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第二天一早，林墨就搬了梯子上了屋顶。
前几天下了一场大雨，屋顶的瓦片裂了两块，漏雨。昨天晚上他睡在竹椅上，半夜被一滴雨水滴在额头上，凉飕飕的，醒了半宿。
"师父，你小心点。"苏清鸢站在院子里，仰着头喊，"瓦片滑，别摔下来了。"
"摔不下来。"林墨蹲在屋顶上，把裂了的瓦片揭下来，换上新的，"我在这屋顶上爬了十几年了，闭着眼都能走。"
苏清鸢将信将疑，但还是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仰头盯着他，一副"你要是摔下来我好接你"的架势。
楚瑶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看见屋顶上的林墨，脚步顿了一下。
"屋顶漏了？"她问。
"嗯，裂了两块瓦。"林墨头也不抬，"换了就好。"
楚瑶把粥放在石桌上，转身回了厨房。过了一会儿，她端出来一碟咸菜和两个馒头，放在石桌上。
"先下来吃早饭。"她对着屋顶喊，"瓦片又不会跑，吃完再换。"
林墨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顺着梯子爬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在石桌旁坐下。
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飘着一层米油。咸菜是楚瑶自己腌的萝卜条，脆生生的，咸中带甜。馒头是白面的，蒸得暄软，掰开冒着热气。
林墨喝了一口粥，吃了一口咸菜，觉得这日子过得挺舒坦。
苏清鸢也坐过来，拿起一个馒头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楚瑶姐姐，你腌的咸菜真好吃，比山下铺子卖的还好吃。"
"喜欢就多吃点。"楚瑶笑了笑，给她碗里又添了一勺粥，"罐子里还有，吃完了我再腌。"
沈清寒从屋里出来，在石桌旁坐下，拿起一个馒头，慢条斯理地吃着。
她的目光在林墨和楚瑶之间扫了一圈，什么都没说。
但她心里清楚，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和三天前已经不一样了。
三天前，他们之间还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现在，那层窗户纸已经被捅开了一个小口，虽然还没完全破，但光已经透进来了。
午时刚过，山路上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五个人。脚步很轻，很整齐，带着训练有素的节奏感。
林墨正在院子里晒草药。前几天在后山采了一批金银花，晾了几天，今天拿出来翻晒。他蹲在竹匾旁边，把金银花翻了个面，动作很慢，很仔细。
听到脚步声的瞬间，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晒，像是没听见。
沈清寒也听见了。她的眉头皱起来："来了。"
楚瑶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看着院门口的方向。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攥着袖口的手指，微微发白。
很快，五个人出现在院门口。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青袍的年轻男子，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丝傲气。他身后跟着四个年轻弟子，都穿着苍离域的制式长袍，腰间挂着令牌。
正是周元一行人。
周元站在院门口，目光扫过院子。
院子很简陋。石桌石凳，几间瓦房，一个竹匾晒着草药，墙角蹲着一只橘猫，正在舔爪子。
一个穿灰布衫的年轻男子蹲在竹匾旁边翻晒草药，看起来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山野散修。
周元的目光在林墨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看向廊下的楚瑶。
"见过域主。"他单膝跪地，声音恭敬，"属下周元，奉大长老之命，给域主送信。"
"起来吧。"楚瑶的语气很平，"进来说话。"
周元站起身，带着四个师弟走进院子。
经过林墨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又扫了林墨一眼。
林墨还在翻晒草药，头也没抬，像是完全没注意到有人经过。
周元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果然就是个普通散修。
墨先生真是老眼昏花了，这种人也能认错？
石桌旁，周元把大长老的信双手递过来。
楚瑶接过信，拆开，看了一遍。
信的内容和她预想的差不多——继位大典定在三个月后，大长老希望域主早日回域主持大局。另外，大长老提到，苍离域最近有些不太平，几个附属势力蠢蠢欲动，需要域主回去坐镇。
楚瑶看完信，把信纸折好，放在石桌上。
"我知道了。"她说，"回信我会写好，你带回去给大长老。"
周元点点头，目光扫过石桌上的信纸，然后看向楚瑶："域主打算什么时候回苍离域？"
"暂时不回。"楚瑶说。
周元的眉头皱起来："域主，继位大典已经拖了三个月了。大长老说，再拖下去，苍离域的人心就散了。几个附属势力也在蠢蠢欲动，域主不回去，恐怕压不住场面。"
"压不住，就让大长老压。"楚瑶的语气很淡，"他是大长老，这点事都办不好，要他何用？"
周元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
他没想到域主会这么不给面子。
"域主，"他压下火气，"大长老也是为了苍离域着想。域主在外面待了三个月，也该回去了。"
"我回不回去，什么时候回去，是我的事。"楚瑶看着他，目光平静但带着一丝威压，"你回去告诉大长老，继位大典的事，我自有分寸。不用他催。"
周元被她的目光看得心里一凛，下意识地低下头："是。"
