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将故事的时间再次向前推移。
之前已经讲述了创建“圣域”时的真实过去,现在条件已经齐全,该去找在知晓一切的情况下制定了一系列计划的人,质问其真实意图—
是时候正面面对罗兹瓦尔·L.梅札斯的阴谋了。
昴等人抱着这一觉悟,在墓地通往村落的道路上急急忙忙地赶路,设下当前棋局的智者正等着他们的到来。
“论出坏主意的功夫,感觉老大也很厉害啊。”
“说得真难听……先不说谁更厉害,要是被世人知道自己和罗兹瓦尔一样爱使坏,感觉光是走在路上都会被人砸生鸡蛋。”
“这算怎样的担忧啊?把蛋拿来砸就太浪费了。”
昴等人进行着论点有微妙偏差的对话,同时整理着彼此的情况。重中之重就是和刚成为伙伴的加菲尔共享情报,不过毕竟时间不够充裕,大家交流得相当迅速,加菲尔跟不上节奏。
“加菲尔,说实话,你跟罗兹瓦尔的合作关系有多深?”
“本大爷跟那个混蛋合作?怎么可能嘛!也就是为了爱蜜莉雅大人和老大的事情,本大爷才偶尔跟他说过几句。从老大你们来的第一天起,本大爷就没跟他说过话。”
“这样也有问题啊,交流简直少到极点了……不对,我明白了。明白是明白了,可你要是光因为罗兹瓦尔是情敌就讨厌他,那就太丢人了啊。”
“本大爷看不惯那个混蛋,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原因。”
加菲尔移开视线,如此嘀咕道。他和罗兹瓦尔应该认识十多年了,昴从他刚才那句低语里听出了自己无法理解的复杂感情。可是,昴又感觉他的回答仿佛肯定了自己的担忧,随即叹了一口气。
假设,加菲尔的反抗并不是出自罗兹瓦尔的直接命令—
“加菲尔,以及琉兹小姐和希玛小姐,当然还得算上拉姆和爱蜜莉雅,那家伙计划得到底有多周密啊?”
“在事前准备阶段,我们就很吃亏了。敌人准备得很周全,出的招很厉害,我们要现在开始逃走吗?”
“很遗憾,目前队伍的方针是‘在保好命的情况下使劲进攻’。”
奥托装得很消极,昴也回以调侃。随后,昴对听不懂对话的加菲尔继续说道:
“也就是说,这次事件的幕后黑手罗兹瓦尔,在背地里做足了准备。假设你是跟他做了交易才反对解放‘圣域’的,那事情就简单多了……”
“本大爷才没跟那个混蛋做过交易呢!本大爷啊,是自己决定找老大麻烦的!”
加菲尔像要咬人一样怒吼,然后握紧了挂在脖子上的辉石。他之所以下意识做出这种行为,应该是想从物理层面确认自己的意志吧。
驱使加菲尔的动力,或许是自身的不安。就像琉兹对希玛口述的“圣域”真正用途感到困惑一样,他的出发点是自身的反抗精神。昴和奥托将烦恼的加菲尔夹在中间,面面相觑。
“如果相信加菲尔的话,那么状况会对边境伯爵非常有利,全是因为他拥有超强的运气啊。”
“那就很吓人了。幸运什么的,不是我们最缺乏的属性吗?”
昴和奥托向彼此露出苦涩的表情,接着一同叹了一口气。见状,加菲尔皱起了眉头,主要不是出于惊讶,而是感到毛骨悚然。
“话说,为什么老大和小哥这么冷静啊?如果你们推测正确,不就表示那个混蛋完美地操纵了‘圣域’里的人吗?”
“你这不是跟上对话节奏了吗?没错,假如推测正确,那就很危险了。”
罗兹瓦尔最大限度地利用原有的合作者,再用花言巧语诱导其他人,一手设下了“圣域”和宅邸的僵局。不用说,在所有被他肆意操纵的棋子里,首先是昴和爱蜜莉雅,然后是多次让昴深陷困境的加菲尔—连他这个不确定要素都被安排在计划中了,真不知道罗兹瓦尔为此究竟费了多少心思。
罗兹瓦尔的执念之强,执行力之高,让他足以配得上“魔人”的称号。
昴等人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正是魔人的居所。即将与魔人直接对决,昴和奥托还能互相调侃,加菲尔会感到困惑也是理所当然的。
“说到底,老大,你们为什么要去找那个混蛋……”
加菲尔眼中流露着疑惑,准备说出心中理所当然的疑问,不巧的是二人没时间解答。那是因为—
“到了。”
昴的话音响起,三人便停下了脚步。他们的正前方是石砌的住宅,是当前事态的幕后黑手的老巢,即罗兹瓦尔严阵以待的临时据点,必须将其攻克。
“话说,我们没提前预约啊。”
昴用调侃来减轻无法消除的紧张感,同时三人迈进了屋子。在充满干燥空气的室内,最深处的门后传来了人的气息,能感受到罗兹瓦尔就在里面。
昴站在门前,产生了短暂的犹豫,就在这时—
“进来吧,昴。正好我这边也准备完—毕了。”
隔着门传来的声音让三人一齐屏住了呼吸。奥托和加菲尔的眼中均流露出紧张,昴转过头来,用眼神询问二人的想法。
“那个混蛋刚才说做好了准备?”
“事到如今,还要准备什么……他是要把我们烧成灰吗?”
“放心吧。等你变成灰的时候,我也被烧成渣了。我是不会让你独自上路的。”
“根本没有让人放心的要素啊!”
