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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
“由里乌斯一定要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养好伤才能走！绝对的绝对！”
爱蜜莉雅把遍体鳞伤的由里乌斯硬推进“绿房间”，大声训斥道。
由里乌斯搭着昴的肩膀，走下从第二层“厄勒克特拉”通向第四层的漫长阶梯。迎接二人的爱蜜莉雅刚放下心来，立刻就上演了这一幕。
能快速转变心态是一种美德，不容分说的做法也让人庆幸。爱蜜莉雅雷厉风行，既不问理由，也不让由里乌斯解释。按理来说，她应该有很多话想和由里乌斯说才对。
“必须说的事，昴肯定已经说过了。所以，现在就好好休息，其他问题晚点再说也行。没错吧？”
由里乌斯坐在草织就的床上，昴耸耸肩对他说：“听见没？”爱蜜莉雅手叉着腰，大喘粗气的样子也非常可爱。
“这是当然。我给你和爱蜜莉雅大人添了太多麻烦。事到如今，我怎么还能恬不知耻地违抗你们的吩咐，我当然会乖乖听话。”
“一句‘我知道了’就能说清，非得说这么长……”
“真的是！你不用担心我们。受伤的是由里乌斯，必须好好静养才行！给我们添多少麻烦都没关系。因为我们是同伴啊。小帕特拉修，由里乌斯就交给你了。要是他又想乱来，你就大叫，把我们喊过来。”
爱蜜莉雅打断了由里乌斯委婉的道歉，嘱咐房间深处——在“绿房间”养伤的帕特拉修。
由于“绿房间”能容纳的伤者有限，如今伤者增加，昴和爱蜜莉雅便不能留下了。所以，让在房间内接受精灵治疗的伤患看着周围人才是最佳选择。而这一次，帕特拉修承担起了这个任务。
“竟然让爱蜜莉雅大人说到这个份上了，真是太惭愧了。我就老老实实地低头做人吧。”
“一旦失信于人，再想挽回就难了。在这方面，没人比得过在信誉部门总是处于顶级的帕特拉修。要是他敢轻举妄动，你不用客气，直接上嘴咬。”
帕特拉修叫了一声，欣然接受了嘱咐，它是爱蜜莉雅阵营中最“通情达理的女生”，眼中透着自责，像是在责怪自己先前任由里乌斯独自离开。
“看嘛，帕特拉修也说了，‘下次绝对不会让他跑掉’。”
“不知为何，感觉它真是这样说的，好神奇啊。”
“不过，据我们精通双语的武斗派内政官所说，大致上是这个意思。只不过帕特拉修毕竟是淑女，可能会用‘人家’。”
好在昴和帕特拉修心有灵犀，最近就算奥托不在，昴也能理解帕特拉修的心情。说着，帕特拉修用尾巴拍了拍昴，让昴感叹少女心实在是太复杂了。
“我就老老实实在这养伤吧。像这样在少女的陪伴下悠然静养也相当奢侈。”
“提醒你一下，除了安娜塔西亚小姐，屋里的女孩都是我的人。”
“我不是昴的人……我想了一下，昴是我的骑士，所以昴应该是我的人吧？”
“这评价真的让人又开心又难为情啊！”
爱蜜莉雅把手指贴在嘴唇上说道，换个角度来看，这番话显得相当大胆，让昴心中喜忧参半。这时，他又望向留在房间里的由里乌斯。
翻越烦恼的大山需要一定的时间，但是昴想确认一下，由里乌斯的内心是否还有余力迈出第一步。
“总之，你先在这里休息。若你想起刚才的事，也许恨不得抱着头在地上打滚，不过你可别忘了帕特拉修都看着哟。”
“放心好了。我不会出这种丑的——毕竟不优雅。”
“看来你找回平常的状态了。”
“呵。”
眼见由里乌斯的应答有他平日的风范，昴暂且放下心来，露出了微笑。
昴庆幸没让他独自一人走完漫长的阶梯。
要是这样多少能让他心里好受一点，那昴从王城当众出丑那件事中吸取的经验教训也算没有白费。
“帕特拉修，拜托你咯。”
最后，昴叮嘱了爱龙，和爱蜜莉雅离开了“绿房间”。
离去之际，帕特拉修靠向由里乌斯，昴能感受到它监视由里乌斯的架势让由里乌斯在苦笑。不愧是帕特拉修，忠于指令，真是贤龙。
由里乌斯精神状态平稳，帕特拉修忠于主人，留在“绿房间”的人员暂且不需要担心。
“要不要冻住门，把他们关在里面啊？”
“爱蜜莉雅炭无尽的想象力总是让我很惊讶，不过我想把这当成最终手段。这么做要是激怒‘绿房间’的精灵就不好了。”
“嗯，也是。嘿嘿，我只是随便说说，开玩笑啦。”
爱蜜莉雅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为玩笑道歉。昴眼见她的反应，扬起嘴角，并未说出他已经把这当成一个备选方案了。
“总之，‘绿房间’的伤者就交给房间的精灵好了。据我观察，帕特拉修的伤恢复得也挺好，由里乌斯应该也不需要太久就能恢复。”
“嗯，是啊。由里乌斯的伤……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我觉得很快就能好。看来这就是雷德的作风。”
“很会手下留情吗？不能让由里乌斯听见啊。”
爱蜜莉雅谨慎地说道，昴挠着头赞同了她的推测。
虽说用木棍当武器十分胡闹，但雷德的棍法出类拔萃，可以把由里乌斯这等强者当孩子耍。
初代“剑圣”“贤者”和神龙齐心合力击败了“嫉妒魔女”，雷德是其中一位功臣——既然他拥有这个头衔，是传说中的英雄，那就不难理解他为什么如此强悍了。
只不过，他的人品是否配得上“传说中的英雄”这个称号，他本人是否受人敬仰，那就另当别论了。
“总之，我们要商讨的问题是……”
“必须在骑士由里乌斯的伤恢复前想办法通过第二场测验，对吧？”
这时，一声冷冷的话音打断了昴和爱蜜莉雅。只见拉姆背靠着通道的墙壁，正等待二人回来。
“绿房间”已经满员，拉姆只得在通道等待。昴见拉姆一语中的，揉了揉脸，问道：
“我的面部表情有这么丰富吗？这么容易就看穿了我的内心。”
“巴鲁斯只是把忧虑全写出来贴在了脸上而已。巴鲁斯现在担心的人、担心的事全在这房间里，十分显而易见。”
“才不是。我不仅担心房间里的人，还担心一起来的人。爱蜜莉雅炭和贝亚子自不用说，我也担心你，姐姐大人。”
“哈！”
昴竖起拇指答道，拉姆却对此嗤之以鼻。
眼见拉姆转身就走，昴噘嘴闹起别扭来，一旁的爱蜜莉雅见状掩着嘴角咯咯笑道：
“放心吧，拉姆理解你的心情。”
“我觉得这要求太高了，不过连爱蜜莉雅炭都这样说了，那就当是这样吧。”
昴用余光望着微笑的爱蜜莉雅，扭响脖子，追上了拉姆。拉姆要去第四层的一个小房间。
昴迈进房间。
“好慢呀，让贝蒂等太久了。由里乌斯没事吧？”
“放心好了，姑且算是翻过山岭了吧。毕竟他这家伙责任感强得过分，估计会很烦恼吧……不过，他不会自暴自弃。”
“既然昴这样说，看起来还可信。这样一来问题就只剩一个了，我们身上的担子轻多了。”
碧翠丝问过由里乌斯的安危，板起了脸。昴也认可了碧翠丝的意见，随后环顾了一遍房间。
