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离域东线,临时帅帐。
帐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和血腥味。地上铺着几张草席,上面躺着受伤的修士,呻吟声此起彼伏。军医在伤员之间来回穿梭,忙得脚不沾地。
楚瑶坐在帅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眼神依然清亮。她的左手按在胸口的位置,那里隐隐作痛——是前几天和真仙中期天魔大将硬拼时留下的内伤,经脉被震伤了,运气的时候会疼。
墨先生站在她旁边,身上的灰布长衫沾了不少血,头发也有些散乱。他的右臂用布带吊着,显然也受了伤。
"域主。"墨先生的声音有些沙哑,"东线的情况不太好。我们折了三个化神期的长老,元婴期的弟子死伤过半。防线已经后退了五十里。"
"我知道。"楚瑶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下,"预备队呢?"
"预备队已经顶上去了。但预备队只有五千人,而且大多是金丹期和元婴初期,挡不住天魔的主力。"墨先生顿了顿,又说,"域主,您的伤……"
"不碍事。"楚瑶打断他,"天魔那边什么情况?"
"天魔的主力还在三十里外驻扎,没有进攻。"墨先生的眉头皱得很紧,"但根据探子的回报,天魔那边来了援军。至少有三位金仙后期的天魔大将,带着一万精锐,已经和天魔之主的主力汇合了。"
楚瑶的手指停在了地图上。
三位金仙后期。
她是渡劫中期,墨先生是化神巅峰。整个东线,连一个金仙期的修士都没有。三位金仙后期的天魔大将,随便来一个,他们都挡不住。
"域主。"墨先生的声音很沉,"我们得向联军求援。"
楚瑶沉默了一会儿。
"求援信已经发了。"她说,"但秦域主在幽冥域,凌域主在玄黄域,阎域主受了伤。联军那边也抽不出太多人手。"
"那我们……"
"守。"楚瑶的语气很平静,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能守多久守多久。"
墨先生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骚动。
"什么人?!"守卫的声音响起,"站住!再靠近我们就动手了!"
"别动手别动手。"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来,"我就是个送药的。"
楚瑶一愣。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她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出帅帐。
帐外,一个穿着灰布衫的年轻人正站在那里,怀里抱着一只橘猫,脸上带着一副无辜的表情。他的手里还拎着一个青瓷瓶,瓶塞塞得紧紧的,隐约有药香从缝隙里渗出来。
守卫们拿着刀,围着他,一脸警惕。但奇怪的是,他们虽然围着,却没有一个人真的敢动手——就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把他们挡在了三尺之外。
"林墨?"楚瑶的声音有些发颤。
林墨抬起头,看到楚瑶,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哟。"他说,"你在啊。正好,药给你送来了。"
他迈步向楚瑶走去。守卫们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林墨已经走到了楚瑶面前。
"你怎么来了?"楚瑶看着他,眼神复杂。
"给你送药啊。"林墨把青瓷瓶递过去,"你不是经脉受伤了吗?我熬了点药,三百年的灵芝,五百年的雪莲,贵着呢。你趁热喝了,对经脉好。"
楚瑶接过青瓷瓶,入手温热。她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知道,林墨从来不是一个会主动关心人的人。他嘴上永远是"我就是个普通人""跟我没关系",但做的每一件事,都比说出来的话更让人暖心。
"谢谢。"她轻声说。
"谢啥。"林墨摆了摆手,"你酿的梅子酒挺好喝的,就当是酒钱了。"
楚瑶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个人,永远都是这样。明明做了很多,却总是找各种借口掩饰。
"进来坐吧。"她说。
"不了不了。"林墨摇了摇头,"我就是来送个药,送完就走。你们这打仗呢,我一个普通人,留在这儿不方便。"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楚瑶叫住他。
林墨回过头,一脸困惑:"还有事?"
楚瑶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说:"天魔的援军到了。三位金仙后期的天魔大将。我们……可能守不住。"
她以为林墨会说些什么。比如"我帮你",或者"别担心"。
但林墨只是挠了挠头。
"哦。"他说,"那你们加油。"
楚瑶:"……"
她看着林墨那张无辜的脸,气得牙痒痒。
这个人,就不能多说一句话吗?