但他很快又抬起头，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林墨。
"域主，"他开口，声音压低了一些，"属下有一事不明。"
"说。"
"这位林墨公子，"周元的目光落在林墨身上，"是什么来头？域主为什么要在他这里待这么久？"
楚瑶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是我的朋友。"她说，"我在这里养病，有什么问题吗？"
"朋友？"周元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域主的朋友，怎么会是个金丹期的散修？而且，属下听说，这位林墨公子，在这闲云峰上待了一百多年了。一个金丹期的散修，能活一百多年？域主不觉得奇怪吗？"
楚瑶的脸色沉下来。
"周元，"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质疑。"
周元被她的语气吓了一跳，但他仗着有二长老的分身玉佩在身，胆子又壮了起来。
"域主，属下不是质疑。"他说，"属下是担心域主的安全。这个人来历不明，修为可疑，域主在他身边，万一出了什么事……"
"我说了，轮不到你管。"楚瑶站起身，"信送到了，话也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周元的脸色也沉下来。
他没想到域主会这么维护这个散修。
看来，墨先生说的没错，这个林墨，确实有问题。
"域主，"周元也站起身，"属下奉大长老之命，请域主回苍离域。域主若是不肯回去，属下只能……"
"只能怎样？"楚瑶盯着他。
周元咬了咬牙，手摸向腰间的玉佩。
"只能得罪了。"
就在周元的手即将碰到玉佩的瞬间——
"喵。"
一声猫叫。
三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墙角跑了过来，蹲在周元脚边，仰头看着他，尾巴甩得像旗子。
周元低头看了一眼，没在意，继续去摸玉佩。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手动不了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而是……他的手腕上，缠了一根猫毛。
一根橘色的猫毛，细得几乎看不见，却像一根钢索一样，把他的手腕牢牢缠住了。
周元的脸色大变。
他用力甩手，想把猫毛甩掉，但那根猫毛纹丝不动，反而越缠越紧，勒得他手腕生疼。
"这……这是什么？！"周元的声音都在发抖。
四个师弟也慌了，纷纷拔出剑，想要上前帮忙。
但他们刚一动，就发现自己的脚也动不了了。
低头一看，每个人的脚踝上，都缠了一根橘色的猫毛。
五个人，被五根猫毛，牢牢定在了原地。
三花蹲在周元脚边，仰头看着他，尾巴甩得更欢了，像是在看什么好玩的东西。
"这……这只猫……"周元的声音在发抖，"这只猫是什么怪物？！"
林墨终于抬起头了。
他看了一眼被猫毛缠住的五个人，又看了一眼三花，皱了皱眉。
"三花。"他说，"别闹。"
三花"喵"了一声，不情愿地甩了甩尾巴。
然后，五根猫毛同时松开，飘回了三花身上，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周元一行人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冷汗。
他们看着那只橘猫，像是在看什么洪荒猛兽。
一只猫。
一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橘猫。
竟然用五根猫毛，就把他们五个修士（一个元婴中期，四个金丹期）定在了原地？
这是什么级别的妖兽？！
元婴期？化神期？！
不，化神期的妖兽也不可能这么强！
这至少是……渡劫期？！
周元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墨先生为什么说"那个人可能是当年那个人"了。
一个养着渡劫期妖兽当宠物的散修？
这能是普通散修吗？！
林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周元面前。
"你刚才说，要得罪谁？"他问，一脸茫然。
周元抬起头，看着林墨。
阳光落在林墨脸上，一半明，一半暗。他的表情很茫然，很无辜，像是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周元知道，这都是装的。
能养出这种妖兽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散修？
"前……前辈……"周元的声音在发抖，"是属下有眼无珠，冒犯了前辈。求前辈饶命！"
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磕头。
四个师弟也反应过来，纷纷跪下，磕头如捣蒜。
林墨挠了挠头，一脸困惑："你这是做什么？我就是个散修，当不起你这声前辈。快起来快起来。"
周元哪里敢起来，继续磕头："前辈恕罪！前辈恕罪！"
林墨无奈，只好看向楚瑶："域主，你看这……"
楚瑶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她当然知道三花不简单。她在闲云峰待了三个月，三花是什么级别，她心里有数。
但她没想到，三花竟然这么强。
五根猫毛，定住一个元婴中期加四个金丹期。
这至少是渡劫期的妖兽。
而林墨，能让一只渡劫期的妖兽乖乖当宠物，还叫它"三花"……
楚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
"周元。"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域主的威严，"你冒犯了林公子，还不快道歉？"
"是！是！"周元连忙转向林墨，"林公子恕罪！属下有眼无珠！属下该死！"
"行了行了。"林墨摆了摆手，"起来吧。下次别这么冲动了。"
"是！是！"周元连忙爬起来，腿还在发软。
"信送到了，话也说完了。"楚瑶看着他，"你可以回去了。回去告诉大长老，我暂时不回苍离域。继位大典的事，我会再考虑。"
"是！是！"周元连忙点头，"属下这就回去！这就回去！"