“准备”一词很让人在意,不过罗兹瓦尔还是很通情达理的,不至于不由分说地发动袭击。出于对罗兹瓦尔的奇妙信赖,昴打开了门,随后……
“啊,是这么回事啊。”
昴明白了罗兹瓦尔的“准备”是什么意思,一边叹息,一边说道。
跟着昴进门的二人,在昴发出叹息后才开始观察房间内部,分别给出了对照鲜明的反应—加菲尔咂了一下舌,奥托则惊得目瞪口呆。
话说回来,这是奥托第一次见到罗兹瓦尔吧。
“想不到,你们居然在这个时候特地跑来找我。那么,到底有什—么事呢?是认为形势不利,就过来谈和平条件的吗?”
罗兹瓦尔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昴等人,用玩笑般的口吻说道。他已将脸涂白,勾上妖艳的眼线,还涂好了口红,化好了熟悉的小丑妆。
小丑已经下了床,将浑身的绷带隐藏在奇特的服装之下,言行举止散发着飘飘然的气息。无须再掩饰自身执念的魔人,就站在三人面前。这一幕的冲击力极强,第一次见到魔人的奥托会动摇也在情理之中,但昴没有理会他,而是朝罗兹瓦尔耸了耸肩。
“居然化好妆迎接我。你这么起劲,会让我害羞的哟。”
“没事,别—放在心上。毕竟你说—过嘛,要我化好妆再跟你见面,对—吧?”
“啊,的确有这么一回事。”
在之前的对话中,昴发起最后一次挑战,在离去之际确实对罗兹瓦尔说过这话。可是,昴没想到他真的照办了。
“对我来说,化妆原本就相当于临战准备。在面对绝不能输的战斗时,为了给自己鼓劲,我会把化妆当成自我暗示的手—段哟。”
“原来如此,这就是战妆啊……真的假的?你该不会是瞎说的吧?”
“这个嘛,是否相信就交给你判断吧。化好临战准备的妆,然后像这样迎接你……你觉得这表示我做好了怎样的准备呢?”
罗兹瓦尔意味深长地低声说道,让昴把战妆视为他的认真表现。
就像昴在这次赌上了一切一样,罗兹瓦尔也是全力应战。二人理解彼此的决心,化为棋盘两边的棋手,在此会面。
“那么,回到最初的问题吧。昴,你来这里有什么事?”
昴等人踏入房间后,罗兹瓦尔第一次提出了正式的疑问,或者说这是加菲尔没能问出口的问题。被要求回答的昴屏住了呼吸,因为他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
“劝降。”
第2节
劝降,也就是说,等于让罗兹瓦尔承认败北。
昴的一句话,就让室内弥漫起压抑的气氛。
昴和与他目的相同的奥托都不惊讶,所以对昴的宣言产生反应的人,只有眼神逐渐冰冷的罗兹瓦尔,以及双眸流露出疑惑的加菲尔。
“劝降,指的是……”
“就是字面意思。关于为什么要去找边境伯爵,您不是一直想问菜月先生吗?这就是答案。”
面对不安地将牙咬得咯咯响的加菲尔,奥托冷静地答道。背对二人的昴注视着罗兹瓦尔,继续说道:
“就是这么回事。你的计划实在周密,太让人佩服了。说实话,我有好几次真的觉得不行了。不过,你应该明白的,你设下的棋局已经开始崩塌了。”
“确实啊,确—实跟你说的一样。毫无疑问,状况出现了变化,陪你来的人就能证明这一点。对我来说,最在意的是……”
说到这里,罗兹瓦尔停了下来,闭上一只眼睛,望向昴的身后。被小丑的黄色眼睛紧盯的人,自然是象征着状况变化的加菲尔—不对。
“是我吗?”
奥托第一次被罗兹瓦尔注意到,脸庞变得有一点僵硬。听见他的回答后,罗兹瓦尔摆正表情,罕见地因纯粹的疑惑歪起脑袋,问道:
“你们进门的时候,我就在想了……他到—底是谁啊?”
“你好厉害啊,奥托。似乎连能预见未来的预言书都把你忽略了。”
“我一点都开心不起来。你根本没引荐过我,气死我了!”
奥托认真地向昴提出了抗议,这种不合时宜的做法很可能破坏现场的气氛。
奥托之所以跟着昴等人前往“圣域”,原本是因为昴保证过会向罗兹瓦尔介绍他。按理来说,罗兹瓦尔应该评估奥托在讨伐魔女教时做出的贡献,再买下他囤积的油。事情本该如此,可谁知道罗兹瓦尔到现在都不知道他这个人,难免他会感觉上当受骗,会愤怒也在情理之中。不过—
“这样一号人物,居然很可能左右我和昴的战斗趋势,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就是他吗?”
“嗯,是啊。就是奥托。”
“啊?”
昴点头肯定了罗兹瓦尔,只有当事人奥托感到莫名其妙,看上去还不知道自己处于哪个话题的中心。奥托是不可能知道的,他并没意识到自己才是……
“最先出现偏差的齿轮。”
罗兹瓦尔原本像组装精密机器一样,慎重地布置好了棋盘。魔人想尽了一切办法,预测了场上棋子的所有动作,制定出无论情况怎样发展,都必定能将昴逼入“死亡回归”的计划。可是,在精密的棋盘上,来自外界的未知棋子闯了进来—
“局势已经改变了。多亏我这个不值一提的朋友,连预言书上都没记载他。”
“还是好好问一下你的名字吧。”
面对打乱精心设计的棋盘的“功臣”,罗兹瓦尔静静地询问他的名字。见状,昴后退一步,将朋友推上前来。奥托顺势向前迈了一步,顿了一拍后,向罗兹瓦尔行了一礼。
“我叫奥托·苏文。有幸见上边境伯爵大人一面,实属荣幸。虽说我只是一介平凡行商,但还请您多多指教。”
“我会记住你的,奥托。在下一次的机会里,我一定不会忽视你。”
罗兹瓦尔回应了报上姓名的奥托,但只有昴能正确理解他的回答。这足以让昴看出罗兹瓦尔有多么认真地戒备奥托。
“太棒了,奥托!跟计划的一样,你给罗兹瓦尔留下了无比强烈的印象!”