"行了,我走了。"林墨摆了摆手,抱着三花,慢悠悠地向营外走去。
楚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墨先生从帐子里走出来,站在楚瑶身边,看着林墨的背影,目光复杂。
"域主。"他说,"他……真的不管?"
"他会管的。"楚瑶的嘴角微微上扬,"只是他不会承认。"
墨先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他想起了上次在闲云峰,林墨一根手指化解了镇域令牌的全力一击,然后说"我就是个普通人"。
这个人,永远都是用最平淡的语气,做最惊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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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没有真的走。
他走出大营后,绕了个圈,来到了东线防线的后方。
这里是一片丘陵,地势不算高,但视野很好,可以看到整个防线的布局。三花从他怀里跳下来,伸了个懒腰,然后蹲在他脚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
林墨蹲在地上,从怀里摸出几块黑色的石头,在地上摆了起来。
不是什么大阵,就是几个简单的聚灵阵和防御阵。他摆得很随意,东一块西一块,看起来就像是随手丢的。但如果有懂阵法的人在这里,一定会惊掉下巴——这些看似随意摆放的石头,正好构成了一个覆盖整个东线防线的巨型阵法。
不是攻击阵,是防御阵。
能把整个防线的防御力提升三倍的防御阵。
"系统。"林墨一边摆石头一边说,"天魔的援军,哪个会来东线?"
【根据系统探测,三位金仙后期的天魔大将中,有一个叫"血骨"的,负责东线。他现在正在天魔大营里,预计明天一早发起进攻。】
"血骨?"林墨挑了挑眉,"听名字就不像好人。"
【……宿主,天魔有好人吗?】
"也对。"林墨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块石头嵌进地里,"行了,阵法布好了。明天他们进攻的时候,这个阵会自动激活。能挡多久挡多久。"
【宿主,你不直接出手?】
"不出。"林墨拍了拍手,站起来,"我出手就暴露了。楚瑶他们能自己解决的,就让他们自己解决。解决不了的,我再想办法。"
【那如果解决不了呢?】
"解决不了再说。"林墨抱起三花,"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宿主,你就是那个高个子。】
"我?"林墨一脸困惑,"我吗?我就是个普通人。高个子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到?"
系统:"……"
它已经懒得跟宿主争辩了。
林墨抱着三花,在丘陵上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坐了下来。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酒葫芦,拔开塞子,喝了一口。
酒是楚瑶酿的梅子酒,酸中带甜,后劲不大。
他喝了三口,把酒葫芦搁在脚边,看着远方的天魔大营,目光平静。
三花趴在他腿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一人一猫,就那么坐在丘陵上,看着夕阳落下,看着月亮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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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魔大营。
血骨站在大营的最前方,一身血色的甲胄,脸上戴着一张白骨面具,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骨刀。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那是他杀了无数修士之后积累下来的煞气。
金仙后期。天魔界的精锐。
"传令。"血骨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骨头在摩擦,"全军出击。一个时辰之内,攻破苍离域的防线。"
"是!"
天魔大军动了。
黑压压的一片,像潮水一样涌向苍离域的防线。为首的是血骨,他手里的骨刀每挥一下,就有一道血色的刀气飞出,斩在防线的阵法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苍离域的防线上,修士们严阵以待。楚瑶站在防线后方的一座土台上,手握"霜寒"剑,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墨先生站在她身边,右臂虽然还吊着,但左手已经握住了一把短剑。
"来了。"楚瑶轻声说。
"嗯。"墨先生点了点头,"域主,一会儿打起来,您尽量往后撤。这里有我顶着。"
"你顶得住吗?"楚瑶看了他一眼。
墨先生苦笑了一声。
"顶不住也得顶。"他说,"总不能让域主您一个人扛着。"
楚瑶没说话。她握紧了剑,看着涌过来的天魔大军,深吸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天魔大军冲到防线前三百步的时候,地面忽然亮了。
一道道金色的光芒从地下升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那网看起来很薄,像是一碰就碎,但当血骨的骨刀斩在上面的时候,却发出了"铛"的一声巨响,骨刀被弹了回去。
血骨一愣。
"阵法?"他皱起眉头,"苍离域什么时候布了这么强的阵法?"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阵法不是苍离域布的。是林墨昨天晚上,用几块破石头,随手摆的。
"给我破!"血骨怒吼一声,骨刀上爆发出血色的光芒,全力斩向了阵法。
"铛——!"