第四层有好几个空房间，不过这里是昴等人用来存放行李的房间，同时也算是攻略普勒阿得斯监视塔的据点。
昴、爱蜜莉雅、拉姆、碧翠丝在据点盘腿相视而坐，还有——
“我想请你详细说明一下那个混蛋，夏乌拉。”
“哇，师匠好可怕！不过，不过，人家不讨厌师匠对人家这么严厉。正所谓嘴上说讨厌也算心里喜欢。”
“听见没，师匠？真下流。”
“大人，冤枉啊！”
夏乌拉扭来扭去，梅莉在她身旁，夏乌拉身边已经彻底成了她的固定位置。夏乌拉出人意料的言行举止引得拉姆给昴扣黑锅也成了固定戏码。
“不管怎么说，先谢谢大家帮忙找由里乌斯，辛苦了。我觉得就算喊他别放在心上，他事后肯定也会道歉的，总之他平安无事就好。”
“好啦，我跟由里乌斯也说过，只要能平安把人找回来就好，是吧？大家也这样想吧？”
“拿爱蜜莉雅大人的想法衡量拉姆就不好了。”
“啊？什么意思！”
昴率先发言，正准备主持谈话，爱蜜莉雅和拉姆之间立刻出现了分歧。
“单听巴鲁斯汇报的情况，来到监视塔的所有人都需要通过第二场测验。然而，骑士由里乌斯竟然擅自决定发起第二次挑战……稍有差池，就有可能导致跟安娜塔西亚大人阵营的合作关系出现裂痕。”
“由里乌斯一个人的行动有可能导致所有人挑战失败吗？”
“是的。如果真的演变成那样，前面的付出就全白费了。第二层的测验官会不会放大家活着回来都是个问题……那边的假‘贤者’也一样。”
拉姆向爱蜜莉雅解释着，还瞥了一眼夏乌拉。夏乌拉或许没想到矛头会对准自己，只见她指着自己问道：
“在说人家吗？说人家是‘假贤者’真的太伤人了！人家可没说过自己是‘贤者’！人家的名字只有夏乌拉！这是师匠给人家取的，人家对师匠很专一的！”
“真专一啊。听见没，师匠？”
“别看着我说啊……你说得倒也没错。”
尽管拉姆话里带刺，但不妨把她的推测看成最坏的情况。由里乌斯的行动令全体成员陷入了危险。
就算考虑到他没有完全掌握第二场测验的概要——正是因为考虑到这一点，他的举动反而显得很轻率。
“拉姆不敢说那不像骑士由里乌斯的作风，毕竟拉姆很不了解这位骑士。就算考虑到‘暴食’的问题也一样，拉姆也以为骑士不会干出那种事。”
“这个嘛，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过我的理由不是不了解他。他这次闯祸，就相当于男人得了麻疹。”
“谁都会得一次这种病。”尽管昴不知道这个词适不适合形容由里乌斯独断的举动，但人长大了再得麻疹和水痘很伤身体。
千钧一发之际，问题就更严重了。
“没有招致不可挽回的后果……我这次就不计较了。”
“拉姆只是不想被别人害死。”
拉姆将视线从昴身上移开，嘀咕道。
“大家只想吵架，还是想商量事？到底想怎样，赶紧定下来，我可奉陪不下去了。”
周围弥漫着一股火药味，梅莉打破了众人间一触即发的气氛。她靠着夏乌拉，把玩着自己的麻花辫，懒散地看着房间里的众人说：
“尽量别吵架了吧？我既不喜欢痛，也不喜欢担惊受怕。”
“你啊——不，你说得很对，所谓旁观者清，幸好你提醒了我们。”
“是吗？嘿嘿嘿，那得感谢我啊。”
梅莉听到昴向她道谢，露出年幼少女天真无邪的微笑。
虽说梅莉尚且年幼，但她置身事外，所以她的意见很重要。回想起来，昴一行人也是听了她的提议，才从第二层的“测验”撤退。
“拜托你今后也这样，客观的意见很重要。”
“嘴真甜。说得再好听都没用，穿越完沙海就没我事了，我也帮不上其他忙了。”
“未必呀？毕竟出主意的人越多越好，能在沙海活下来也一样，大家在塔里得生死与共。你就当倒大霉，让我依赖你吧。”
昴理直气壮地说要依赖梅莉，这令梅莉目瞪口呆。
“我算是明白小佩特拉为什么总担心了。”
“佩特拉怎么了？”
“没什么。这不重要，你不是有话要问光溜溜的大姐姐吗？”
梅莉将脸扭向一旁，站起来使劲推夏乌拉的背。梅莉纤细的胳膊推不动夏乌拉，只见夏乌拉乐呵呵地主动上前，在昴面前跪地而坐，当场磕头。
“小女子不才，望师匠永远不离不弃。”
“看你这么讲道理，这事好办多了。那么，你就回答我几个问题当彩礼吧……好痛，好痛，好痛！爱蜜莉雅炭？贝亚子？为什么要从两边掐我的肋部？”
“没什么。”“不为什么啊。”
虽然昴无法忍受两人平白无故地掐他肋部，但爱蜜莉雅和碧翠丝的态度让昴犯愁，他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问下去。
“总之，上面那人肯定是雷德·阿斯特雷亚。我想问问你这个当年就在的活证人，那家伙是怎样一个人啊？”
“他就是个人渣。”
“你之前已经说过了，我们也亲眼所见。”
夏乌拉撇起嘴追忆故人，表情与她姣好的面容极不协调，且不说故人就在同一个建筑物的上层，照此看来肯定不是美好的回忆。
毕竟夏乌拉一看见他的脸就口吐白沫昏过去了，两人的关系当然不好。
“我们无论如何都得过他这关。为了攻克第二层测验，提示越多越好。”
“能想到什么就尽管说出来。‘剑圣’雷德的性格、习惯、人际关系、喜欢的东西、讨厌的东西、弱点。对了，希望你能说下他的弱点，快说。”
“好咄咄逼人啊！人家要是知道他的弱点，早就去报复他了，也就是说，他没有弱点！”
“嘁，真没用。”
“感觉这女的比师匠还拽啊……”
夏乌拉见拉姆态度蛮横，轻声嘀咕了一句，噘起了嘴。拉姆瞪了她一眼，夏乌拉立马缩脖子，灰溜溜地躲到了昴身后。
“为什么要躲起来啊？你肯定比拉姆强啊。”
“这不是谁强谁弱的问题，估计是因为师匠害怕了，人家跟师匠心连心，师匠害怕，恐惧就传染给人家了。”
“那是你胆小，别怪到我头上。”
背后的柔软触感让昴心神不宁，他抓住夏乌拉的脖子，见夏乌拉不愿挪地方，便只好硬把她拽了过去。
于是，“我问你答”又开始了。
“我问你……到头来，你对测验一无所知，对吗？”
“倒不是不知道，只是现在说破为时尚早。恐怕解开塔的谜题之时，所有答案都会水落石出吧。”
“这样啊……真是非常激动人心啊。”
“爱蜜莉雅炭多单纯，别糊弄她。”
“就算不知道‘剑圣’的弱点，你总知道他的习惯吧？如果他战斗时有自己的习惯，或许能从中找出突破口。”
“习惯啊，说起来，人家为了报复雷德性骚扰去找他拼命时，那家伙很喜欢在战斗中挠屁股！这算习惯吧？”
“八成只是在耍你玩……”
“还有就是，他对美女毫无抵抗力。据人家推测，只要是美女就能过关。”
“这样一来，就只有我和由里乌斯没法过关了……事态很严峻。”
“换……换个角度看，昴，只要努努力，把他的眼睛弄瞎，过……过关，肯定……应该也不是没有一点希望呀……”
“你好可爱啊。”
翠碧丝安慰着昴，昴抱紧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天，来回揉她的头。
