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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域的天，是灰色的。
不是阴天那种灰，是被魔气浸透了的、沉甸甸的灰，像一块浸了墨的破布，蒙在所有人的头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腥气，那是天魔血和人血混在一起的味道，闻久了会让人头晕。
幽冥域的主城——幽都，已经被围了七天。
城墙是黑色的，用幽冥域特有的玄铁浇筑，高三百丈，厚五十丈。平日里就算是化神期的修士全力一击，也只能在城墙上留下一道白印。但现在，城墙上布满了裂纹，有些地方已经塌了，露出里面狰狞的钢石。
守城的修士换了三批。第一批三千人，死了一半。第二批五千人，死伤殆尽。第三批是幽冥域最后的精锐，八千人，现在只剩下不到三千。
幽冥域域主阎无道站在城楼最高处，一身黑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四十多岁，面容阴鸷，颧骨很高，眼窝很深，两只眼睛像两口枯井，看不见底。他的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折扇，扇面上画着一个骷髅头，看起来阴森森的。
金仙后期。和天魔之主同一个境界。
但同一个境界，不代表同一个实力。
"域主。"一个浑身是血的长老爬上来，跪在地上，声音嘶哑，"东门破了。天魔冲进来了。"
阎无道没有回头。他的眼睛盯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天魔大军，目光很冷。
"我知道。"他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那个长老知道，域主越平静，说明他越愤怒。
"域主，我们……撤吧。"长老咬了咬牙，"幽都守不住了。再打下去，我们幽冥域就完了。"
"撤？"阎无道终于回过头，看了那个长老一眼。
那一眼，让长老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我幽冥域立域三万年，从来没有弃城而逃的域主。"阎无道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今天也不会有。"
他转过身，面对城外的天魔大军，缓缓打开了手里的折扇。
扇面上的骷髅头，眼睛亮了。
两道黑色的光芒从骷髅头的眼睛里射出，落在阎无道的身上。他的气息开始暴涨，黑袍无风自动，身后隐隐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骷髅虚影。
"骷髅扇。"他轻声说，"第三式——万骨枯。"
话音落下，以他为中心，方圆百里的地面突然裂开了。
无数白色的骨头从地下钻了出来，有人骨，有兽骨，有妖骨，密密麻麻的，像一片白色的森林。那些骨头在空中组合，变成了一个个骷髅战士，手持骨刀骨剑，向着冲进城的天魔大军杀去。
一时间，喊杀声震天。
骷髅战士不怕疼，不怕死，砍碎了还能再组合。天魔大军虽然凶猛，但被这些骷髅战士一冲，攻势顿时缓了下来。
阎无道站在城楼上，脸色苍白。这一招消耗了他三成的灵力。但他知道，这只能拖延时间，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因为城外，还有一个人。
天魔之主。
他就站在天魔大军的最前方，一身黑色的甲胄，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面具，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黑色战刀。他没有出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城楼上的阎无道，像是在看一只困兽。
"阎无道。"天魔之主开口了，声音低沉，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你不是本主的对手。开城投降，本主饶你不死。"
阎无道冷笑一声。
"投降？"他说，"我阎无道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
"那就去死吧。"
天魔之主动了。
他的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他出现在了城楼上，手里的黑色战刀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向着阎无道斩去。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纯粹的力量。但就是这种纯粹的力量，才最可怕。
阎无道的瞳孔收缩。
他举起骷髅扇，挡在了身前。
"铛——！"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城楼都在颤抖。
阎无道被震得后退了数十步，每一步都在城楼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握扇的手在发抖。
一招。仅仅一招，他就受了伤。
同是金仙后期，但天魔之主的肉身和力量，远在他之上。天魔界的金仙，比凡界的金仙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再来。"天魔之主冷笑一声，战刀再次斩出。
这一刀，比上一刀更快，更狠。
阎无道咬了咬牙，骷髅扇上的骷髅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黑色的光芒大盛，迎向了战刀。
"铛——！"
又是一声巨响。
这一次，阎无道直接被震飞了出去，撞在城楼上的一根石柱上，石柱应声而断。他吐出一大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骷髅扇上的骷髅头，眼睛暗了下去。
"域主！"几个长老惊呼着冲上来。
"别过来！"阎无道撑着地面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目光依然冷厉，"这是我和他的事。"
他看着天魔之主，笑了。笑得很狰狞。
"天魔之主。"他说，"你以为你赢了？"
天魔之主眯起眼睛。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阎无道的声音忽然拔高，"援军到了！"
话音未落，远方的天际，一道金色的光芒划破了灰色的天空。
