
【元婴中期。身上带着二长老的分身玉佩，化神期的实力。】
林墨摸了摸三花的脑袋，没说话。
化神期。
在凡界，化神期已经是顶尖强者了。二长老把分身玉佩都给了周元，看来是志在必得。
"他们想干什么？"林墨问。
【系统分析，他们的目标有两个：一是请楚瑶回苍离域参加继位大典，二是确认宿主你的身份。如果确认你是"当年那个人"，他们可能会采取进一步行动。】
"进一步行动？"
【比如，联合其他势力，对宿主施压。或者，把楚瑶接回去之后，派兵围山。】
林墨笑了笑。
"派兵围山？"
【宿主你觉得不可能？】
"不是不可能。"林墨道，"是他们不敢。"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知道我的底细。"林墨闭上眼睛，"在没弄清楚我到底是什么修为、什么背景之前，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派周元来，只是试探。真要动手，至少得二长老亲自来，甚至大长老亲自来。"
【宿主你分析得有道理。】
"不是分析，是经验。"林墨打了个哈欠，"活了太久，什么人没见过。"
【……宿主你又开始了。】
"对了，"林墨忽然想起什么，"山居幸福感，现在多少了？"
【494/500。今天涨了1点。】
"才1点？"
【楚瑶今天的情绪稳定度上升了15%，但她下午有一阵情绪波动比较大，拉低了平均值。苏清鸢今天做了剑架，满意度上升了5%。三花今天啃了剑穗，幸福度上升了3%。综合计算，山居幸福感+1。】
林墨愣了一下。
494/500。
还差6点。
"满值之后，到底会怎么样？"他又问了一遍。
【宿主你问第三遍了。系统真的不知道。数据库里没有记录。】
"行吧。"林墨翻了个身，"睡觉。"
三花被他翻身的动作弄醒了，不满地"喵"了一声，从他胸口跳下来，蜷在竹椅旁边继续睡。
林墨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夜色里，一缕极淡的灵力从他身上溢出，顺着院墙的缝隙，悄无声息地蔓延到隔壁院子，覆在楚瑶的房门上。
和前几天一样。
隔壁院子里，楚瑶还没睡。
她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那块碎玉，对着月光看。
碎玉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锋利，上面刻着半个"瑶"字。
是她的名字。
那个人当年给她的玉佩，上面刻着她的名字。摔碎之后，她只捡到了这一角。
她摩挲着碎玉的边缘，指尖被锋利的玉棱划破了，渗出一滴血珠。
她没在意。
血珠滴在碎玉上，慢慢渗了进去。
碎玉忽然发出一道极淡的光。
楚瑶愣住了。
她盯着那块碎玉，眼睛一眨不眨。
光很淡，一闪就没了。
但她确定，她看见了。
那块碎玉，发光了。
楚瑶的心跳猛地加速。
她记得，那个人当年说过，这块玉佩是一对。他身上有一块，她身上有一块。两块玉佩靠得近了，就会发光。
那个人的玉佩，还在吗？
如果还在，那说明……
楚瑶深吸一口气，把碎玉紧紧攥在手里。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主院的方向。
主院的灯已经灭了。
但她知道，那个人还醒着。
不，他可能已经睡着了。
他总是那样，说睡就睡，睡得很沉，像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楚瑶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月光洒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的手，一直紧紧攥着那块碎玉。
掌心的血，已经干了。
但碎玉，再也没有发光。
山外二百里，苍离域的边界处，一行五人正在赶路。
为首的青袍男子周元，走在最前面，脸色凝重。
他手里拿着一封信，是大长老亲笔写的，要交给域主。
信的内容他看过
除了请域主回苍离域参加继位大典之外，还有一句话——
"若林墨阻拦，持玉佩行事。"
玉佩，就是二长老的分身玉佩。
周元摸了摸腰间的玉佩，入手温热。
他不知道大长老为什么这么谨慎。一个金丹期的散修，至于让他带着化神期的分身玉佩吗？
但大长老的命令，他不敢不听。
"加快速度。"周元沉声道，"后天日落之前，必须赶到闲云峰。"
四个师弟齐声应是，加快了脚步。
夜色中，五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闲云峰的方向，一片漆黑。
只有主院的方向，有一缕极淡的灵光，在夜色中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