“总之，爱蜜莉雅能获得认可纯属偶然。因为他大意了，而且对手是爱蜜莉雅，所以爱蜜莉雅才能打中。”
“为什么？”
“如果爱蜜莉雅攻击时带着杀气，应该就打不中他了。所以这场胜利得归功于爱蜜莉雅自己，还得怪他大意。”
“咦？这是在夸我吗？”
“是夸你。”
“啊，果然没错。嘿嘿，谢谢。我非常开心。”
碧翠丝的推测中夹杂着几句称赞，这令爱蜜莉雅很开心，她忍不住和昴一起摩挲碧翠丝。
“不过，他会根据对手流露的杀气调整战术，乍一听还挺帅，真人却是那副德行，真不知道他有几分认真。”
“应该用逆向思维。巴鲁斯说得没错，面对不知道有几分认真的对手，就不能让对手认真。”
“不能让对手认真？”
拉姆听见昴嘀咕，若有所思，昴皱起了眉头。面对昴的疑问，拉姆沉思道：
“是啊。爱蜜莉雅大人能获得测验官的认可，是因为爱蜜莉雅大人逼对手做出了让步，并在此基础上满足了条件……通过测验的条件还真够敷衍的。”
“条件确实模棱两可，这也反映出了测验官的性格。”
“所以要取悦测验官，提出过关的条件，并在此基础上打败测验官，这就是突破第二层的条件。”
听了拉姆的解释，昴在心中拍了一下手，恍然大悟。
爱蜜莉雅提出的条件是“你只要挪一步就算我赢”，她发动铺天盖地的攻击，侥幸取胜——更何况雷德一时大意，这才让她有机可乘。基本可以认为，众人不可能靠武力取胜。
“但是，向他提议猜拳决胜也不现实吧……”
“找……找出雷德能够接受的条件，并朝这个方向努力……这场测验果然也很困难，得先攻克这个难题才行。”
“感觉不是困难，而是不同于第三层的坏心眼测验。”
才考验完智力——考的还是这个世界没有的知识，本以为这次考验的是武力，却让这个世界最强的剑士迎战，到头来测验的核心在其他方面。
换句话说，第二层的“测验”主题虽然不同于第三层，但是毫无疑问，“测验”将建造监视塔的“贤者”的坏心眼展现得淋漓尽致。
剩下的就是……
“这样也挺好的吧？用不着这么急，慢慢来呗。”
“慢慢来就不好办了。”
夏乌拉盘腿而坐，环顾众人，不以为然地说道。见状，昴皱起眉头。不过她并不介意，眼中闪耀着灿烂的光芒：
“师匠，不管你们想待多久，都可以一直、一直在这里待着。毕竟人家等师匠来，都等几百年了。”
“这……”
“花多少时间都没关系，只要能顺利通过‘测验’就行。人家会一直观望的——不管要花多少天、多少年，就算几百年也没关系。”
夏乌拉的弦外之音包含着沉重的深意，昴一行人无法将她的话当成玩笑一笔带过。
她毫不在乎，她面带笑容，话里话外对昴等人——不，只对昴怀有善意，她在这里度过了四百年光阴，一字一句听起来格外沉重。
她恪守“贤者”的嘱托，一直身为守卫在这里守护监视塔，她的付出多么沉重。
她说过，无法通过全部测验就严禁离开塔。如果违背禁令，哪怕昴是她仰慕的师匠，她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她怀有好意，态度亲切，但这并不代表她是昴的伙伴。
在攻略普勒阿得斯监视塔时，负责守卫星座的她——
“在这里跟人家一起开开心心地生活就行了！”
她的笑容让昴深刻意识到，她绝非可以信赖的伙伴。
第2节
到头来，第二层“厄勒克特拉”的攻略会议得出结论，众人决定暂缓攻略第二层。
因为商谈时没能得出具体的攻略方案，不过，最大的原因是昴肚子饿了。
“仔细想想，我昏迷了整整两天，刚醒过来就立刻开始攻略塔……那我肯定饿得前胸贴后背啊。”
商议陷入僵局，肚子发出了巨大的响声，昴这才认识到自己饿得要命。
饿着肚子不一定没法打仗，但饿肚子总会妨碍人思考。结果，众人听到昴肚子叫得咕噜响，决定先散会。
“说实话，肚子叫得还挺是时候……”
攻略第二层的办法暂且不说，众人大致摸清了监视塔测验的出题倾向。在看清出题者的坏心眼后，夏乌拉的危险性也同时显现出来了——以她的实力，原本应该将她视为定时炸弹，但她看起来脑袋空空，而且总黏着昴，一举一动冲淡了众人的紧张感。
“在这里跟人家一起开开心心地生活就行了！”
不管多少天、多少年，就算是几百年也没关系。
夏乌拉大言不惭，昴终于发现他差点把危险抛到脑后，只是他不知道该不该把夏乌拉当成威胁。
“虽说没这个打算，但如果我们放弃攻略塔，选择逃离，她一定会遵守规则，与我们反目成仇……”
这是昴不愿见到的，他难以战胜夏乌拉，也不想与夏乌拉为敌。
更何况监视塔危机四伏，昴一行人难免提心吊胆。
昴一行人前往普勒阿得斯监视塔，路上花了一个多月。就算众人能势如破竹地攻克“测验”，等他们攻略完监视塔，假设返程也需要同样的时间，那这趟旅程最少也需要将近三个月。
当然了，若在塔里滞留太久，就要中途撤退了，这样会与夏乌拉为敌，大家不想这样，但爱蜜莉雅和安娜塔西亚参加的国王选举是有期限的。
总共三年——现在过去一年多了，剩下的期限不到两年。
耗费时间自然可惜，毕竟能用的时间不是无限的。
“但是，总担心第三天就会钻牛角尖了。目前的首要任务是过好第二天呀。为此……”
“意思是现在得先填饱肚子吗？”
“对啊。”
碧翠丝竖起手指，肯定了昴的话。
昴的肚子咕咕直叫，打断了会议，但现在饭菜还没出锅，于是昴在塔内——在第四层居住区到处闲逛打发时间。
碧翠丝紧紧牵着昴的手，和他一起散步。
二人之所以每隔一段时间会手牵手，是因为昴的门有问题，契约精灵碧翠丝要定期从昴身上吸取玛娜。除此之外，翠碧丝也想和昴牵手，这与名目无关。
“而且这两天我一直在昏睡，这段时间你也很不安吧？今天你可以安心向我撒娇了。”
“别说傻话呀，贝蒂无非是为了多吸取一点玛娜来弥补你昏睡时没吸收的。尤其是在塔里的时候，贝蒂希望时刻保持最好的状态，可不想出现准备不足的情况。”
“你嘴上这么说，其实在我昏睡的时候，你即使不吸取玛娜，也一直握着我的手吧？”
“这跟玛娜没关系，贝蒂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心，所以没关系呀。”
碧翠丝挺起胸膛，表示跟吸取玛娜无关，但这样反倒更让人忍俊不禁，还让人很难为情，昴听了没有搭腔。
不管怎么说，昴举双手赞同碧翠丝的想法。
昴和碧翠丝合作的好处是能使出小招式。不管是在第二层的测验，还是在第一层未知的测验都有用武之地。
“好，贝亚子，不用在乎我。你就使劲吸取我的玛娜，变得胖嘟嘟吧……”
“就算吸取大量玛娜，贝蒂也不会变得胖嘟嘟的！而且，再努力也没用，昴的玛娜本来就微乎其微呀。”
“喂喂，那我该怎么办啊？”
“所——以——说！至少要吃饱饭，好好休息，恢复体力，储存玛娜，还有就是好好陪贝蒂。这才是昴的使命。”
“我还没痊愈，好久没理你，你话里是不是夹杂着一点真心话，像好寂寞……哦？”
