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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连血和内脏都爱

作者:长月达平 著, 大塚真一郎 绘,黄敏贤 译字数:9.5千字更新时间:2026-09-10 16:04:52
第五章 连血和内脏都爱

钻进鼻腔的燃烧气味,一时间吸引了加菲尔的全部注意力。

远方时不时地飘来一股烧焦味,燃烧范围缓慢却着实地扩大,意味着有人在宅邸放了火。那么,究竟是谁放的呢?

“又分心了?”

艾尔莎没有看漏这一刹那的停滞,她迈步向前,向加菲尔挥舞利刃。分心了就要被夺取生命,她真是够“强欲”的。

在曾经当过“强欲魔女”使徒的加菲尔看来,更是如此。不过,他与“强欲魔女”撇清了关系,艾尔莎的“强欲”对他并不管用。

“天真!”

“哎呀,好辛辣。”

也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了,只见对准面部划出一道弧线的斩击,先被加菲尔用牙接住,刀刃再被咬碎。

武器被咬坏,于是艾尔莎立刻松开刀柄,向后跃去。她在中距离注视着立在原地的加菲尔,手持新的廓尔喀刀,歪起脑袋问道:

“你表现出心不在焉的样子,还真会演戏啊。难道说,你是在引诱我吗?”

“别动不动就挖苦人……你在装傻吗?”

“装傻?你究竟在说什么?”

艾尔莎面带妖艳微笑,听见加菲尔直截了当的提问后,就只是显得很讶异。眼见她的反应,加菲尔便认定火灾和她无关。

艾尔莎不是一个会演戏的人,她在殊死搏斗中的表现证明了这一点。既然如此,这场火灾就很可能是己方—昴的策略。

“这也太极端了,不过……原来如此,立马见效啊,真不愧是老大!”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可你会不会太抬举他了啊?”

“哈,你这家伙就别嘴硬了!本大爷不是说过了吗?在老大和愉快的伙伴们面前,区区挡路的魔兽连屁都算不上!”

如果纵火者是昴,那他恐怕是为了赶走魔兽吧。虽说不知道出主意的究竟是昴还是奥托,但这一看就像他们会用的办法,因为魔兽怕火。他们应该已经到达了避难通道,既然如此—

“只要本大爷把你这混蛋干掉,那就是我们完全的胜利了。”

“口气挺大啊。不过,事情可没那么简单。”

加菲尔气势十足,在他的视野里,面带血色微笑的艾尔莎身影变模糊了。

面对迈出第一步就提升至最快速度的艾尔莎,加菲尔压低身体,开始吼叫。二人将在一瞬间撞在一起,于走廊中央激战—

在激战之前,一个人脚蹬屋顶,一个人脚踏地板,同时跳着逃离了当前地点。

紧接着便传来一阵强烈的冲击,面朝中间庭院的墙壁破裂,仿佛整栋楼都晃了起来。受损的不光是化为战场的一楼,上面的楼层也被卷入,开始坍塌。

至于罪魁祸首,便是如岩石般的巨大魔兽,它重重地倒在宅邸里。超乎想象的大块头魔兽突然出现,加菲尔实在是没预料到,但事情不只如此,“岩石”居然发出了可爱的抗议声。

“真是的,真是难以置信!小岩猪,快站起来!给我站起来!”

“啊?骑在上面的是小孩吗?”

在魔兽身上大吵大闹的话音让加菲尔皱起了眉头。看到骑在“岩石”背上的是扎着蓝色麻花辫的少女后,加菲尔心想:她就是“魔兽师”本人啊。

现在,“魔兽师”像这样闯入战场的原因—

“加菲!你在这里啊!”

“老姐?”

穿过被毁的墙壁,跳进半毁走廊的人,是金发女仆弗雷德莉卡。眼见本该逃走了的姐姐前来会合,加菲尔便瞪大眼睛朝她奔去。

“怎么又留下来了啊?拉姆的妹妹呢?老大他们呢?”

“交给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为什么要留下来,你很清楚吧?”

