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话没说完。
不是被打断,是他自己停了。化神期的分身一旦在闲云峰炸开,动静能传到三百里外,玄剑宗的护山大阵都会被惊动。到时候不只是苍离域,整个凡界的修士都会知道——闲云峰上藏着一个能让化神分身连面都没露就被吓退的人。
他封了一百多年的修为,就为了不惹这种麻烦。
"所以你让三花出手。"系统接了他的话,"既吓退了周元,又没暴露你自己。一只猫而已,谁会跟一只猫计较。"
"猫怎么了。"林墨把三花从怀里放下来,三花落地后甩了甩尾巴,踱着步子去墙角啃鱼干了,"三花是我家人。"
系统没接话。
林墨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隔壁院子的方向。楚瑶的房间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坐着的人影,像是在擦什么东西。
"她知道周元来干什么。"林墨忽然说。
【当然知道。楚瑶是苍离域的预选域主,大长老几次催她回去,她比谁都清楚。周元上山,她一点都不意外。】
"那她为什么不走?"
【宿主,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自己很多遍了。】
林墨没再说话。他转身回屋,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旧外套披上,又从墙角拎出个酒葫芦,推门出去。
他没去河边,也没去竹椅上躺着。他沿着后山的小路往上走,走了大约一炷香,到了闲云峰最高处的一块巨石上。
巨石面朝东方,能看见远处苍离域方向的天际线。夜里的云很低,压在山尖上,风从云缝里钻出来,带着一股子冷意。
林墨在巨石上坐下,拔开酒葫芦的塞子,喝了一口。
酒是楚瑶酿的梅子酒,酸中带甜,后劲不大。他喝了三口,把葫芦搁在脚边,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发呆。
"系统。"
【在。】
"苍离域的二长老,是什么人?"
【二长老名叫墨先生,化神巅峰,距离渡劫只有一步之遥。他是苍离域的老人了,域主在位时就是长老,域主陨落后一直辅佐大长老处理域中事务。此人城府极深,表面上不问世事,实际上苍离域一半的势力都握在他手里。】
"他和楚瑶关系怎么样?"
【表面上恭敬,暗地里防备。楚瑶是域主亲自选定的继承人,天赋极高,几百岁就摸到了域主门槛。墨先生担心楚瑶继位后会削弱他的权力,所以一直在暗中掣肘。这次派周元上山,表面上是大长老的意思,实际上墨先生在背后推了不少力。】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
"他要是亲自来呢?"
【化神巅峰的修士,宿主你一根手指就能按死。但问题是,他来的时候一定会带苍离域的镇域令牌,到时候整个苍离域都能定位到他的位置。他要是在闲云峰出了事,苍离域会倾巢而出。】
"那就让他来。"林墨又喝了一口酒,"他要是懂事,就喝杯茶再走。他要是不懂事……"
他没说完,但系统听懂了。
【宿主,你变了。】
"又来。"
【以前你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你是"别在我地盘上闹事"。这两者的区别,宿主你自己品品。】
林墨没品。他把酒葫芦里最后一口酒喝完,把空葫芦搁在石头上,站起身。
风更大了,云被吹开一道缝,月光从缝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走了。"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回去睡觉。"
苍离域,瑶光宫。
周元跪在大殿中央,额头贴着冰冷的玉石地面,浑身还在发抖。
他从闲云峰逃回来之后,一刻都没敢停,直接进了瑶光宫求见大长老。此刻大殿里除了大长老,还坐着一个人——二长老墨先生。
墨先生穿着一身灰袍,面容清癯,须发皆白,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教书先生。他坐在大长老下首,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
"你说清楚。"大长老的声音很沉,"那只猫,用一根毛就定住了你和四个师弟?"
"是。"周元的声音发颤,"那根毛缠在手腕上,弟子运尽全力都挣不脱。经脉都被勒滞了一瞬,灵力完全运转不了。"
"什么级别的妖兽?"
"弟子……弟子看不出来。"周元咬了咬牙,"但至少是渡劫期以上。化神期的妖兽不可能有这种实力。"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大长老的眉头皱起来,看向墨先生:"二长老,你怎么看?"