昴脸上浮现出半喜半忧的神情。这时，通道前方突然出现一个人影，人影走向二人，原来是爱蜜莉雅来了，只见她睁大眼睛“啊”地叫了一声。
爱蜜莉雅手上拎着银色金属容器——水桶。
“水桶啊，爱蜜莉雅炭在这种时候也好卖力啊，练歌吗？”
“嘿嘿，说什么呢，昴真是的。水桶老师的确总陪我练歌，但我清楚现在不是练歌的时候。”
“也对。那你为什么要拿着水桶啊？”
“为了让水桶老师做本职工作。”
面对昴的疑问，爱蜜莉雅露出得意的微笑，将水桶举到昴面前。只见水桶装满了水，原来如此，水桶老师干回了本职工作。
只不过，干了本职工作的水桶让昴产生了疑问。
“这些水是从哪冒出来的？塔周围只有沙海吧？”
“你错了，昴，在离塔很远很远的地方应该有大瀑布，那里的水非常多……”
“你大老远跑一趟，只为了给我打一桶水吗？”
“只要是为了昴，这点小事在所不辞，不过也不是，其实‘绿房间’的精灵能产出干净的水。”
爱蜜莉雅看上去很得意，像是在夸赞精灵很厉害，不过她道出真实目的之前说过一句话，昴听了很开心。
“为了昴，就算要去大瀑布打水也在所不辞”，这句话让昴无比开心。
“我要好好品尝这份喜悦，不过……那房间里的精灵真的好厉害啊，不光能疗伤，连这种事都能办到。”
“如果只是要水，我和碧翠丝也能用魔法搞定……”
“瘴气对沙丘和监视塔一带的影响太深了呀，避免用长期接触瘴气的玛娜制造饮用水才是明智之举。”
碧翠丝补充道，昴听过之后便明白了。
在迄今为止的旅途中，一行人的饮用水都通过魔法自给自足。只要有玛娜，就没必要特地费力气搬水，这将魔法的便利性表现得淋漓尽致。
“虽说不是大气污染，但瘴气有可能导致玛娜污染，喝下去还是对身体不好？”
“不知道身体会不会出现剧烈变化呀。但是，如果摄入过多，体内便会残留大量瘴气。最不济可能会变成昴这种吸引魔兽的体质呀，那就太可怕了。”
“我自己说可能不太合适，其实这体质还挺受罪的……”
虽说昴每到重大场面都会利用这体质，但是除了关键时刻，这种体质应该派不上用场。非但如此，如果昴上山远足，他没走几步就可能被魔兽包围，这么一看，不是这种体质更好。
“所以水要尽量用‘绿房间’的精灵净化过的泉水，昴昏睡的这两天也在用这种水。”
“哦？原来是这样啊。”
二人解释了普勒阿得斯塔内的生活环境，昴头一次听说，感叹不已。
“话虽如此，就算解决了水的问题，食物还是有限的。毕竟进入沙丘前，我们在镇子买的粮食顶多能撑一个月。”
“嗯……是啊。”
“只不过，我也不打算在这地方待上一个月。”
爱蜜莉雅说着，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安，昴向她露出微笑。
尽管时间有限，困难重重，但畏首畏尾也没用。
“毕竟才用了一天就……我出发晚了，准确来说这是第三天了，不过第一场测验已经通过了，爱蜜莉雅也轻松通过了第二场。”
“可谈不上轻松……”
“这会儿你就该撑撑门面，嘴上说轻松过关就好。”
昴神气地向一本正经的爱蜜莉雅竖起手指，拉了一下碧翠丝的手，下巴抵在眼前少女的脑袋上。
然后，昴和碧翠丝同时仰望着爱蜜莉雅。
“哪怕对手是过去最强的‘剑圣’也没关系，凭我的小阴招和碧翠丝的力量，非得把那眼罩性骚扰筷子混蛋当猴耍，我们肯定一眨眼就能通过测验。”
“是呀，非得把他当猴耍。”
“当猴耍……”
“这年头已经没人说当猴耍了。”
“你们耍赖！刚才那词！明明昴和碧翠丝才说过！”
昴和碧翠丝联合设下的陷阱让爱蜜莉雅涨红了脸，她感到愤愤不平。
熟悉的段子又说出了新花样，爱蜜莉雅尽管耿耿于怀，但还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嗯，明白了，我懂了。昴这样一说，我感觉这事就很简单了。不过，昴真是非常可靠啊。”
“嗯，你大可相信我、期待我、指望我、爱我，你的骑士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就是啊。那就指望你了，我的骑士。”
“你刚才没有否认爱我的部分，搞得我好慌……”
爱蜜莉雅一语带过昴隐晦俏皮的表白，这让昴有些措手不及。只不过，就算爱蜜莉雅认真回应，昴也会慌乱，归根结底，只要昴不提这茬就没事了。
“现在才说有点晚了吧，让爱蜜莉雅炭打水不太合适啊，感觉这才是骑士的工作……好像不太对，应该交给主仆中的仆人来干。”
“没事的。虽然昴是我的骑士，但我并不希望我们是主仆。我希望昴陪在我身边，昴只要能做到这一点就行了。你身体刚好一点，这段时间就乖乖依赖我吧。”
“爱蜜莉雅炭！你这么惯我，我开心死了！”
“而且今天的晚饭轮到我做！我想一手包办！”
“哪句话听着都像真心话，这就是爱蜜莉雅让人捉摸不透的地方呀。”
碧翠丝见爱蜜莉雅跃跃欲试，叹了一口气。二人的态度一如往昔，这令昴倍感宽慰。
昴感觉受到了鼓舞，心想根本没工夫消沉。
第3节
“我没有地图，这么说可能不太合适，就算我拿着地图，我也想说这塔的布局很恶心。我讨厌这种在设计阶段就很不协调的建筑……”
昴借吃饭的时间和碧翠丝一起观察监视塔的布局，他在脑海中测绘出大致结构，不禁感叹道。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说到底，测验的性质明明那么恶劣，你怎么事到如今才意识到塔的设计师性格恶劣呀？这也太后知后觉了。”
“啊！你敢说师匠的坏话！喂，小不点，人家的师匠建造了塔，你说他坏话！就算是小不点也不能宠，这样你只会越来越得寸进尺！这种时候就该好好骂一顿，不需要有大人的风度！以后多宠人家就好！”
“你好烦啊……”
夏乌拉摆出邀功的架势，揪着碧翠丝的失言不放。准确来说，碧翠丝根本不算失言，不过解释起来太麻烦了。
“喂，别总是胡闹，夏乌拉也老实点。”
“啊？人家无法接受，你偏心眼，你偏向小不点。”
“如果真的做错事了，昴一样会好好训斥她。而且，小孩受宠是理所当然的。我和夏乌拉都得忍耐。”
“理所当然地把贝蒂当成小孩，真让人无法接受呀……”
“算啦，算啦，这时候就要展现大人的肚量了。”
昴安抚着不满的碧翠丝，面露苦笑。
一行人再次在据点集合准备吃饭。除了昏睡的雷姆和安娜塔西亚，所有人都到场了，大家迎面而坐。
“在吃饭前我想说一件事，可以吗，爱蜜莉雅大人？”
率先开口的是最后来到房间的由里乌斯。
由里乌斯被关在“绿房间”专心养伤，他并不是肚子饿才来吃饭的。
面对由里乌斯的提问，负责主持的爱蜜莉雅点点头，说道：
“嗯，当然可以，请说吧，你不用征得我的许可。”
“安娜塔西亚大人不在，如今这里最该尊敬的人是爱蜜莉雅大人。而且，我的自私之举给大家添了麻烦。事到如今，我不能恬不知耻。”