弗雷德莉卡闭上一只眼睛说道,她的模样令加菲尔沉默了,可以看见她身上有多处在战斗中受的伤。这是理所当然的,既然她挺身而出负责拖延“魔兽师”,那就应该面对过无数魔兽。

不同于拼命锻炼,为了变强而挣扎至今的加菲尔,想必姐姐一直过着和争斗无缘的生活吧。这样一个姐姐,真不知有多么拼命。

“别摆出苦瓜脸。”

弗雷德莉卡对加菲尔的忧虑有所察觉,给他那毫无防备的额头来了一记手刀。加菲尔瞪着姐姐,明明不痛,还是条件反射地喊了一声“好痛”。

“加菲,我明白你的担心,但我是侍奉梅札斯家的人……不管好坏,还是训练过自卫的方法。”

“就算训练过……啊,不过拉姆也很强啊。这下明白了。”

“拿她来比较是否合适,我不太好说……”

弗雷德莉卡扶着额头,咬响牙齿,似乎很烦恼。单看这个动作,或许该感叹他们不愧是姐弟,动作简直一模一样。可是适用于这种感叹的,看样子不光是他们。

“梅莉,你没事吗?没事就好,不过希望你别来打扰我啊。”

“真是的,艾尔莎太任性了!说到底,都怪艾尔莎太心急了,所以我才会这么辛苦!你要好好反省哟!”

“等全部解决后,别说反省,要我干什么都行。好了,去干你的工作吧。”

艾尔莎的语气让名叫梅莉的少女鼓起脸颊,拍了一下手。接着,“岩石”转了一圈,慢慢将头部对准了姐弟俩。除此之外,宅邸内外还有多个魔兽的气息正在靠近,看来梅莉真是名副其实的“魔兽师”。然而,艾尔莎就像对气息产生了疑问似的,歪起脑袋说道:

“魔兽的数量好像很少啊。”

“在来的路上,被那个大号女仆干掉了好多!而且还有人在宅邸放了火哟,影狮子好像也死了。”

梅莉一脸不悦地回答了艾尔莎的问题,继续说道:

“虽说它是保留着角、还听从我的稀奇孩子,但美中不足是动不动就发怒。真是的,在重要时刻派不上用场。”

“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要带这么难伺候的魔兽来啊?”

“其他孩子在繁殖期,只能带它来!那么,艾尔莎的对手是谁?”

梅莉在魔兽身上俯视走廊,视线捕捉到了加菲尔。少女饶有兴趣地叹了一口气,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意味深长且妖艳的微笑,说道:

“哦?表情吓人的大哥哥居然被艾尔莎盯上了,真可怜。”

“论长相凶恶,本大爷可比不过老大。你们两姐妹居然到齐了啊。”

听见加菲尔的回答,梅莉和艾尔莎都显得很意外,她们惊讶的原因也许是被说成了姐妹。二人看上去确实不像有血缘关系,她们的面容都十分姣好,可很难说长相相似。但是,她们毫无疑问是姐妹—加菲尔的直觉是这样告诉他的。

“姐妹。是这样啊,姐妹……那么,神奇的是,双方的姐弟和姐妹好像都到齐了,接下来可以重新开始较量了吗?”

艾尔莎站在魔兽身边,用廓尔喀刀的刀尖指着姐弟俩问道。

加菲尔迅速观察了一眼身旁的弗雷德莉卡,只见她不停喘气,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外伤也多到无法忽视的地步了。

“加菲。”

注意到弟弟视线的弗雷德莉卡叫了加菲尔,话音中包含的感情让加菲尔面露苦笑。因为这是弗雷德莉卡的强烈抗议:别把我看扁了。

加菲尔默默地走上前去,现在正是决定胜负的时刻。

“宅邸失火了,外面是魔兽群,后面是受了伤还要逞强的老姐。”

“嗯?”

“有必须救的人,还有必须干掉的强敌。老大跟本大爷说过‘只能仰仗你了’,他来之前还跟心爱的女人吵了一架。”

“表情吓人的大哥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还用问吗?”

神奇的是,艾尔莎和梅莉都歪着脖子,连歪的角度都一样。面对她们心中的疑念,加菲尔神清气爽地咬响了牙齿,回答道:

“有这么多事情摆在面前,世上哪个男人会不兴奋啊?啊,来战啊!这就叫‘剑圣雷德在龙面前拔剑大笑’!”