那道光芒太快了，像一颗流星，瞬间就到了幽都城的上空。
光芒散去，一个人出现在半空中。
他五十多岁，面容刚毅，穿着一身金色的铠甲，手里拿着一杆金色的长枪。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磅礴的气息，那股气息像一座大山，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争天域域主，秦无极。仙君中期。
"天魔之主。"秦无极的声音像洪钟一样，在整个幽都城上空回荡，"你的对手，是我。"
天魔之主的脸色变了。
仙君中期。比他高了一个大境界。
他虽然是天魔界的金仙，肉身和力量都比凡界的金仙强，但仙君和金仙之间的差距，不是靠肉身和力量就能弥补的。那是生命层次的差距。
"秦无极。"天魔之主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不在争天域待着，跑到幽冥域来干什么？"
"干什么？"秦无极大笑一声，"当然是来杀你！"
他手里的金色长枪一抖，枪尖爆发出一道耀眼的金光。
"接我一枪！"
他的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他出现在天魔之主的面前，金色长枪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刺向了天魔之主的胸口。
天魔之主怒吼一声，黑色战刀横斩，迎向了长枪。
"铛——！"
这一声巨响，比之前两次加起来还要响。
整个幽都城都在颤抖，城墙上的裂纹又多了不少。一些修为低的修士直接被震晕了过去。
天魔之主被震得后退了数百步，每一步都在空中留下一道黑色的裂痕。他的虎口裂开了，黑色的血液顺着战刀滴落下来。
一招。仅仅一招，他就受了伤。
这就是仙君和金仙的差距。
"怎么可能？"天魔之主难以置信地看着秦无极，"你明明只是仙君中期，怎么可能这么强？"
秦无极冷笑一声。
"你以为只有你们天魔界的人，才能越阶战斗？"他说，"我争天域立域三万年，底蕴不是你能想象的。"
他手里的长枪再次一抖。
"再来！"
这一次，他没有给天魔之主任何喘息的机会。金色长枪像一条金色的蛟龙，向着天魔之主杀去，枪影重重，每一枪都直指要害。
天魔之主怒吼着迎战，黑色战刀舞得密不透风。但他越打越心惊，越打越绝望。秦无极的力量太强了，每一枪都像一座山砸过来，他根本挡不住。
仅仅三十招，天魔之主就被一枪刺穿了左肩。
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天魔之主惨叫一声，向后急退。
"撤！"他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全军撤退！"
天魔大军如蒙大赦，潮水般退去。
秦无极没有追。他站在半空中，看着天魔大军退去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他知道，天魔之主虽然受了伤，但没有死。而且，天魔界的援军还在路上。这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域主！"阎无道撑着骷髅扇站起来，对着半空中的秦无极拱了拱手，"多谢秦域主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秦无极落在城楼上，看着阎无道，摇了摇头。
"谢什么。"他说，"四域唇亡齿寒，幽冥域没了，争天域也保不住。"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阎无道一愣。
就在这时，远方的天际，又有数道光芒飞了过来。
一道白色的，是玄黄域域主凌霜寒。
一道灰色的，是苍离域的代表——墨先生。楚瑶在东线走不开，派墨先生代表她来。
还有几道，是四域各宗的宗主和长老。
四域联军，终于会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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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都城，城主府。
大厅里坐满了人。
秦无极坐在主位上，凌霜寒坐在他的左手边，阎无道坐在右手边，墨先生坐在凌霜寒的下首。其他各宗的宗主和长老，按照地位高低，依次坐在两边。
气氛很凝重。
"情况就是这样。"秦无极开口了，声音很沉，"天魔之主虽然被我击退了，但他没有死。而且，根据我们的情报，天魔界的援军正在赶来。最多半个月，援军就会到。"
"援军的实力如何？"阎无道问。
"至少三位金仙后期的天魔大将。"秦无极说，"还有可能……有仙君级别的天魔。"
大厅里一片哗然。
仙君级别的天魔？那可是和秦无极同一个级别的存在。如果真的来了，他们拿什么挡？
"所以。"秦无极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我们必须联合起来。四域联军，统一指挥，共同抗敌。"
"我同意。"凌霜寒第一个表态，声音清冷，"玄黄域全力支持。"
"幽冥域也同意。"阎无道说，"我幽冥域虽然损失惨重，但剩下的人，全部听秦域主调遣。"
"苍离域也同意。"墨先生站起来，拱了拱手，"域主说了，苍离域的一切，听秦域主安排。"
其他各宗的宗主和长老也纷纷表态。
四域联军，正式成立。
秦无极看着在场的所有人，点了点头。
"好。"他说，"从今天起，四域联军，统一指挥。我任统帅，凌域主和阎域主任副统帅。各宗的人马，按照修为和特长，重新编队。"
他顿了顿，又说："另外，我还有一件事要说。"
"什么事？"众人问。
"关于闲云峰的那位。"秦无极的目光变得深邃，"一根手指打飞天魔之主的人。"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闲云峰林墨，这个名字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传遍了四域。
"我查过他。"秦无极说，"一百多年前拜入玄剑宗，修为金丹期，整天钓鱼晒太阳，什么都不干。但根据我的调查，他拜入玄剑宗之前的经历，是一片空白。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来头。"
"秦域主的意思是……"阎无道皱眉。
"我的意思是。"秦无极的声音很沉，"这个人，深不可测。如果能请他出山，我们对抗天魔的胜算，至少增加三成。"
"请他出山？"墨先生苦笑了一声，"秦域主，不是老朽泼冷水。那位……不是那么好请的。"
"哦？"秦无极看向墨先生，"墨先生认识他？"