墨先生睁开眼,佛珠捻得慢了些。
"一只渡劫期以上的妖兽,心甘情愿当宠物。"他的声音很缓,像在自言自语,"那个叫林墨的散修,不简单啊。"
"域主在他那里待了三个月。"大长老说,"域主的性子你知道,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留她住三个月的。"
"域主有旧疾,需要调理。"墨先生说,"也许那个散修略通医术,域主只是在养病。"
"养病需要养三个月?"大长老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信,"而且,一个金丹散修,能养渡劫期的妖兽?二长老,你信吗?"
墨先生没回答。他捻着佛珠,眼睛又半闭起来,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大长老,域主继位的事,不能再拖了。"
"我知道。"
"域主不肯回来,是因为那个散修。"墨先生的声音很平,"只要那个散修还在,域主就不会安心回来继位。"
大长老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我不想做什么。"墨先生微微一笑,"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去会会这位林公子。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能让域主心甘情愿留在凡界。"
"你要亲自去?"
"我去不合适。"墨先生摇头,"我是苍离域的二长老,我一去,动静太大。域主会以为我们在逼她。"
"那谁去?"
墨先生笑了笑,没说话。他手里的佛珠捻到最后一颗,停住了。
大长老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眉头皱得更紧:"你是说……"
"有些事,不需要我们出手。"墨先生站起身,掸了掸袍子上的褶皱,"天魔的人,最近不是一直在找无极巅的传人吗?也许,我们可以给他们指条路。"
大殿里的温度忽然降了几分。
大长老盯着墨先生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二长老,域主是我们看着长大的。"
"正因为是看着长大的,才不能让她被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耽误了。"墨先生的语气很淡,"大长老,苍离域等不起了。附属势力已经在蠢蠢欲动,天魔的人也在边境试探。域主再不回来继位,苍离域就要乱了。"
他说完,转身往殿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周元,你今天看到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那只猫的事,尤其不能提。"
"是!"周元连忙磕头。
墨先生走出大殿,夜风拂过他的灰袍,佛珠在手里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抬头看了一眼凡界的方向,嘴角微微弯了弯。
"林墨……"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我倒要看看,你是何方神圣。"
闲云峰。
林墨从后山回来的时候,院子里的灯已经灭了。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没点灯,摸黑走到床边。三花已经睡了,蜷成一团,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他刚躺下,就听见隔壁院子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声音很小,像是被咬住嘴唇硬憋回去的。但林墨听见了。
他的耳朵动了动,整个人瞬间清醒。
是楚瑶的声音。
他没动,只是躺在床上,听着隔壁的动静。隔壁院子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沈清寒的呼吸声很平稳,显然睡着了。但楚瑶的房间里,呼吸声很乱,时快时慢,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
过了大约一炷香,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然后是倒水的声音,吃药的声音,和一声极轻的叹息。
林墨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房梁。
"系统。"他在心里喊,声音很轻。
【在呢,宿主。我检测到了。楚瑶的旧疾发作了,比之前几次都严重。她的心脉有天魔气息残留,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反噬一次。这次反噬的强度,比上次高了三成。】
"能撑住吗?"
【能。她身上有域主的护身玉符,能压住天魔气息。但每次反噬都会损伤心脉,次数多了,会影响修为。】
林墨没说话。
他躺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宿主,你要出手吗?】
"不出。"
【可是她……】
"我说了不出。"林墨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她是苍离域的域主,有她自己的骄傲。我要是半夜偷偷溜进她房间给她治伤,她醒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拔剑砍我。"
【……那你就这么看着?】
"我没看着。"林墨翻了个身,背对着隔壁院子的方向,"我在睡觉。"
系统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它检测到,林墨的指尖有一缕极淡的灵力溢出来,顺着地面的阵法纹路,悄无声息地渗进了隔壁院子。
那缕灵力很淡,淡得像一缕夜风,连渡劫期的修士都察觉不到。它顺着墙缝钻进楚瑶的房间,在她心口的位置盘旋了一圈,然后轻轻覆上去。
楚瑶的呼吸声瞬间平稳了。
她眉头舒展,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那缕灵力在她心口停留了大约半炷香,确认天魔气息被压下去之后,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顺着原路返回,消失在林墨的指尖。
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
楚瑶没醒,沈清寒没醒,连三花都没醒。
林墨收回手指,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
"系统。"
【……在。】
"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是,宿主。什么都没发生。】
林墨没再说话。他听着隔壁院子里楚瑶平稳的呼吸声,渐渐睡了过去。
窗外,月光把竹影投在窗纸上,风一吹,影子晃了晃。
这一夜,闲云峰很安静。
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