他带着四个师弟，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院子，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们一样。
跑出院子之后，五个人头也不回，一路狂奔下山，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三倍不止。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三花蹲在墙角，舔了舔爪子，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林墨蹲回竹匾旁边，继续翻晒金银花，动作很慢，很仔细。
楚瑶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沈清寒站在她旁边，也是一脸震惊。
她知道三花不简单，但她也没想到，三花竟然这么强。
五根猫毛，定住一个元婴中期加四个金丹期。
这是什么级别的妖兽？
渡劫期？
不，渡劫期的妖兽也不可能这么轻松。
这至少是……大乘期？！
沈清寒的心跳漏了一拍。
大乘期的妖兽，当宠物？
这个林墨，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看向林墨。林墨还在翻晒金银花，一脸平静，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沈清寒深吸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质问咽了回去。
她算是看明白了。
这个人，不是她能看透的。
也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入夜。
林墨躺在竹椅上。
"系统。"他在心里喊。
【宿主，晚上好。】
"你说今天周元被三花吓跑了，他回去之后，会告诉大长老吗？"
【会。而且会添油加醋地说。系统预测，大长老收到消息之后，会更加忌惮宿主，短期内不敢再派人上山了。】
"那就好。"林墨摸了摸三花的脑袋，"清静几天。"
【宿主，你今天让三花出手，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就是故意让周元看到三花的实力，吓退他。宿主你以前从来不让三花在外人面前显露实力，今天却故意让它出手，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
"周元身上带着二长老的分身玉佩。"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如果不让他看到点厉害的，他真会动用分身玉佩。到时候，化神期的分身一出来，动静太大，不好收场。"
【所以你就让三花露一手，吓退他？】
"嗯。三花出手，比我自己出手好。我出手，就暴露了。三花出手，他们只会以为三花是隐藏的妖兽，不会怀疑到我头上。"
宿主你真是……越来越鸡贼了。】
"什么鸡贼，这叫智慧。"林墨打了个哈欠，"对了，山居幸福感，现在多少了？"
【496/500。今天涨了2点。】
"因为什么？"
【楚瑶今天看到宿主你"保护"她（虽然是三花出的手），情绪稳定度上升了25%。苏清鸢今天看到三花大发神威，满意度上升了10%。三花今天出了风头，幸福度上升了15%。综合计算，山居幸福感+2。】
林墨愣了一下。
496/500。
还差4点。
"越来越近了。"他喃喃道。
【是啊，宿主。满值之后，到底会触发什么，系统也很期待。】
林墨没说话。
他闭上眼睛，摸了摸三花的脑袋。
三花舒服得呼噜呼噜响，尾巴甩了甩，拍在他的胳膊上。
"睡吧。"林墨说，"明天还要晒草药呢。"
三花"喵"了一声，蜷成一团，很快就睡着了。
林墨也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夜色里，一缕极淡的灵力从他身上溢出，顺着院墙的缝隙，悄无声息地蔓延到隔壁院子，覆在楚瑶的房门上。
和前几天一样。
隔壁院子里，楚瑶还没睡。
她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那块碎玉，对着月光看。
碎玉没有再发光。
但她知道，今天下午，它确实发光了。
因为今天下午，林墨离她很近。
近到那块碎玉，感应到了另一块玉佩的存在。
楚瑶把碎玉紧紧攥在手里，贴在胸口。
她的心跳，很快。
那个人的玉佩，还在。
他一直戴着。
一百二十年了，他一直戴着。
楚瑶的眼眶红了。
她抬起头，看向主院的方向。
主院的灯已经灭了。
但她知道，那个人还在。
一直在。
楚瑶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把碎玉塞回袖口。
她站起身，走到床边，躺下。
这一夜，她睡得很安稳。
旧疾没有再犯。
山外五十里，周元一行人正在连夜赶路。
周元骑在一匹灵马上，脸色惨白，浑身还在发抖。
他的手腕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红痕——那是猫毛勒出来的。
"师兄，"一个师弟凑过来，声音也在发抖，"那只猫……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妖兽？"
周元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知道。但至少是渡劫期。"
"渡劫期？！"师弟倒吸一口凉气，"那……那个林墨……"
"能养渡劫期妖兽当宠物的人，你觉得是什么级别？"周元苦笑一声，"至少是渡劫期以上。"
师弟的脸色更白了。
"那……我们回去怎么跟大长老说？"
"实话实说。"周元沉声道，"把今天看到的，一字不差地告诉大长老。另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告诉大长老，那个人，我们惹不起。"
"至少，现在惹不起。"
灵马在夜色中狂奔，五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闲云峰的方向，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