“这个惯用句,指的是脑子有病的疯子哟。”

“哦,本大爷知道的。那又怎样?本大爷和你们聚在一起了,到底哪里有错啊?”

加菲尔更加爽快地肯定了自己的愚蠢。听见他的回答,艾尔莎目瞪口呆了几秒,很快便笑开了颜。她眯起闪烁着疯狂之光的眼睛,兴奋地舔了一圈嘴唇,说道:

“是啊,真是这样。你说得没错。”

面对跃跃欲试的艾尔莎,加菲尔在胸前击打盾牌,用斗志做出回应。

“喂,艾尔莎,你没忘记工作吧?小心被妈妈训啊。”

“是啊,所以那边就拜托你了。我想集中精神对付这位。”

“哼,动不动就像这样拜托我。真是的!”

艾尔莎一番放弃工作的发言,让愤慨的梅莉准备质问下去,可惜情况不允许,梅莉为分心付出了代价。

“哼!”

加菲尔迅速呼出一口气,将力量凝聚在脚底,把半毁走廊的一块正方形地板震上半空,再豪爽地将它踢向前方。

艾尔莎趴在地上,躲过了高速逼近的地板炮弹。不过,她身后的巨型魔兽来不及闪躲,被直接击中。强大的冲击力令它剧烈翻滚侧滑,撞在墙上。

“呀啊啊啊!”

抓住魔兽的梅莉被带着打转,最终被甩了下来。就在她即将一头栽在地上的时候,滑行过来的艾尔莎勉强接住了她。

“加……加菲,你刚才究竟干了什么?”

“那是本大爷的加护力量。只要脚在地上,视线所及之处都在本大爷的攻击范围里。先提醒你这家伙,你也好,你那边的妹妹也好,都休想轻举妄动。”

加菲尔果断地说道,露出了牙齿。

实际上,“地灵加护”并不是万能的。除了吸收大地的力量以提高恢复力之外,利用它确实还可以让地面隆起或下陷,但只限手脚可及的范围内。也就是说,加菲尔是在虚张声势,不过正因如此,他才会毫不客气地大笑。越是关键时刻就越要笑,这是他跟昴和奥托学的。

“梅莉,外面保持最低限度的力量就行。把其他魔兽叫过来,把那只魔兽也叫醒。”

“会惹妈妈生气的哟。”

被艾尔莎松开后,梅莉嘀咕了一句。可她也意识到目前已别无选择,于是叹了一口气,吹响了口哨。

众人默默地等待又尖又高的声音响彻宅邸,传向远方。如此一来,魔兽便会赶过来。为了杀死姐弟俩,应该会有大量魔兽蜂拥而至。

加菲尔的斗志越燃越旺,灵魂发出怒吼,表示绝不能输。

“我要扯下你的手脚,把你变轻再带回去。我能比你的心上人爱你更久。”

“就没有放弃肠子的选项吗?”

听见艾尔莎一番让人无语的发言后,加菲尔扭响脖子,身体前倾,准备迎击敌人。

艾尔莎轻柔地晃动上半身,松开拎着的两把廓尔喀刀,转而握紧一黑一白的两把不祥凶刃,它们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老姐,你只管考虑自卫。”

“梅莉,一步也别上前哟。”

两人下意识地叮嘱了各自身后的姐姐和妹妹,接着便朝对方笔直地冲去。

“猎肠者”和“圣域之盾”的战斗,即将进入最终局面—

之后,宅邸的走廊上开始了混乱的战斗,进而演变成一场杀戮盛宴。

“哼!”

加菲尔亮出牙齿,忘我地将闪过眼前的绿色尾巴咬碎。紫色的体液四处飞溅,沾到毒液的皮肤逐渐被烧焦,可他并不在意。他重重挥下高举的强壮手臂,把不识趣的双头蛇的两个头都打碎了。

这时,就像要夺走加菲尔的下巴似的,化为弯刀形状的不祥“死亡”横扫而过。一闪而过的利刃掀起一阵风,刮飞了魔兽尸骸。刹那间的攻防战伴随着死亡的危险,加菲尔没有逃离,而是选择上前一步,借此揍飞了“死亡”的脸—他挥出的双臂从正面抓住了女子,将她重创。