由里乌斯听见爱蜜莉雅的表态，摇了摇头。他唇齿流利，吐字清晰。
看这郑重的态度、听这正直的想法，他终于有往日的风范了。但是，有人无法欣然接受他这番话。
“真是精神可嘉。真希望能早点明白。”
“拉姆……”
“又鲁莽又爱逞强的人有巴鲁斯一个就够了。平时一本正经，因此大家寄予厚望，结果倒先冲动行事，自然会让人失望，真希望今后再也不会出这种事。”
拉姆表情冷若冰霜，辛辣地评价了由里乌斯的独断行为。
拉姆的语气和眼神跟往常一样冰冷，但表情看上去比平常更加严肃，她平时会照顾别人的感受，可此时严厉的言行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拉姆，这话说得太重了。”
“对不起，爱蜜莉雅大人。拉姆今后会多加注意的。”
拉姆受到劝诫，老老实实认错了。拉姆绷紧了神经，说话重了些，但她本来不厌恶由里乌斯，也不憎恨他。
拉姆只是真心希望拯救雷姆，为此她愿意付出一切。
“我给拉姆女士和其他人添了太大麻烦。”
由里乌斯理解拉姆的心思，他觉得拉姆言行辛辣是自己罪有应得，决定引以为戒，所以没有反驳，只是低头认错，平息了事态。
由里乌斯占用大家的饭前时间，就是想来个了断。
他擅自离开与男人单挑，昴能隐约猜到他的真实意图，所以昴可以原谅他，但他能不能原谅自己就另当别论了。
要想迈出第一步，这场仪式是必不可少的。
“好了！由里乌斯已经道歉了。我愿意接受他的道歉。我认为这么做没什么不妥的，在我心里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爱蜜莉雅拍了拍手，接受了由里乌斯的道歉。昴自不用说，碧翠丝也点头赞同这番话。
“我嘛，想说的话已经跟他说过了，都说武士怜悯弱者，我就不再多说了。”
“武士怜悯弱者，贝蒂也赞同，你今后靠行动挽回就行了呀。”
“对不起。”
听见二人的回答，由里乌斯闭上眼睛咕哝了一句。
昴和碧翠丝表完态，梅莉也接受了由里乌斯的道歉。她席地而坐，把玩着自己的麻花辫说：
“人没死就行了吧？反正我也不在乎骑士大哥哥。”
“师匠都说‘no problem’了，那人家也‘no problem，no perso’。”（注：‘no perso’为夏乌拉随口说的错误英语，无意义。）
“‘No perso’就不对了吧……”
梅莉言语冷淡，她这番话不像关怀，更像真心话，而随后表态的夏乌拉恐怕也是真心不在乎。
只有拉姆没对由里乌斯的道歉表态。她既不表示原谅，也不表示不原谅，只是合上斗篷的前襟，低头看着饭菜。
由里乌斯也默默接受。除了由里乌斯，昴等人也一样。毕竟这是当事人之间的矛盾，外人不该插嘴。
“那就继续吃饭吧。今天的饭菜是我和拉姆做的。”
“没有用火，除了有点糙，应该还算一顿饭。”
“嗯，没错。还算一顿饭……还算一顿饭这说法是不是有点奇怪？”
爱蜜莉雅振作起来，率先开口。拉姆随后的补充令爱蜜莉雅很疑惑，不过她没再过多解释。
不管怎么说，经过这场风波，大家可以围坐在一起享用监视塔内宝贵的饭菜了。
其实这次旅行的成员中，只有昴和由里乌斯的厨艺还像回事。昴当过一年佣人，学过做饭，由里乌斯不管干什么都驾轻就熟。而让人意外的是，拉姆只要用心，也能做出像样的饭菜，满打满算，一行人中就这三个人会做饭。
另外，在前往普利斯提拉的路上，昴、奥托、加菲尔这三个男人是通过猜拳决定谁来做饭的。
“一直盯着饭菜，有意见不成？”
“没。我就是觉得虽说已经出门一个月了，但至今仍然不太习惯拉姆会做饭。”
“拉姆还以为巴鲁斯要说什么呢……”
昴意味深长的目光和解释令拉姆难掩无奈，叹了一口气。
“在宅邸的时候，拉姆不进厨房不是因为不会做饭，无非是不想做罢了。拉姆有时候会做蒸红薯，平时的饭菜都让给弗雷德莉卡和佩特拉做了。”
“这样啊……想想也是。”
“嗯，是啊……因为只有蒸红薯是特别的。”
拉姆面露难色，像是对自己的话怀有疑问。昴望着她的侧脸叹了一口气。
拉姆做家务处处不如雷姆，但是自从雷姆的记忆从世界剥离，昴才意识到姐妹工作能力上的差距并不是看上去那样。
其实，拉姆不仅能当好女仆，应该能胜任各种工作。失去雷姆后，拉姆在工作上有进步，恐怕不是因为能力有所改变。
也就是说，雷姆还在的时候，拉姆就是现在这样了，只要拉姆用心，就能做好。拉姆生性懒惰才一直不用心工作——绝非如此。
昴不想特地深究这件事。
拉姆现在肯定无法理解。与此同时，昴认为待雷姆平安归来，也不必谈论其中的真意。
“话说回来……虽说我早就想象到了，不过你这吃相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啊。”
“吧唧吧唧——啊？师匠，你刚才说什么？”
夏乌拉嘴里的食物把脸撑得圆鼓鼓的，她望着皱起眉头的昴，眨了眨眼。
虽说世上有不少人喜欢仗着自己容貌姣好，做一些失态的事，但夏乌拉格外失态，可以说她和莉莉安娜有一拼。
“光溜溜大姐姐真是的，吃相太恐怖了，你就这么饿吗？”
“不是饿，是太好吃了！人家本以为自己不太讲究吃喝，不过，就冲这个味道，人家甘愿拜半魔为师！”
“啊？拜师？拜我为师吗？学做饭？”
即使梅莉提醒过夏乌拉，夏乌拉也没有停下，一口吞下嘴里的食物。她忽然伸出手指，指向爱蜜莉雅，还对惊讶的爱蜜莉雅点了好几下头，说道：
“能做出这么好吃的饭，真是不简单。你骗不过人家的眼睛。人家也要提高厨艺，抓住师匠的胃，让师匠晚上没法睡觉。”
“你说出了你的野心。”
“夏乌拉，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啊，烹饪之道非常艰险。如果你还是决心要拜师，我也会认真考虑一下。”
“爱蜜莉雅炭摊上这种莫名其妙的事，脸皮还挺厚。”
说到底，今天的饭菜有大约七成是拉姆做的，但爱蜜莉雅俨然一副精通烹饪之道的模样，而夏乌拉吃到粗茶淡饭就感动得不能自已，两人还挺滑稽。
“不过，食物的问题还挺让人头痛的……”
昴轻声嘀咕，感到伤脑筋。
夏乌拉嘴里塞满食物，喜极而泣，她的吃相激起了爱蜜莉雅的母性，让爱蜜莉雅等着给她多盛几碗饭。昴看着她们陷入了沉思。
一个月——这是考虑了余粮等因素计算出的限制时间。
“照这样吃下去，用不了一个月就得把粮食吃光……”
昴见识到夏乌拉的饭量后，如此嘀咕道。
第4节
大家吃完饭，用泉水洗完澡，擦净了身体就解散了，就寝的时间到了。
考虑到状况，昴一行人或许该结成攻略组，彻夜探讨攻略监视塔的方法，但就现状而言，很难想象能讨论出结果并找出突破口。
明天的问题交给明天的自己，这样想或许太过乐观。