又是一声巨响。
阵法晃了晃,但没有破。
血骨的脸色变了。
他是金仙后期,全力一击,竟然破不了一个阵法?这阵法的布置者,至少是仙君级别的存在!
"撤!"血骨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有埋伏!"
天魔大军潮水般退了回去。
苍离域的防线上,修士们面面相觑。
"刚才……发生了什么?"一个元婴期的弟子问。
"不知道。"另一个弟子摇了摇头,"阵法自己亮了,然后天魔就退了。"
楚瑶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渐渐暗淡的金色光网,嘴角微微上扬。
她知道是谁做的。
"域主。"墨先生看着那道光网,声音有些发颤,"这阵法……"
"别问。"楚瑶说,"就当是我们自己布的。"
墨先生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他明白了。有些事,知道就好,不必说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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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云峰。
秦无极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眉头微微皱起。
他来了。
按照计划,他处理完幽冥域的事务后,就亲自来了闲云峰。他想当面请林墨出山,共同对抗天魔。
但门是锁着的。
院子里很安静,没有人。只有一只丹顶鹤在院子里踱来踱去,看到有人来了,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踱它的步。
小灵鹤。
秦无极认出了这只鹤。他查过林墨的资料,知道他养了一只鹤和一只猫。
"请问。"秦无极对着院子里拱了拱手,"林前辈在家吗?"
小灵鹤看了他一眼,没理他。
秦无极:"……"
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人来开门。他又喊了几声,还是没人应。
看来是真的不在家。
秦无极叹了口气,正准备走,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他转过头,看向了后山的方向。
那里,有一股极其微弱的阵法波动。
如果不是他仙君中期的修为,根本感觉不到。
秦无极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迈步走向后山。越往后山走,阵法的波动就越明显。等他走到后山那片空地的时候,他看到了地上的阵法纹路。
密密麻麻的,覆盖了整个后山。
秦无极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些纹路,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九天十地锁魂阵……"他喃喃自语,"这是上古失传的阵法。据说能锁住仙尊级别的存在。"
他站起来,看着整个后山,久久没有说话。
一个能布下九天十地锁魂阵的人,会是什么级别的存在?
至少是仙君。甚至可能是……仙帝。
秦无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他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放在了院子门口的石桌上,然后转身离开了。
信上只有一句话:
"林前辈,四域危矣,恳请前辈出山。秦无极敬上。"
他走后,小灵鹤踱到石桌边,看了看那封信,然后用嘴叼起来,扔进了院子里的一个竹筐里。
那个竹筐里,已经有十几封信了。都是各域各宗送来的,想请林墨出山。
小灵鹤做完这一切,又踱回院子中央,继续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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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线,丘陵上。
林墨坐在昨天那个位置,怀里抱着三花,看着天魔大军退去的方向,打了个哈欠。
"退了。"他说。
【退了。宿主,你那个阵法能挡多久?】
"挡不了多久。"林墨说,"最多三天。三天后,血骨摸清了阵法的规律,就能破了。"
【那三天后怎么办?】
"三天后再说。"林墨换了个姿势,把三花往怀里搂了搂,"反正我药也送了,阵也布了,剩下的,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宿主,你真的不打算出手?】
"不出。"林墨闭上眼睛,"我就是个普通人,钓钓鱼,晒晒太阳,混吃等死。打仗什么的,我不擅长。"
系统:"……"
它已经不想说话了。
林墨躺在丘陵上,看着天上的云,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三天后,血骨一定会再来。到时候,阵法挡不住了,楚瑶他们会很危险。
但他也知道,楚瑶不是小孩子了。她需要自己面对这些挑战。他能做的,就是在她真正遇到危险的时候,出手帮一把。
仅此而已。
三花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吧唧了一下嘴,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林墨低头看了它一眼,笑了。
"睡吧。"他轻声说,"三天后,有的忙了。"
风吹过丘陵,带来了远处战场上的血腥味和喊杀声。
但丘陵上很安静。
一人一猫,就那么躺在阳光下,像是和整个世界都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