“我期待的,可不是以这种形式留下印象啊!”
虽说这毫无疑问不是好印象,但总比因存在感过低而被遗忘要强多了。不管怎么说,罗兹瓦尔对奥托的警戒度提高了一大截,同时意味着通向劝降的路途变得更加明朗了。
“看来,多亏了奥托,你才能振作起来,从而产生了挑战最后一场战斗的气概啊。”
“没错……话是这么说,可这样不是很奇怪吗?正常来说,本该是女主角让我振作起来的场面,结果男性角色跑出来大出风头,会不会太不识趣了?”
“就算您用这种责备眼神看着我也没用啊!”
“开玩笑啦,开玩笑。”
事实上,要是没有奥托,昴此时已经崩盘了。昴的内心不允许自己坦率地表达谢意,但他是真的由衷感谢奥托。而且—
罗兹瓦尔的双眸流露出一丝焦躁,昴在视野中捕捉到了这一幕。小丑的焦躁,恐怕是确信必胜无疑的局面被未知的一手棋打乱引发的。
让罗兹瓦尔陷入困境的不光是奥托,这一次,小丑终于望向了真正象征着变化的人物—加菲尔。等发现加菲尔面对自己的视线仍面不改色后,罗兹瓦尔有些沮丧地张开了嘴唇:
“真想不到啊,你居然被驯得服—服帖帖的,加菲尔。”
让罗兹瓦尔失望的加菲尔正站在昴和奥托身后。以防不测,加菲尔要待在能同时保护二人的位置,而罗兹瓦尔对他的举动发出了夹杂着叹息的责难。
“曾经狠狠针对外来者的你,现在已经成了昴的愉快伙—伴中的一员啊。你变得这么快,太让我惊讶了。长久以来,你一直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内心深处对母亲的爱,想不到就这么轻易舍弃了。”
罗兹瓦尔的语言之刃挑明了加菲尔的根本动机。小丑试图用语言手术刀让加菲尔的愿望暴露出来,他要揭露加菲尔对母亲的爱,揭露加菲尔过去最大的后悔,揭露加菲尔一直藏在心里的感情—
“别说了,罗兹瓦尔。加菲尔的心情,你又怎能理解?”
“我不可能理解,也不想理解。无谓的对话和输掉打架就能让决心动摇,这不叫肤浅,又叫什么呢?”
“罗兹瓦尔!”
罗兹瓦尔不断地侮辱人,激怒的却不是加菲尔,是昴。与加菲尔冲突、互殴的昴,直接听到了加菲尔的内心呐喊。无论是谁,都绝不能说它轻薄、肤浅。
“等一下,老大。”
然而,阻止昴的不是别人,正是加菲尔。被罗兹瓦尔的责难伤得最深的人应该是加菲尔,他心中的伤不知有多深,于是昴试图阻止罗兹瓦尔。不过—
“罗兹瓦尔,你这混蛋说的话好没分量啊。”
加菲尔有些无聊地抱着胳膊,咬响牙齿,对罗兹瓦尔毫不客气地说道。他的态度令昴惊讶,罗兹瓦尔也稍稍扬起了眉毛。
要换成不久前的加菲尔,听见这样的侮辱,肯定会任由愤怒驱使,冲上去找罗兹瓦尔的麻烦。可是,现在的他像扫开暖风一样无视了这番话,继续说道:
“要说本大爷半途而废,那本大爷是不会否认的。只过了短短几个小时,本大爷就决定跟随老大,这是事实。你这混蛋骂本大爷变脸快,本大爷也接受。”
“变完脸之后又释然了啊。让你一直纠结至今的感情……你耗费的时间绝不算短,许了十年的愿望到底去哪里了啊?”
听见加菲尔的回答后,罗兹瓦尔耸了耸肩,一下子眯起了眼睛,双眸直射寒意。他那美丽的异色双瞳带着与其不符的浑浊感情,看上去蒙了一层阴影。
罗兹瓦尔保持着这种眼神,继续用语言攻击加菲尔:
“愿望是不会消失的。如果你真的爱过一个人,思念就绝不会改变形态。你的十年就这么容易改变形态吗?”
罗兹瓦尔抒发着哀叹,话音中的阴暗热量逐渐增强。
“只不过跟昴接触了几天而已,你能怎么样?难道说你和他累积起的东西,已经可以匹敌对心爱之人的思念吗?根本不可能。不管你累积了什么,都不可能企及对心爱之人的思念。只要你把某人放在第一位,就会是这样。”
罗兹瓦尔的语气平静却不失热情,初衷本是指责加菲尔变心,后来的话语却似倾诉,似恳求,试图用悲痛打动听者的心。
罗兹瓦尔曾经说过,只留下对自己来说真正重要的一件事物,把别的一切全部剥离。这正是他的爱之哲学,对他来说,这就是对一个人的爱。
“或者说,加菲尔,你没有爱过?”
加菲尔的改变违背了这一哲学,所以罗兹瓦尔想否定他的行为。加菲尔试图改变积淀十年的感情和曾经得出的结论,罗兹瓦尔否定了他。
“你没有爱过母亲和家人吗?所以你可以轻易倾心于别的事物?你锻炼出的力量不起作用,尖牙被折断,在十年里培养的感情就这么被改变了?要果真是这样,那么让你的爱变成脆弱且缥缈的虚假之爱,其罪魁祸首就是你自己。”
罗兹瓦尔面不改色,单靠语言责备加菲尔的变心。
听着仿佛揭开心灵伤疤般的责备后,昴在一刹那后悔把加菲尔带来。只有一刹那—没错,后悔只有短短的一刻。
“罗兹瓦尔,你这混蛋说的话好没分量啊。”
遭受责备的加菲尔目不转睛地盯着罗兹瓦尔,又重申了一遍。他既没有改变表情,也没有压抑感情,态度依然带刺,可眼神里隐约透着怜悯。
“你这混蛋想怎么逼本大爷都无所谓,不过你可千万别误会了。”
“误会?”