耳边、眼前、四周响起错综复杂的魔兽咆哮,呻吟、惨叫、自己的怒吼、冲击声和摩擦声重合在一起,钢铁和钢铁不断摩擦。声音和光线无比浑浊,世界被切成了碎片。不过没有关系,只有这手感和紧咬的牙齿,以及眼前的血色微笑是真实的就行。

尽管加菲尔的打击让女子受了重伤,血色微笑被染得愈发漆黑,可愉悦之情却未曾从她的黑眼睛中褪去。

加菲尔的直觉告诉他,比起战斗力,比起生命力,女子的精神才是最棘手的性质。

“哼!”“吼!”

加菲尔只短短地吐出一口气,一声怒吼立刻回应了他。

女子的左臂突然不见了,她手中的凶刃也从加菲尔的视野里消失了。他背后接连响起尖锐的声音,只见凶刃在墙上反弹,再被天花板弹开,撞在地上,最后向他身后飞去。

刹那间的犹豫,让加菲尔失去了回头防御的机会。他将注意力集中在女子用右臂使出的猛烈一击,可还没反应过来,右肩胛骨就被凶刃刺中,身体不禁僵住了。

艾尔莎在极短时间内发出了攻击,大有就此收割生命之势。

“嗯?”

加菲尔一脚撩起双头蛇的尸体,踢入自己的侧头部和利刃之间。利刃砍中魔兽的尸体,斩击就这样转变为打击,重重地拍在他的侧脸上。

巨大的冲击令加菲尔的意识模糊,身体飞速回转,致命破绽就要被对手抓住—在此之前,加菲尔脚上发力,利用“地灵加护”踢碎地面,借力朝前冲去。他出乎意料的举动和反击迫使女子的反应迟了片刻,刹那间,他从下方伸出的左手紧紧抓住了女子的脸—左臂已爆发性增长,变成了野兽的肢体。

加菲尔发动可使一部分身体兽化的“部分兽化”能力,用兽爪捏碎了女子的脸。

“呀啊!”

这比之前将女子的脸击飞的攻击更强,强如艾尔莎也发出惨叫,脚部的动作变迟缓了。

“喝啊!”

加菲尔一脚踢中女子的身体,轻而易举地踹飞了她。

女子受伤严重,就这么痛得死去也不足为奇,可她倒在地上,居然发出了断断续续的笑声—

艾尔莎没有丧命,斗志没有衰减,她的性格永远无可救药。

“啧!有完没完啊!”

加菲尔正准备追击,魔兽看准攻防战的间隙,朝他杀去。

向加菲尔逼近的有长着黑翼的老鼠,有身上长着斑点的凶猛巨犬,有因同伴被杀而眼中燃起怒火的蛇群,还有复活的大块头—名叫岩猪的“岩石”。

“加菲!这边交给我了!”

在摆好架势的加菲尔身后,意图偷袭的魔兽群被利爪撕碎了。加菲尔无暇回头,不过他很清楚是弗雷德莉卡在奋战,替他扫清了敌人。

眼见如房屋般大的“岩石”在面前咆哮,加菲尔便准备迎击—

“变成肉饼吧!”

随着梅莉一声号令,岩猪用与身体比例不搭的短短四肢起跳,朝加菲尔飞扑去。这已经超越野兽撞击的级别了,就是打出的超大质量炮弹,威力与天降房屋不相上下。

靠人力,靠一人之力,是绝对无法抵挡它的。正因如此,加菲尔的野兽本能熊熊燃烧起来。他用力站稳,最大限度地解放“地灵加护”的力量。脚底传来大地的加护,全身肌肉膨胀,催生出跃动感,潜藏在体内的血脉爆发,使身体改变了模样。

“噢噢噢噢噢噢!”

加菲尔发出震撼灵魂的咆哮,不是为了喊给外面的人听,是为了让自己体内的某样东西听见。他身上流淌着让他难以接受的、一直厌恶至今的血,在这一刻,他凭自己的意志唤醒并支配着它,将其转化为开辟命运的力量。

伴随着一阵响声,加菲尔的骨骼产生了变化,脖子、躯体、头部逐渐变为野兽的外形。金色巨虎显现,无法承受其身躯压力的衣服随之破碎。不过,装在它膨胀双臂上的护盾以护腕的形式保留,匹敌岩猪的暴力化身就此显现。

“吼!”