"见过一面。"墨先生说，"老朽上山请他，被他一根手指化解了镇域令牌的全力一击。从那以后，老朽就知道，这个人……不是我们能请得动的。"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他那个人，最怕麻烦。你让他出山抗魔，他大概率会说'我就是个普通人，钓钓鱼，晒晒太阳，混吃等死'。"
大厅里的人都沉默了。
一个能一根手指打飞天魔之主的人，却说自己是普通人，只想钓鱼晒太阳。这说出去谁信？
"不管怎样。"秦无极最终说，"我们都要试一试。等这里的事情安顿好了，我亲自去一趟闲云峰。"
众人点了点头。
会议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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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都城外，三十里，一座临时搭建的军营里。
苏清鸢躺在一张行军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她是被争天域的巡逻队发现的。当时她倒在戈壁上，浑身是伤，灵力耗尽，已经昏迷了。巡逻队的人认出了她手里的剑——那柄银黑相间的长剑，上面残留着天魔的魔气，一看就是杀过不少天魔的。
他们把她救回了军营，请来军医给她治伤。
苏清鸢昏迷了三天，才醒过来。
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帐篷顶。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身上的伤已经被包扎好了，灵力也恢复了一些。
"你醒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清鸢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银色铠甲的年轻女子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药。
"你是……"苏清鸢的声音很沙哑。
"我叫秦瑶，争天域的巡逻队长。"年轻女子笑了笑，把药碗递过来，"你在戈壁上昏迷了，是我们把你救回来的。先把药喝了吧。"
苏清鸢接过药碗，喝了一口。药很苦，但她没有皱眉。
"谢谢。"她说。
"不用谢。"秦瑶摆了摆手，"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域的？"
"我叫苏清鸢，玄剑宗的。"苏清鸢说。
"玄剑宗？"秦瑶一愣，"就是闲云峰那位所在的玄剑宗？"
苏清鸢点了点头。
"那你是……"秦瑶的眼睛亮了，"你是林前辈的徒弟？"
苏清鸢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太好了！"秦瑶兴奋地站了起来，"你等着，我去告诉域主！域主一直想见林前辈，现在他徒弟在这儿，域主肯定很高兴！"
她说完就跑了出去，留下苏清鸢一个人躺在床上，一脸无奈。
她不想见什么域主。她只想休息好了，继续去猎杀天魔。
但她知道，有些事不是她想躲就能躲的。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心。
手心里，有一道淡淡的金色印记。那是女帝的印记，随着她记忆的觉醒，越来越清晰了。
"师父。"她轻声说，"我好像……越来越不像我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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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云峰。
林墨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面前放着一个小药炉，药炉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着一股苦涩的药香。
他在熬药。
不是给自己熬的，是给楚瑶熬的。
楚瑶在东线受了伤，虽然玉佩挡了致命一击，但余波还是震伤了她的经脉。林墨嘴上没说什么，但当天晚上就翻出了药材，开始熬药。
三花蹲在石桌旁边，鼻子一抽一抽的，显然是被药味熏到了。它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林墨，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好好的梅子酱不酿，熬什么药啊。
"别嫌味儿。"林墨头也不抬，用扇子扇着药炉的火，"这药里加了三百年的灵芝和五百年的雪莲，贵着呢。要不是楚瑶受伤了，我才舍不得拿出来。"
三花喵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假装自己对药炉毫无兴趣。
林墨没理它。他盯着药炉里的药汁，眉头微微皱起。
【宿主。】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凝重。
"说。"
【天魔界的援军先遣队到了。】
林墨扇火的手顿了一下。
"具体。"
【三位金仙后期的天魔大将，带着一万精锐天魔，已经进入凡界。目前在幽冥域和玄黄域的交界处驻扎。预计三天后，会和天魔之主的主力汇合。】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
"三位金仙后期。"他轻轻叹了口气，"秦无极那个仙君中期，怕是有点吃力了。"
【宿主，你要出手吗？】
"不出。"林墨摇了摇头，继续扇火，"他们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再说。我这药还没熬好呢。"
系统："……"
它算是看明白了，宿主就算天塌下来，也得先把手里的事干完。
林墨熬好了药，把药汁倒进一个青瓷瓶里，塞好塞子，揣进怀里。
"三花。"他站起来，"走，送药去。"
三花喵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跟在林墨身后走出了院门。
一人一猫，沿着山路，向着苍离域的方向走去。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墨的脚步很慢，很悠闲，像是在散步。但他的目的地，是数百里外的苍离域东线战场。
药要趁热喝。
他得赶在药凉之前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