“本大爷决定跟随老大,可不光是因为打输了。吃败仗的打击确实很大,但本大爷的脑筋还没单纯到输一次就推翻信念的地步。”
加菲尔咬响牙齿,用手指敲得脑袋咚咚响。与默默燃起激情的罗兹瓦尔相反,加菲尔的斗气愈发冰冷。
“罗兹瓦尔,你这混蛋说得没错,这十年来,本大爷一直纠结着过去……虽说本大爷不记得跟你提过这件事,但是事到如今,本大爷不会为明摆着的事情惊讶。
“时隔十年,本大爷再次跟过去较量了一把。老大他……不对,应该是拉姆啊。拉姆说了哟,她让本大爷进入墓地,面对过去……于是本大爷来到了这里。”
加菲尔指着自己脚下,表明了出现在这里的决定性原因。
“加菲尔,你面对了过去吗?”
听了加菲尔的宣言,罗兹瓦尔的双眸再次浮现出焦躁。就与发现奥托时一样,加菲尔的宣言也扰乱了小丑的心。
加菲尔是为了面对自己的过去才挑战墓地的,他再次正视了这个事实。
“人根本无法战胜自己的过去,本大爷以前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就算你这混蛋原地踏步,本大爷也不会笑话你的,绝不会。
“本大爷不打算说出在里面看见了什么,还有为什么决定跟随老大。但是啊,你这混蛋知道本大爷为什么没有跟随你,而是跟随了老大吗?就告诉你一个决定性原因吧。”
加菲尔像报复罗兹瓦尔先前的行为一样,这次轮到他将语言之刃对准小丑了。随后,他露出牙齿,把罗兹瓦尔当成前路障碍而不是情敌,毫不客气地说道:
“比起整天说‘你好弱,你好弱,永远弱下去吧’的人,当然是跟随对本大爷说‘你很强,我需要你’的人更好啊。”
加菲尔这番简单的话语,就是对罗兹瓦尔的恳求的回答。坚定地说完后,加菲尔哼了一声,趾高气扬地抱起了胳膊。
“干啥啊?”
“不,没什么。我很看好你哟。”
加菲尔不满地低吼了一声,让昴耸着肩说道。
加菲尔的心态确实发生了变化,而且很难再变回去,罗兹瓦尔的责备无法轻易动摇他。因此—
“罗兹瓦尔。”
昴重新面向沉默不语的罗兹瓦尔,动真格向他发出劝降。有奥托在,有加菲尔在,状况已经发生了巨大改变。
“加菲尔看见了过去,结果是就算他加入了我们这边,关心家人的念头也不会减弱,思念的强烈程度应该没有改变。他在没变的情况下做出了改变,你很难相信吗?”
就算加菲尔放弃了执着于“圣域”的姿态,他的思念也绝不会减弱。他心中的变化究竟有多大,只有他自己知道,但现在的他哪里弱了?哪里还有必要为他的动摇哀叹?
“罗兹瓦尔,你也一样。我说过的吧,我……我们也不想一直和你对立。只要我们的前进方向一致,我们就可以共存下去。你现在回头,应该还来得及。”
罗兹瓦尔构建的棋局已经大幅度崩盘,他不得不改变计划,放弃与加菲尔和昴等人对立。趁现在的话—
“只要你肯撤回派往宅邸的刺客,一切都可以既往不咎。”
昴要摧毁罗兹瓦尔的阴谋,让围绕着“圣域”和宅邸的问题朝解决的方向发展。如果他接受劝降,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了。昴相信就算以身犯险也有尝试的价值,于是来到了这里。
对于昴的一线希望,罗兹瓦尔—
“但是我拒绝。”
昴沉默了。
“我的四百年可没那么轻薄,我不会因为这点变化就屈服。”
罗兹瓦尔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拒绝了昴的要求。他的双眸甚至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愤怒,强势宣布战斗还将持续下去。
第3节
罗兹瓦尔的感情出现变化,室内的气氛愈发沉重。
小丑拒绝劝告,双眸流露出愤怒。不过,他那化好战妆的脸上竟然浮现出笑容,两股相反的感情制造出了猛烈的鬼气。
凶狠的感情旋涡渗透进房间的每个角落,处于中心的罗兹瓦尔开始嘲笑昴:
“劝降啊,原来如—此。确实,状况出现了如此急剧的变化,难怪你会误以为胜—负已分。”
“你的意思是我搞错了?”
“那是当然。搬来局外的棋子,再从棋盘上拿掉加菲尔,你以为这样就占到优势了吧?不过,掌握优势的依然是我。”
罗兹瓦尔按着胸口否定道,认定昴的主张全部落空了。
“你刚才已经说过了,只要那件事不变,我的优势就不会改变,而你没有阻止的办法。在此时此刻,你也能听见耳熟的失败脚步声吧?”
“唔……”
罗兹瓦尔的言外之意,就是他策划的袭击宅邸事件支撑着他的观点。只要该事件以及刺客还在,昴就没有胜算。
在“圣域”也好,在“宅邸”也罢,昴不能失去任何人,不能付出任何牺牲,这才是他与罗兹瓦尔只此一次的赌局—“STRAIGHT BET”的条件。
“这才是你和我的赌局,是你主动提出的。”
罗兹瓦尔上前一步,准确指出了昴的内心想法。
身高有差距的二人迎面而站,罗兹瓦尔俯视着昴,注视着他的黑眼睛,准备继续说下去。他坚信自己才是正确的,像定罪一样毫不留情且狠毒地继续说道:
“在赌局的条件限制下,你是怎么做的?你封印了自己最强的武器,沦为了凡人。”
罗兹瓦尔顿了一拍,继续冷淡地说道:
“沦为凡人的你有什么能耐?还能颠覆什么?”