“其实这问题也不是一拍脑门就能想出解决办法，还是多花时间想想办法吧。”
毕竟测验的内容特殊。昴一行人也许明天也想不出好办法，只好无谋地挑战第二层。
如果不想办法，直接拼个你死我活——要是真硬碰硬可就难办了。但至少可以肯定，测验官初代“剑圣”无意对一行人下杀手。
搞不好还能在对话中找到攻略第二层的线索，就像爱蜜莉雅一样找出妥协的点。
“为此也得留点力气思考，所以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以万全的状态挑战敌人。”
昴用双手拍了拍脸，甩掉不安，如此想道。
于是今晚就解散了。大家都回到用作寝室的龙车，准备睡觉，明天再战。
“昴，贝蒂跟爱蜜莉雅她们一起在龙车过夜。”
“好吧，抱歉，贝亚子。你可别熬夜，小心长不高，一直这么小……这样好可爱啊。好，你还是熬夜吧，贝亚子。”
“不用担心，贝蒂不会再长高了呀，永远都是这么可爱，早睡也不怕呀。”
昴打了一个哈欠，向碧翠丝挥手道别。道别之际，碧翠丝牵起爱蜜莉雅的手去睡觉了。
“爱蜜莉雅炭，贝亚子就交给你了。明天见。”
“嗯，明天见。昴也不能熬得太晚。”
爱蜜莉雅没有责备昴熬夜，只留下这一句话便走下大阶梯，向下层走去。昴目送二人离开，轻轻伸了一个懒腰，踏着响亮的脚步穿过第四层的通道。
昴的目的地显而易见，他要去门上遍布藤蔓的“绿房间”。
“是昴吗？”
“哦，是你啊。”
昴在房门前撞见了由里乌斯。由里乌斯见昴来了，不禁大吃一惊。
由里乌斯也想进入“绿房间”，眯起眼睛观察着昴的样子，很快恍然大悟，板起了脸。
“原来如此。看样子你也为同一件事来这里。”
“估计要找的人不一样吧……今晚要让给你吗？”
“不，该我让给你才对吧。回想起来，你昏迷了两天，今天早上才醒过来。虽说报过平安了，不过想必她晚上也备受煎熬吧。”
“这个嘛，既然你愿意让给我，那我自然不跟你客气。”
听着由里乌斯典雅的谦让，昴挠挠头，瞥了一眼由里乌斯。
昴看了看由里乌斯的表情，知道他没有勉强，不过昴本来就不太擅长揣摩他人的心思。如果他假装若无其事，那昴就看不透他了。
“你不在乎吗？你肯定很想陪在她身边吧？”
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坦言道。
见状，由里乌斯微微一笑，说道：
“这个呀，如果可以，我的确很想在安娜塔西亚大人醒来时陪在她身边……只不过，我不知道在她醒来时开口第一句该说什么，而且，我还很迷茫。”
“第一句不是该说‘我担心死了，谢天谢地，你醒了’吗？问题在于后面的话吧？至于这个……就看你怎么想了。”
“呵。”
“为什么要笑啊？我答得还挺认真的。”
昴回答得还算认真，不过看样子由里乌斯不太满意。见状，昴面露伤心的神情，由里乌斯转过身去，背对着昴。
“你的想法真自由，这让我很羡慕。”
“听着像在骂我傻，我有点冒火啊。喂，你要去哪里啊？”
“这里就让给你了，我回龙车休息，今天有点累。”
由里乌斯背对昴举起手，离去时如此说道。
由里乌斯表示有点累，究竟是委婉地表示挑战“测验”时受的伤恢复了一点，还是单纯在逞强？到头来，昴还是猜不透。
虽然昴很难猜透——
“由里乌斯，我觉得你还是在这等安娜塔西亚小姐醒来比较好，等我这边完事了就叫你起来，就这么办。提醒你一下，我更容易后悔，这是我给的建议，你就稍微认真考虑一下吧。”
最后，昴对消失在通道深处的背影如此说道。
虽然由里乌斯没有回话，但对他而言，昴的提议肯定不是坏事——至少昴守信用。
“打扰了。”
昴摇了摇头，打消对由里乌斯的顾虑，推开门步入“绿房间”。房间光线昏暗，依然充斥着绿色，两位少女躺在草编织而成的床上。
安娜塔西亚躺在昴眼前的床上，雷姆躺在里面那张床上。
“最里面是你。”
帕特拉修仰望着前来探望的昴，态度十分自然，就像在说“这是理所当然的”一样。非但如此，爱龙还轻轻让出半张床，为昴腾出地方——让昴坐在雷姆躺的草床边上。
“你这地龙啊，配我真是太浪费了。”
昴苦笑着挠脸，接受了爱龙的好意，在床边坐了下来。
随后，昴对躺在床上的雷姆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由里乌斯说雷姆晚上备受煎熬，不过……”
由里乌斯说错了。
很明显，昴渴望在没人打扰的情况下跟雷姆说话，备受煎熬的人想必不是她，而是昴。
第5节
不知是谁轻轻摇了摇昴的肩膀，他惊醒了。
“唔？”
昴抬起头，慢慢撑起身体。他朦胧的意识渐渐清晰，逐渐挣脱梦境的狭缝，喃喃道：
“我睡着了吗？”
昴托着下巴，没想到自己竟然睡了一觉。
昴在“绿房间”与熟睡的雷姆聊着天，不知不觉睡着了。他摸了摸脸，他的脸枕在草床上，留下了草的印子。
“看来我也挺累的啊……哦，帕特拉修？”
昴脱口而出，转身面向叫醒他的龙——用尾巴拍昴肩膀的帕特拉修。昴不知道帕特拉修为什么要叫醒他。
然而，就算不问爱龙，理由也一目了然。
昴用余光瞟了一眼，发现周围不对劲，又看了一眼，才惊愕地低声说道：“喂，不会吧？”
房间里总共有两张床，其中一张——安娜塔西亚躺的那张床空了，这让昴一瞬间心凉了。
“亏……亏我还对由里乌斯说了大话……”
不仅睡着了，而且还没发现安娜塔西亚不见了——不对，问题还没完。
“人醒了，然后呢……上哪去了？去找雷德了吗？都不叫醒我？”
安娜塔西亚——严格来说是艾姬多娜，估计她没有理会在房间里睡觉的昴，擅自离开了“绿房间”，这不是好状况。
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擅自离开，她离开的原因应该和由里乌斯的独断专行不同。
“不过，床还温热……我得赶紧去找她。”
草床还温热，而且昴是被帕特拉修叫醒的，估计安娜塔西亚才离开没多久。
“帕特拉修！帮我看着雷姆！还有，谢谢你叫醒了我！”
帕特拉修简短地叫了一声，以示回应，昴朝它挥挥手，手忙脚乱地离开了“绿房间”。
昴心里很慌，他根本想不到安娜塔西亚会去哪里。换成昴，醒来之后最想确认的是爱蜜莉雅和碧翠丝的安危——如果这样想，那安娜塔西亚应该是去找由里乌斯了。
“不对，现在围巾多娜占据了她的身体，不可能这么简单，这样一来……”
昴发觉人手不够。这种时候就不能怕自己不小心睡着的事败露，总之先向其他人报告，让大家帮忙找安娜塔西亚。
“啊？”
昴正准备去下层叫人帮他找安娜塔西亚，突然惊住了。
他惊愕万分，一时哑口无言，接着又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只有看见不该存在、不可能存在的事物时，人才会不由得惊叫。