双雄—错了,是双兽在激烈冲突。强大的力量冲得宅邸开裂,空气中响起了爆炸的声音。

面对用头撞上来的岩之魔兽,猛虎挥舞大剑般的兽爪,将它挡了下来。加菲尔的指甲击中了魔兽的厚实皮肤,导致连根脱落,岩猪的突进力没有减弱,硬生生将加菲尔向后推。

巨兽用前脚从正上方踩在巨虎的胸脯上,将其踩向地面。

“岩猪!不可以停下来!”

即使明白巨虎已受重伤,魔兽的主人也没有大意。

快哭出来的主人命令道,岩猪在大吼的同时腾起两只前脚发动第二次踩踏攻击,为的是踩碎巨虎的头部。这时,猛虎利用腹肌力量猛地起身,一口咬在魔兽敞开的肚皮上。

虽说是拥有岩石般皮肤的魔兽,但平时很少展露出来的腹部防御很脆弱。加菲尔用尖牙咬穿了利爪无法穿透的皮肤,再继续深入。

“嘎啊!”

巨虎咬住岩猪的肚子不放,猛地向侧面转动身体。这种牙咬着不放并将猎物撕碎的动作,是名为水龙的龙种在捕食时使用的。

巨虎用牙无情地撕碎了岩猪的躯体,为的不是进食,而是杀死猎物。

“呜……”

岩猪翻着白眼,留下细微的临终惨叫,倒在了地上。

“骗人……我,我不信……我不信!”

加菲尔吐掉嘴里的血肉,推开巨兽的尸体,梅莉见状便向后退去。

周围那些在口哨号令下前来集结的魔兽,都是中小型的,像岩猪一样大的、能决定胜负的魔兽已经没有了。短短一瞬间,局势就被颠覆了。

“真是的!怎么会这样啊?艾尔莎!艾尔莎!想想办法!”

“真是会使唤人的孩子啊。”

梅莉乱甩麻花辫,大声哭喊道,换来了杀戮者的回应。晃动着黑色头发,慢慢站起来的人,是脸部已经恢复原状的艾尔莎·葛兰希尔黛。她向加菲尔投以陶醉的眼神,说道:

“居然毫不犹豫地毁掉女人的脸,你果然很棒啊。”

“吼,嗷!”

面对露出凶恶微笑的女子,双肩已粉碎的巨虎发出强烈的低吼。它颤抖的巨型身躯渐渐缩小,肥大的身体变回人的外形。几秒后,少年回到了战场。

“啊……该死的,变回来了。头好痛……”

“原来如此……你是半兽啊。我还纳闷呢,人类的眼神怎么会这么凶。”

“照你这家伙的说法,那我们的老大也不是人类了啊。”

加菲尔摇了摇头,检查了一遍变回人形的身体。

在变回人类的过程中,粉碎的双肩也被接上了,加菲尔现在勉强能活动。不过,他一动就会觉得隐隐作痛,思维随之变得一片空白,因此没法长时间稳定活动。

“你说过不在意……不过,是时候感到不讲理了吧?你的伤越来越重,我的伤则不断愈合。随着时间流逝,你和我的差距会越来越大……你不认为太赖皮了吗?”

艾尔莎的修长四肢没有半点伤痕,只要擦掉血迹,想必肌肤还是那么白皙美艳吧。她与不断负伤的加菲尔,差距只会不断扩大,称她为不死之躯都不为过,骂她卑鄙或许是正确的。

“本大爷是不会屈服的。说到就一定要做到。”

加菲尔摇头否定了懦弱的想法。说到底,根本没必要屈服。

“你这家伙,根本不是什么不死之躯。一直杀下去,杀到你死就行了。对吧,吸血鬼?”