罗兹瓦尔仍在继续,话语渐渐有了热量。
“你什么都办不到,怎么可能办得到。那是因为—”
罗兹瓦尔稍稍停顿,异色双瞳流露出完全一致的激情,又继续说道:
“那是因为你!你沦为了连凡人都比不上的劣等人!”
罗兹瓦尔愤怒地大吼,向与他势不两立的昴发泄纯粹的愤怒。即使自身的“死亡”近在眼前—不对,即使身处“死亡”的旋涡之中仍能保持平静的男人,对菜月昴不合理的生存之道只有纯粹的愤怒。
“你之所以有可能成为对万事万物都有效的王牌,说到底是因为你拥有那个力量。而你主动舍弃了它,变得还不如凡人,这样的你能有什么作为?日积月累的思念,是谁都不能侵犯的圣域!谁都不能!不管是谁,都无法改变这一点!”
一直执着于“圣域”,长期曲解对家人之爱的加菲尔花了十年才能改变。至于爱蜜莉雅,花了一百年才抛弃了深重得让人想忘却的罪,以及从中产生的罪恶感。然后—
“十年,一百年,还有我的四百年,偏偏被你这个凡人颠覆?想都不要想!”
“因为思念不会改变吗?”
“没错!”
“因为那是你长久以来一直相信的思念吗?”
“啊,当然没错!”
罗兹瓦尔肯定了昴的每一次设问,说谁也无法颠覆他的思念,说自己思念既不会改变,也不会屈服。昴感觉现在终于明白了,终于理解了他的真心—
罗兹瓦尔希望自己的思念能获得肯定,他认为思念就应该是这样,要通过肯定他人的思念加深信心。因此,他希望加菲尔一直保持弱小,希望加菲尔能永远执着于自身的思念,尽全力守护不变的事物—他殷切地期盼加菲尔能成为他的同伴。
“为什么啊,罗兹瓦尔?”
对心念之人的思念是独一无二的,为了肯定自己的思念,罗兹瓦尔也会肯定别人思念某人的行为。回想起来,他一直是这样。无论是昴对爱蜜莉雅的思念,还是雷姆对昴的思念,他不是一直都持肯定态度吗?
那是因为罗兹瓦尔坚信着,他坚信思念很强大,坚信牵绊很重要,比谁都相信思念,可是—
“为什么你看见的都是思念的软弱面?你明明知道一直思念一个人是很强大的感情,可为什么只愿正视软弱的一面啊?”
“因为我相信。”
听完昴的一番话后,罗兹瓦尔给出了带着翻腾感情的回答。在强烈的激情作用下,他的蓝、黄异色瞳散发出的光芒愈发变得强烈。
我是绝不可能恨你的—在昴挑战最后的赌局前,罗兹瓦尔对他说过。
我打从心底里相信你—在昴被绝望的状况压垮,乞求原谅时,罗兹瓦尔对他说过。
现在,愤怒在罗兹瓦尔的眼中翻腾。他瞪着自己在世上最憎恨的男人,就像要将其射杀一样说道:
“因为就像你相信并期待着别人变强一样,我也相信谁都会永远弱小下去!因为我相信人是很脆弱、很渺小的,只能紧抓住最重要的一件事物,否则就无法实现愿望!
“我一直思念着一个女子,都四百年了,比我和她共度的岁月要长得多!即便度过了无法相见的岁月,她的身姿依然烙在我的心里,挥之不去,让我的灵魂煎熬不已!从分别的那天起,我的心就一直是粉碎的,我一点都没变!”
罗兹瓦尔的话语透着逼人的鬼气,甚至让人产生了狭窄房间被撼动的错觉。由于他迄今为止从未将感情表现出来,昴连想都没想过他现在居然会是这副样子。正因如此,他让昴感到很痛心。
四百年—如果希玛说的都是真的,那这就是梅札斯家管理“圣域”并继承魔女艾姬多娜的愿望后经过的漫长岁月。在每一代当家都继承罗兹瓦尔之名的梅札斯家,“圣域”的管理之职也一同传承至今,但罗兹瓦尔混淆了这个名字的使命和意义。
一直以来,罗兹瓦尔坚信族人的夙愿就是他的夙愿,才智出众的他走上了常人极易放弃的道路。对恩师的纯粹敬爱已扭曲,化作诅咒,束缚着梅札斯一族,最终创造出一位魔人,正是继承了梅札斯家四百年夙愿的男人—罗兹瓦尔·L.梅札斯。
“目前掌握优势的依然是我。就算跟记载有部分偏差又能怎样?我的愿望在于结果!就凭无力的你,终究无法获得动摇它的条件。”
罗兹瓦尔换了一口气,语气恢复了平静。即便如此,他依然没有改变主张,不接受劝降,相信自己仍手握优势。至于他的主张的最强依据—
“对你和我来说,只要关键的那个人还出不去,赌局就不会结束。”
罗兹瓦尔确信自己能赢,依据就是目前仍在挑战墓地的少女。他相信人的软弱面,相信加菲尔的软弱面,所以他相信—
爱蜜莉雅很脆弱,根本不具备克服后悔所需的强大心灵,永远是弱者。
“别小瞧了爱蜜莉雅,罗兹瓦尔。”
听见罗兹瓦尔的论据后,一直被他的气势压得沉默的昴,内心突然受到了鼓舞。
昴不能在这时候选择沉默,就像爱蜜莉雅没有选择继续蜷缩下去一样。
“爱蜜莉雅再也不会让你如愿了,她一定能克服的。”
“她怎么可能克服?失去依靠,被心中的后悔压垮,为心怀‘能够改变’这种大志而后悔,最后大哭着央求你……这样才适合她。”
“天底下哪里有适合哭丧着脸的女人啊?你见过爱蜜莉雅哭的样子吗?”