昴睁圆双眼，只见一个影子悠然横穿而过。那是一只展开白色双翼的鸟，在不算宽敞的通道中悠然飞走了。
“为什么……塔里有鸟？”
看见不该存在的鸟，昴目瞪口呆。
普勒阿得斯监视塔的墙面没有一扇窗子连通外界，整座塔与世隔绝，只有第五层的大门通向外界。
“等……等一下！”
强烈的蹊跷感驱使昴慌慌张张地追逐远去的鸟。
可他又犹豫了片刻，究竟是该马上去追鸟，还是去叫人？现在是否应该告诉大家安娜塔西亚不见了，告诉大家监视塔里有鸟，向大家请求帮助？
不过，昴选择去追鸟。现在追鸟，很可能跟丢，但无法言喻的直觉驱使他做出了选择。
不用说，飞走的鸟没这么体贴，不会因为昴的叫喊就收起翅膀。鸟在通道里悠然飞翔，仿佛要甩掉昴，独自向着深处不断远去。
昴拼命追，拼命追，最终——
“不见了？怎么可能！”
抵达通道尽头时，昴发出了尖叫。
第四层的通道与监视塔的外形一样呈圆形。不过，通道不是完整的圆形，而是呈现出半圆，剩下一半被墙挡住了。
若将通道比喻为时钟，就是十二点到六点那一半区域有墙，无论从左走还是从右走，都只能走到这两个位置。正因为昴清楚构造，所以他认定只要鸟无法开门，就无法进入房间，所以他必定能抓住鸟。
“不像撞上墙掉下去了。这是怎么回事……”
鸟凭空消失了，连影子也看不见。昴不知道鸟飞到了哪里，困惑地环顾四周。
很遗憾，昴没找到便于鸟藏身的房间。鸟突然出现，突然消失，昴感到莫名其妙，就像做了一场梦。
“这是羽毛？”
昴捡起掉在通道里的白羽毛，这证明鸟确实从这里飞过。他也可以拿着羽毛，回去告诉爱蜜莉雅他们监视塔里有鸟，但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也没找到安娜塔西亚消失的线索。
“不，等一下……既然羽毛掉在这里，就表示这里应该有问题……”
昴这样想着，到处调查羽毛周围的地面和墙壁。他不停地拍石制的地面和屋顶，调查附近的房间，还推了推墙壁。
然而，哪里都没有机关。随着时间流逝，他焦躁起来，正当他想着去搬救兵时——
“啊！”
昴的手掠过羽毛掉落的地方，他以为手指要蹭到墙壁，没想到竟直接穿了过去。
昴知道自己没有眼花，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没有碰到墙壁。
“可是，这里的墙应该调查过了啊……”
他并非没有调查过这里，于是他又摸了一遍墙，结果发现腰部以上的部分有实体，下面则是虚假的图像。
他回想起入口的幻象让入口看上去像被封死了似的——培提奇乌斯率领的魔女教用洞窟当藏身处，曾经用过这样的机关。
“不入虎穴……喂，这话我说多少遍了。”
只要趴在地上，四肢伏地，就能钻过幻影墙。
昴犹豫了片刻，钻过墙壁，向对面发起了挑战。恐怕鸟低空飞行，穿过这里飞到后面去了。
如果说这里通向外界，或者连接着塔的其他地方——
“啊！”
他穿过墙，钻进黑暗，这段路比他想的要短。
昴钻过幻影墙，出来之后下意识地像把头探出水面般呼吸。他这样做也没有理由，只是抱着潜入暗影的心态屏住了呼吸。
然后，昴发现外界的气体拂过他的脸颊——是寒风。
“哦。”
他睁开眼，眼睛摆脱了黑暗，慢慢适应了外面的世界。
他站在高得超乎想象的地方，夜色中的沙丘映入眼帘。他正俯瞰沙丘，只见漆黑的夜空间繁星闪耀。
在这形似监视塔露台的地方，安娜塔西亚的紫发随风飘扬，无数鸟儿围在她身边。
第6节
“穿过隧道，便是雪国。”
昴脱口而出的调侃，丝毫无法解释眼前这奇妙的光景。
昴钻的是墙，不是隧道，眼前的景色不是雪国，而是寒风肆虐的夜之沙海。漆黑的天空挂着闪耀的繁星，在监视塔的露台上一眼望去，沙丘如黑色海洋延伸到远方。
昴无法用任何语言准确描述出眼前的景象。
“菜月？”
那人头发随风飘扬，她听见昴沙哑的低语，随即转过身来。
少女轻轻按着浅紫色的波浪鬈发，浅蓝色的眼睛圆滚滚的，雪白的肌肤在夜色中格外显眼。这位容貌楚楚动人的少女正是昴寻找的人。
“这地方的景色真美，太适合晚上来散心了。”
昴惊讶地咂舌，向安娜塔西亚耸了耸肩，他的举动和话语令安娜塔西亚轻轻笑了一声，说道：
“是啊，能看得很远。不过，难得看得这么远，眼前却一片漆黑，太遗憾了，能看见远方的街道也比黑漆漆一片好。”
“这就跟夜晚的海洋似的，倒也不赖。而且，最主要的是……”
说着，昴指向头顶，而不是一览无余的景色。安娜塔西亚顺着昴的手指仰望夜空，只见繁星密布。
“空气又冷又清新，星星看得超清楚。很浪漫吧？”
“星星确实漂亮……到了塔的这个地方，就比沙海弥漫的瘴气高了吧。似乎这样就能看见过去看不见的星星了。”
经昴提醒，安娜塔西亚抬头仰望夜空，嘴角扬起柔和的弧度。昴看着她的反应，在距她五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那么，你要怎么解释？”
“解释？”
“深夜偷偷溜出寝室，穿过谁都不知道的秘密通道，跑到这里一边吹晚风一边跟鸟儿们嬉戏……这未免太可疑了吧。”
安娜塔西亚神情诧异，昴板着脸追问她。
鸟儿们——没错，鸟儿们。
这里只有昴和安娜塔西亚面对面站着，但除了二人，露台还挤满了大量的观众。
观众就是静观其变的鸟儿们，它们一动不动，宛若工艺品。
不止一两只鸟静默着，这数量实在不现实。
在露台外沿休息的鸟儿至少有五十只。虽算得上鸟群，但昴不太愿意将其称之为鸟群，因为聚集在露台的鸟不止一种。
有白鸟，有蓝鸟，有黑鸟，有斑纹鸟，有大鸟，有小鸟，有瘦鸟，有胖鸟，种类繁多、相貌各异的鸟儿们都聚集在一个地方。
这景象比较异常，但眼前鸟儿们的举动更让昴毛骨悚然。
露台聚集了这么多鸟，别说叫声，就连振翅声都听不见。形色各异的鸟儿们在“沉默”的统治下统一行动，定在原地。
“难怪菜月这么不安……”
安娜塔西亚托着脸，解答昴的疑念。
“说那是秘密通道就太夸张了吧，菜月不就来到这里了吗？”
“这个嘛……怎么说呢，算是鸟带我来的吧。”
“要是这么说，那我也一样。我晚上在塔里到处闲逛，逛着逛着看见鸟飞过去了，我很好奇，就追上去了。”
安娜塔西亚眯起眼睛，张开双臂模仿鸟儿展翅。
很明显，昴接受不了她的解释。虽然昴没有证据否定，但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昴也是跟着鸟儿来的，可他自顾自地认定安娜塔西亚的解释不对劲。
“这些鸟儿是……”
“这些鸟儿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这是我想问的。”
安娜塔西亚模棱两可的态度就够让昴难受的，但鸟儿只是在远处静观二人，这也让他浑身不自在，他很难从鸟的眼中看出感情。