“你已经知道了啊。”

“大致猜到了。本大爷一直喜欢读书,早就知道世上有这么一群特别的人了。不过啊,本大爷没想到刚出‘圣域’就能碰见。”

经常有人把外界的书送到“圣域”里。由于书的种类五花八门,所以加菲尔不清楚送书的人究竟想让他学什么。他什么书都看,是为了消灭让心爱的女子露出悲伤表情的罪魁祸首。

有书提到过,某种生物拥有名叫“吸血鬼”的特性。

“据说很早以前的魔女之中也有吸血鬼。那个魔女已经死了,所以你这混蛋也能被杀死。”

在加菲尔的印象中,他在战斗中让艾尔莎受过四次致命伤。就算她是传说中继承了不死怪物特性的人,再生能力也是有极限的,恐怕再杀死她一两次就能分出胜负了。在此之前—

“只要保证今后不再作恶,本大爷倒是可以放过你们姐妹。”

“你这孩子,真是好可爱啊。”

加菲尔献上最后的慈悲花束,艾尔莎则用微笑表示拒绝。

加菲尔猛力蹬地,身体笔直地向前飞去。迎击的凶刃从上方劈下来,斩击的余波将宅邸的走廊劈成两半。他用盾接住斩击,但胸膛被切开一道浅口子,可他不顾鲜血飞溅,只管前进,再前进—

“我生于北方的古斯提克,那里是一片非常寒冷的土地。”

电光石火般的攻防战不断上演。突然,一道歌声般的话语钻进了加菲尔的耳朵。

加菲尔根本不可能听见。他的意识已白热化,在彼此使出致命一击的电光石火之刻,他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顾及别人的话音。本该是这样的,声音却悄悄地钻进了他的耳中。

“那是贫富差距很大的国家。在贫困层之中,弃儿并不稀罕,我就是其中之一。自打懂事以来,父母已经不见了,我只能苟且偷生。”

“喝啊!”

“有时盗窃,有时伤人,我每天都在干这些勾当……到底是为什么而活,幸福又是什么?在那段岁月里,我根本无暇思考这些问题。”

加菲尔全力挥舞强壮的手臂,为的是击飞艾尔莎的脸,可她躲了过去。一道银光一闪而过,加菲尔倾斜身体闪躲,紧接着发动反击,又被防了下来。随后,二人拉开了距离。

“那天的天气特别冷。”

“真啰唆!本大爷又没问你!”

“那天,灵峰刮来的风很冷,街上到处都结冰了。在冷得连呼出的气都快结冰的暴风雪里,偷东西的我被店主抓住了。”

艾尔莎呼出一口热气,露出迷梦般的眼神讲述着。

肆虐的利刃,攻击愈发猛烈,不断在因肩伤导致防御变慢的加菲尔身上留下伤口。

“原本被杀掉也无话可说,但谁让我是女人呢?我现在依然记得那个笑得很下流,打算把我衣服撕破的男人的脸。”

“嘎……”

“在仿佛能把人冻住的寒风之中,我的衣服被夺走……我心想,在他对我做什么之前,我很可能先被冻死。就在这时,我碰巧捡起了一块玻璃碎片。”

在艾尔莎准备飞踢加菲尔的侧头部时,他用头槌将腿击落。足以震荡脑髓的冲击使他身体后仰,不过艾尔莎的脚背也碎了。他神情恍惚,战栗从脸上一闪而过。

“那并非有意为之,我就是下意识地用玻璃碎片捅了他的肚子。我既没听见那个男人的惨叫,也没对杀人感到犹豫。不过,我在寒风中产生了一个想法。”

在屏住呼吸的加菲尔面前,艾尔莎像恋爱中的少女一样露出了陶醉的笑容。

“鲜血和内脏实在是太温暖了。”

加菲尔趴在地上,躲过闪光的利刃,接着使出一记扫腿。这一击不但能扫断脚踝,甚至能把整条腿带走,可惜艾尔莎跳着躲过了。面对拉开距离的杀戮者,加菲尔咂了一下舌头,却并非只是因为没能结果她。

“如果世上存在幸福,那就是能让人忘记寒冷的温暖。我自出生以来一直一无所有,那是我第一次获得的幸福,你无法理解吧?”

“根本不想理解!”

“没关系,我也没想过能获得理解。”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跟本大爷说这些?听着真难受。”

“究竟是为什么呢?”