罗兹瓦尔点燃了昴的激情,他的一番话让昴的心被烈焰包围了。
昴想起了在墓地里与他争执前的爱蜜莉雅。肩上的重任和失去与帕克的联系,让她连连悲叹。她无法忍受心中的感情,流出眼泪并瞪着昴,当时的表情—
“哭得那么蹩脚的女人,我连一次都没见过!”
“被人伤害,被人诋毁,这才是半妖精的宿命。跟‘嫉妒魔女’出身相同的人,从出生起就要背负起这样的诅咒。被当成魔女鄙视,是理所当然的。”
“开什么玩笑,她哪里是魔女!你们口中的那个魔女根本不存在!”
罗兹瓦尔曾怒吼着宣泄了一次激情,这次轮到昴吼回去了。
昴抬起头来,抓住罗兹瓦尔的胸口。他怒得翘起眼角,从母亲那里遗传的眼神凶狠到极致,就这样在极近距离瞪着罗兹瓦尔的异色双瞳。
昴很不爽。啊,一切都让他不爽。此刻,世上的所有事物都让他不爽。
“要说她是魔女!还不都怪你们合起伙来把她变成了魔女!弱小是理所当然的,被蔑视也是理所当然的,一直把无法改变的出身当成理由,是你们把她变成了可怜的魔女!”
昴的脑海中回放着魔女茶会的画面—曾经被冠以大罪之名的七位魔女齐聚一堂。有提丰、达芙妮、密涅瓦、塞赫美特、卡米拉、艾姬多娜,以及在那个世界破碎之前,直到最后都在担心昴的莎缇菈。
昴怎么可能忘记,因为莎缇菈的长相与爱蜜莉雅一模一样。
“你们之中哪怕有一个人对她说过吗?告诉她在痛苦和悲伤的时候可以哭出来!如果她无法擦掉流出的眼泪,那就让身边的人替她擦!‘也有愿意为你这样做的人’,有人对她说过这句话吗?”
无论爱蜜莉雅多么辛酸,多么痛苦,心中有多少悲伤记忆,也没人让她哭出来,所以她才会哭得那么蹩脚。每个人都会在一次次的哭泣中逐渐学会怎样忍着不哭出声,怎样藏住泪脸,怎样保护哭泣的自己。
一直以来,没人教过爱蜜莉雅,所以她才会哭得那么蹩脚。
“如果没人教她,那就让我来教。你认定思念……诅咒没有变化的余地!我们一定会击败你的!”
昴推开罗兹瓦尔的胸口,再用右手指着天。神奇的是,昴此刻的姿势,正好与挑战“试炼”的爱蜜莉雅对恶骂她的魔女摆出的姿势一样。
“我的名字是菜月昴!是银发半妖精爱蜜莉雅的骑士!”
过去,菜月昴在毫无觉悟的情况下喊出这句话时,被很多人嘲笑,说他无谋。相较那时的自己,现在的自己的确更强了,但依然能力不足。不过,现在有一点与当时不一样—
任别人怎样嘲笑,菜月昴都不会对自己的决心感到羞耻。
“爱蜜莉雅会来的,罗兹瓦尔。你坚信很弱的她,一定会前来斩断你的最后一丝希望。
“我相信,只有把你紧抓不放的软弱全部扒掉,扒得只剩你一个人的时候,我们才能开始对话……只有到那时候,你才能听进别人说的话。”
即使听昴说完觉悟和决心,罗兹瓦尔固执的心也不会崩塌。就与他先前反复重申的一样,在长达四百年的时间里累积起来的东西,仅靠语言和行动是无法轻易改变的。
可是,昴现在抱着这样的希望—
就好比加菲尔的十年以及爱蜜莉雅的一百年,都是在语言和行动的共同作用下才开始改变的。因此,只有靠自己的行动和语言,才能打动罗兹瓦尔的四百年。
“果然跟我想的一样,菜月昴。”
“什么?”
在最后,罗兹瓦尔用平静的声音呼唤了昴。
两者视线交错。罗兹瓦尔的激情已不见踪影,他望着昴,眼里看不见一丝涟漪。随后,他感受着昴的费解眼神,颤抖着嘴唇说道:
“你跟我很像。我指的是我们都喜欢将理想强加给思念之人。”
“你相信软弱,而我相信强大。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你跟我很像。”
昴和罗兹瓦尔都拒绝了无法接受的主张,然后拉开了距离。再说下去也没用,接下来只能用行动证明。
“走吧!”
昴表示谈话已经结束,对一同到场的二人打了一声招呼,准备离开房间。奥托默默地跟在他背后,加菲尔则在最后望了一眼罗兹瓦尔。由于小丑将孤身留在这里,或许是在这一幕中看见了某种影子吧,加菲尔轻声嘀咕道:
“大蠢货。”
第4节
于是,谈判以失败告终,离开屋子的昴等人面面相觑。
在刚才的对话中,双方都表达了自己的觉悟和真心。其间,昴判明了罗兹瓦尔的动机,让他承认局面已回到五五开的状态,对话的时间很短,信息量却非常大。经过这次对话,可以肯定的就只有一件事—
“糟糕。原本想让他放弃袭击宅邸,结果搞得他更加不肯让步了。”
“感觉在谈判中途就失去了原本的目的,这确实不太好否认啊……”
“小哥啊,别过多责备老大啦。老大也很来劲,不是骂得挺好的吗?本大爷听完后,心里很舒畅哟。”
“假设刚才不是想和平解决问题的谈判,那我倒也很想赞同您啊!”
昴为不理智的行为反省,加菲尔则不负责任地起哄。眼见二人的样子,奥托抱着脑袋,打从心底里感到头痛。
“虽说我没期待过边境伯爵会投降,但是可以稳妥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弄成那种决裂的样子……”
“我和加菲尔确实有不对的地方,可你也一样有责任吧?”
“您说我有责任,但我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啊……”
“你不是出现在那里了吗?”
“这就成了责任问题?”
昴的话有点问题,准确来说,是引发会面状况的奥托有责任。也就是说,他让罗兹瓦尔的布局出现了致命混乱。可他本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所以被扣上“责任”的帽子后,他始终有一种被冤枉的感觉吧。
“总之,现在没空开玩笑了。罗兹瓦尔不愿放弃袭击宅邸的计划,我们必须尽快赶回宅邸才行。话是这么说……”
谈判失败,就意味着围绕宅邸的问题仍将持续下去。正如罗兹瓦尔所说,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到头来还是会以昴等人的失败告终。在罗兹瓦尔雇佣的刺客艾尔莎和梅莉袭击宅邸前,不能浪费一点时间。
就在昴急得咬紧嘴唇时,加菲尔咬响了牙齿,说道:
“那个啊,感觉对本大爷的解释还不够清楚啊。老大的意思是那个混蛋打算干些什么,宅邸的人……老姐有危险,可以这么理解吧?”
“嗯,没错。罗兹瓦尔派了杀手去宅邸,她们非常厉害,我根本不是对手,所以需要战斗力……”
“那就简单了。别在这里磨蹭了,赶紧去宅邸吧。”
“不,你听我说啊!就算回去了,战斗力也不够!光是增加受害者又有什么用?”
“啊?你在说什么呢,老大?意思是本大爷不够打吗?”
“好了!稍微停一下!”
奥托介入大吼大叫的二人之间,打断了他们的争论。随后,他来回望了一遍二人的脸,说道:
“听好了,刚才话题明显改变了。不过,加菲尔,您到底明不明白啊?”
“明白什么啊?”
“要去救宅邸的人,就意味着必须离开‘圣域’。爱蜜莉雅大人还在挑战,结界依然好好的,而您会被结界困住吧……”
奥托指出了加菲尔的思维漏洞,表示根本没法谈下去。可是面对他指出的问题,加菲尔皱起眉头回答道:
“结界?没问题哟,因为本大爷的体质不会受结界影响。”
“啊?”
加菲尔用手指摸着犬齿,如此断言道,让昴和奥托同时叫了出来。面对质疑的声音和视线,加菲尔咂了一下舌头,开始解释:
“就是说,‘混种’无法通过结界,可本大爷是例外。因为本大爷跟老姐一样,是混血儿老爸和人类的老妈生出的孩子。本大爷的亚人血脉不够浓,不会被结界困住。”
因此,即便是在当前结界没有解除的状况下,加菲尔也能毫无障碍地前去支援宅邸。
加菲尔坦荡地表明了自己的身世,让昴彻底惊呆了。昴以前确实听说过,弗雷德莉卡之所以能离开“圣域”,是因为她的血脉淡薄,仅混有四分之一的亚人血脉。
“你也一样?可……可是,我听说你跟弗雷德莉卡的父亲不同啊!”
“就是那啥,老妈既没有运气,也没有挑男人的眼光。所以呢,你懂的……”
说着,加菲尔便移开了视线,看样子不像是在说谎。
这就表示,加菲尔和弗雷德莉卡的母亲分别与不同的混血儿亚人生下了孩子吗?其结果就是,姐弟俩都有不会被“圣域”结界阻拦的体质—
“啊?怎么了,老大?”
“你还问!怎么不早说啊!当初要是知道,你……你啊!”
“本大爷哪里会知道?还不都怪老大没说清楚!这就叫‘伊普希兹亡于话语不足’!”
“好了,好了,好了!又要请二位停一下了!停一下!”
眼见二人的争执很可能演变为扭打,奥托便在昴被痛揍之前再次加以阻拦。
“对彼此说明不充分的问题,等以后再慢慢改善吧,现在应该为能去除眼下的最大障碍感到幸运。菜月先生,这样就行了吧?”
“我明白!既然能穿过结界,那就好说了!”
在奥托的号召下,昴切换思维,立刻针对变化的条件做出了决定。
既然加菲尔能穿过结界,就可以带他返回宅邸。只要有他在,就有办法对抗艾尔莎和梅莉了。但相对的,一行人离开后,“圣域”里会产生诸多问题,必须制定相关对策才行。这方面的准备已经在安排了,不过—
“还有就是……加菲尔!”
“啊?”
“战斗之外的部分,我们会全给你安排好的,但你只能凭自己去战斗。光靠我们,就算那些刺客倒立迎战,我们也赢不了,所以……”
说到这里,昴停了下来,从正面注视着加菲尔的脸。
尽管无法进入话题核心的加菲尔有些不满,但他的表情还是慢慢改变了。
“老实说,本大爷还是没搞清楚到底什么情况。”
只见加菲尔露出牙齿,碧绿色的双眸炯炯有神,笑着继续说道:
“不过,只要是打架,就全交给本大爷吧—本大爷可是最强的!”
第5节
“那么,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在大圣堂—聚集着从阿拉姆村过来的避难村民的建筑物—门口,从森林里赶回来的拉姆来到忙碌的昴等人面前,一开口就是这句话。
聚集在一起的阿拉姆村村民们正喧嚷着,至于昴等人想在齐聚一堂的村民面前做什么……
“把龙车都准备好了,难道打算连夜出逃?居然要在这种时候跑路?”