面对眼中流露出敌意和其他感情的加菲尔,艾尔莎不解地歪起了脑袋。随后,她眯起眼睛注视着加菲尔,脸颊微微泛红。

“肯定是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

“抱歉,本大爷已经有喜欢的女人了,没工夫理会你这脑子有病的家伙。”

“真不给面子啊。可是没关系,因为我需要的只是你体内的东西。”

二人看似在沟通,到头来根本没法互相理解。加菲尔听艾尔莎说完身世后给出了结论。心意相通是肯定不可能的,相互理解同样是不可能的,二人能做的就只有相互厮杀。

“本大爷要杀了你,艾尔莎·葛兰希尔黛。”

“只有杀掉你,我才能爱你啊,加菲尔·丁赛尔。”

二人叫出对方报过的名字,决定采用唯一获得了双方认可的方式解决问题—诉诸暴力。

凶刃化作一道道闪光,在半毁的宅邸走廊里疯狂肆虐,不断制造刀痕和断口。身处利刃之雨中,加菲尔扭动身体躲闪—不对,他是用盾牌进行最小限度的防御,同时大吼着。他的肩膀、腹部、脚还有额头都被利刃划出血,但他不会动摇。

还剩六步,距离在缩短,加菲尔挥舞手臂,将左臂的护盾掷向前方。

还剩五步,艾尔莎的左手被盾牌击中,武器掉在了地上。

还剩四步,加菲尔失去防御的左半身被无数斩击击中,但他不会停下。

还剩三步,加菲尔一脚踩在地上,令大地爆碎并隆起,宅邸发出临终惨叫,开始崩塌。

还剩两步,回旋的“猎肠者”发动攻击,以一生中最快的速度刺向加菲尔的躯体。

还剩一步,尽管手已骨折,加菲尔还是用放在身体右侧的盾牌挡住了“猎肠者”的一击。

还剩零步,二人距离为零,加菲尔的左兽爪直击艾尔莎—

“要是以为防住了就大意,可不行哟。”

加菲尔听见了抿嘴笑声,只见一条修长的腿朝他的脸劈来。安在下坠脚跟上的利刃冒着寒光,笔直地朝他的脸正中央刺去—

“艾尔莎!”

就在即将刺中时,艾尔莎听见一道惨叫般的呼喊,随即向后跳去。

东楼被蔓延的大火吞没后,又承受了多次冲击,终于撑不住了。在崩塌的瓦砾之下,梅莉抱着头悲痛地呼唤姐姐。艾尔莎朝她跳去,用利刃接挡、切碎砸向头顶的坠物。可即便向接连掉落的碎片发动斩击、突刺,碎片仍掉个不停—

刹那间,一阵“风”从脚底穿过。“风”长着金色的毛发,身形优美,它叼着险些被坍塌建筑掩埋的少女,向安全区逃去。

“艾尔莎!”

梅莉被美丽的四足兽带着朝外面冲,拼命呼唤艾尔莎。听见她的呼喊,艾尔莎没有回头,因为加菲尔已近在眼前。

艾尔莎右手的凶刃和加菲尔的左兽爪交错,破碎声响起,他的左臂报废,她的右手手腕撕裂,留下瘆人的伤口。但是,她伸出失去机能的手,将他推倒在地。

二人抱着纠缠在一起,咬住彼此的脖子,又猛地分开了。

“唔,呃。”

艾尔莎的脖子左侧传来一股火辣辣的感觉,她无法捂住伤口,就只是红着脸颊。她浑身炽热,呼出的气仿佛能变色,湿润的眼中充满了难以褪去的热情—

在艾尔莎的眼前,加菲尔扛起岩猪的巨型身躯,将它抛了出去。

激情在少年眼中点燃火焰,在他的脖子上,有艾尔莎的亲吻留下的伤口。她明知画出一道抛物线的“岩石”正在逼近自己,却选择注视着心爱的男人直到最后一刻。

艾尔莎大喘着粗气,怀着胸口涌出的感情,对金发少年扬起嘴角说道:

“真让人兴奋啊。”

惊人的重量将女子、杀戮者、吸血鬼、“猎肠者”压得粉身碎骨,她丝毫没有复活的兆头,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味道。

加菲尔高声大吼,声音无比响亮,传遍在烈焰中崩塌的宅邸—

“圣域之盾”和“猎肠者”的战斗,胜负已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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