“说得真难听啊。不过毫无疑问,这跟狗仔队夜访朝探差不多,就是在搞突然袭击。我、奥托和加菲尔接下来要赶回宅邸,因为雷……弗雷德莉卡她们有危险。”
昴将漆黑的爱龙帕特拉修拴在需要两头地龙拉的龙车上,然后回答了拉姆。听见他的回答,拉姆翘起眉毛,轻声说道:
“赶回宅邸……爱蜜莉雅大人的‘试炼’结果还没出来哟。巴鲁斯打算怎么办?”
“爱蜜莉雅能通关的,她才不会被艾姬多娜那种人打击。琉兹小姐她们呢?”
“在照看希玛大人呢。拉姆去看看爱蜜莉雅大人回来没有。”
“明白了……那么,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拜托了。”
“说什么拜托了……巴鲁斯,你啊……”
或许是认为昴不负责任吧,拉姆的语气有一点严厉,可她会这么想也是理所当然的。昴放着这么多事不管,别说拉姆了,就连爱蜜莉雅也会生气。
即便如此,昴也非走不可,是为了雷姆、弗雷德莉卡和佩特拉。而且—
“老大,久等了!本大爷回来了!”
“这边也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两道气势十足的话语打断了昴和拉姆的对话。随后,加菲尔钻进了龙车车棚,奥托则跳上了车夫座。不久之前,奥托对计划进行了最终检查,加菲尔则去藏身处取回了忘带的东西。
“只要有这个东西,原本就是最强的本大爷会变成更强的最强。当初要是有这个,本大爷就不会输给老大你们了。”
“那你可得在宅邸好好发挥最强的实力。”
“嘿,等着瞧吧。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无法逃离莱因哈鲁特的手心’。”
“那家伙明明还活着,就有和他相关的成语典故了吗?他也太厉害了吧。”
加菲尔显得有些兴奋,一番话让昴在惊讶的同时面露苦笑。随后,昴转过身去,面对着拉姆以及站在她身后的阿拉姆村的村民们。不用说,拉姆依然无法接受,但村民们面对昴的视线,纷纷重重点了一下头。
“刚才已经说过了,大伙!我们要先回一趟宅邸!净是意外状况,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不必担心,昴大人。”
一位驼背的老妇人打断了昴,原来是阿拉姆村的村长。她慈祥地望着昴,用沙哑的话音说道:
“大家已经听内政官大人说过了。而且,您忘记了吗?”
昴静静地听着。
“究竟是谁接下了将我们从这里解放的任务?”
面对村长的提问,昴疑惑了片刻,随后立刻睁大眼睛,回想起来了。在感觉已经很遥远的造访“圣域”首日—爱蜜莉雅在大圣堂里保证过,一定会让阿拉姆村的村民们离开“圣域”。村长—错了,不光是村长,所有村民都相信她能办到。
“所以,您多虑了,昴大人。话说回来,您还有事要办吧?”
“别在这里磨蹭了,赶紧出发吧。”
“啊,不过最好在路上把鼻血的痕迹擦干净哟。不然佩特拉会很失望的。”
继村长之后,村民们接连向昴发出声援。虽然说法各式各样,但内容都是在支持昴等人的决定,让昴深感宽慰。
“谢谢,大伙。但是别忘记我说过的话,要等就—”
“我们会一直等到底的。没事的,只要结界先解除就行了。”
“所以啊,昴大人,你就死心吧,乖乖接受我们的帮助。”
面对强大的“威胁”,昴彻底语塞了。有人宣称要他接受帮助,这是村民们的集体意见,再推辞下去就太不解风情了。
昴承担了这么多好意,还能说什么呢?他无法用语言表述自己的心情,所以低下了头。至于剩下的问题—
“拉姆,现在没空跟你细细解释。可是,大家都清楚自己的职责,爱蜜莉雅也一样,所以你也……”
“没事,就随巴鲁斯的便吧。因为拉姆接下来也要‘随便’了。”
拉姆抱着胳膊,如此说道,还对试着尽力解释的昴哼了一声。昴对她的回答不知所措,同时挠着脸颊说道:
“平时就很自由散漫的你,居然说要‘随便’?真不知道你会做出什么来,好吓人啊。”
“哈,就尽管发抖吧—巴鲁斯,真的没关系吧?”
“嗯。我想说的话,已经全告诉爱蜜莉雅了。”
“毕竟都刻在墙上了嘛。”
“这件事,你该不会打算说一辈子吧!”
昴大声回应了拉姆的揶揄,随后开始翻自己的怀里。在指尖摸到坚硬物体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喊道:
“拉姆!”
昴喊了一声,将抽出来的东西丢给拉姆。等她轻轻接住后—
“你别乱来哟。”
“巴鲁斯还好意思说?别逗了。”
听见昴的叮嘱后,拉姆微微一笑,将接住的东西轻轻收进女仆装里。随后,二人就没进行对话了。必要的东西已经交换完毕,接下来为了让彼此都能做到最好,需要尽全力做好力所能及之事。
“上路了!要在天亮之前回到宅邸。拜托咯,帕特拉修!”
昴登上龙车,随着他一声号令,负责拉车的帕特拉修发出高声嘶叫。与它一同拉车的是奥托的爱龙,也跟着发出了低吼。
双龙龙车慢慢地动了起来,开始朝“圣域”外疾驰。
“那个,我刚才听见了不能置若罔闻的话啊。村民们说的内政官大人,指的是……”
“出发!”
奥托的疑问立刻被昴的大喝声盖过了,展开“避风加护”的龙车开始行进。在村民们的声援下,龙车穿过夜晚的森林和街道,朝宅邸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