昴猜不透鸟儿，猜不透露台，猜不透安娜塔西亚的想法。
“这些鸟是我们穿越‘沙时间’时飞的鸟吗？”
“拉姆小姐使用‘千里眼’时借助了它们的力量，它们碰上魔兽的花田，后来也不知道它们去哪里了……不过看来它们都平安抵达了。”
安娜塔西亚微微苦笑，搔了搔鸟的喉咙，鸟也没有反应，她似乎觉得逗鸟很无趣，叹了一口气。
“这些鸟儿一直是这样，我也正发愁呢。”
“根据我的经验来看，我实在无法相信你啊。”
“经验？”
“根据我的经验，贸然撞见这种场面，基本上都有生命危险。”
昴因为贸然行动，经历过无数次死亡。
最早始于宅邸，昴晚上在宅邸徘徊，被雷姆殴打致死。
后面的种种遭遇且略过不说，昴总结经验，得出了结论——贸然行动会招致死亡。如果参考过往经验，他现在的处境相当危险。
“放心好了，我可没有起杀心，而且我对菜月没有敌意，对塔里的其他人也一样……啊，测验官们就另当别论了。”
“夏乌拉和雷德吗？”
昴一说出名字，安娜塔西亚便面露难色，陷入了沉默。
眼见她的反应，昴“啊”地叫了一声。
“你昏迷之后还没听说吧？第二层的测验官……那家伙是雷德·阿斯特雷亚，初代‘剑圣’，好像是从过去叫来的。”
“这塔的设计一听就离谱……真搞不懂设计师到底是怎么想的。”
听完昴的说明，安娜塔西亚表示很无奈，最后还轻声加了一句。她的话没了卡拉拉基腔，让昴屏住了呼吸。
到目前为止，昴真的一直把她当安娜塔西亚来对待。然而，眼前这女子终究是……
“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二人，要不要聊聊真心话？”
“嗯……”
“说实话，你披着别人的皮囊，我说再多也没用。不管你怎么说，我都无法真心相信你，所以……”
“你想跟真正的我交谈，而不是扮演安娜的我。”
安娜塔西亚一下子像换了个人似的，仿佛在回应昴的建议。
她的气场与刚才截然不同，她的样貌没有改变，但对峙时的气势陡然一变，眼中流露出的感情、想法和酝酿出的表情转变了。
昴为安娜塔西亚的变化感到惊讶，安娜塔西亚——错，是扮演安娜塔西亚的人工精灵转过身，背靠着露台扶手。
艾姬多娜抚摸着扶手上白鸟的脑袋，说道：
“自从来到这里，像这样单独谈话的确是第一次。”
艾姬多娜接受了昴的提议，惘然一笑。
“你不过来吗？”
“不了，我有点恐高，这里的安全措施不完善，所以我很讨厌这里。”
“你就算毫无戒备地走过来，我也不会把你推下去哟。”
“我就是信不过你这话啊，你在这方面跟原版一模一样。”
露台距离地面几百米，扶手顶多到腰部。艾姬多娜见昴拒绝了她善意的邀请，不禁蹙起了眉头。
“听好了。我已经重复过很多遍了，能不能别把我跟那个所谓的原版魔女相提并论啊？我直说了，拿我跟不认识的人做比较让我极其不愉快，哪怕那是我的造物主也一样。”
“你这说法有点……不过你说得也对，是我不好，我尽力。”
艾姬多娜向昴表达了不满，她的外貌和声音还跟安娜塔西亚一样。
说实话，她指责昴时，语气都和昴熟知的恶劣魔女一样，但要是有人敢说昴和艾姬多娜很像，昴照样会觉得这损害了他的名誉，并强烈表达不满。
“话说回来，真亏你敢毫无戒备地碰那些鸟啊。你就不怕它们突然围上来啄你全身，把你啄死吗？”
“你这想象力要恐怖得多，你总不可能遇上过这种事吧？”
“看起来很可爱的兔子活泼地扑向我，我遇到过这种事。”
所以，后来昴只要看见大量动物聚集在一起就犯怵。
昴经历过很多次“死亡回归”，敢断言没有一次死得很轻松，但是在他的记忆里，那次死亡在所有死亡体验中算最惨的。
“你的脸还真白了啊，那我就不勉强你了，我也不觉得这些鸟亲切。”
或许是昴的脸色太难看了，艾姬多娜很快便将抚摸小鸟的手缩了回来。随后，她将双手放在膝盖上，重新注视着昴，说道：
“好了，你建议我们聊聊真心话……你究竟想跟不再扮演安娜的我聊什么呢？”
“总之，先聊聊这个地方以及你跟鸟的关系吧。”
“关于这个问题，我只能重复一遍以安娜的身份给出的回答。我跟你一样，是被鸟带到这里来的。在来之前，我也一无所知。只不过……”
“只不过？”
艾姬多娜给出一成不变的回答，就在昴即将大失所望时，艾姬多娜留下的一丝悬念令他扬起了眉毛。艾姬多娜看见他的反应，犹豫了片刻后继续说道：
“说实话，我本来也想问你同样的问题。”
“问我同样的问题？”
“因为我一直在扮演安娜，听上去会不会像是开玩笑啊？我是受到指引才来到这里的，而现在，我在这个地方跟你聊天……跟站在塔的入口前的你聊天。你认识这座塔的管理者夏乌拉，至少夏乌拉拿你当朋友。考虑到这些因素，你我二人在这里相遇，你还要指责我，我觉得这样有点卑鄙啊……”
艾姬多娜一句接一句，昴无言以对。她顿了一下，以安娜塔西亚的表情向昴提出了问题。
问题就是……
“菜月昴，你到底是什么人？”
“什么人？这问题是什么意思啊……”
“让我们谈谈前往普利斯提拉之前的事。一年前，你成功讨伐了白鲸和‘怠惰’，在论功行赏典礼结束后，安娜调查过你哟。”
艾姬多娜提及了安娜塔西亚阵营国王选举战略的一环。
调查身为候选人之一的爱蜜莉雅以及获封“骑士”的昴，可以说是选举战的准则。
但是，即便是统领合辛商会的大商人安娜塔西亚·合辛——
“我查不出你的来历。安娜跟我抱怨过，她说只能查到一点情报。我本以为问题不在你身上，而是你周围的人动了手脚才会这样。”
如果阵营内有人对昴的情报实施了管制，那么首先想到的便是罗兹瓦尔，其次则是奥托和库林德。
“总而言之，要说你的经历，我只能追查到国王选举开始前不久，你参与了王都的一点小事。我们找到了证人，说骑士莱因哈鲁特找到候选人之一的菲鲁特时，你也在场。然而，除此之外便没有收获了。”
更早的记录不可能存在。
所以，艾姬多娜——在这个问题上，可以将她看作安娜塔西亚，安娜塔西亚的调查近乎完美地查清了昴的踪迹。
只可惜对艾姬多娜和安娜塔西亚而言，这结果并不理想。
艾姬多娜眯起眼睛，昴无言以对，不知该怎样回答。
一直以来，昴无法说出“死亡回归”的信息，难以分享借此获得的情报。但是，第一次出现今晚这种情况。
菜月昴究竟是什么人？他来历不明，成了问题的死结。
“我……”
“我就像这样把疑问都说出来了。”
“啊？”
昴神色严肃，正准备挤出一句话时，艾姬多娜向他张开了双臂。她的语气过于轻松，让昴不知所措。
眼见昴的反应，艾姬多娜满意地点了一下头，说道：
“嗯，我和安娜认为，你是来历不明却接连立下大功的新晋骑士……直到发生了普利斯提拉的事。你经历了在普利斯提拉跟魔女教展开的战斗，又来到监视塔经历了许多，我知道这些事对你产生了不同影响。在这夜深人静的地方，只有你我二人，你难免会感到不安、有所戒备，还请见谅。”
艾姬多娜放下张开的双臂，面带微笑，歪起了脑袋。
直到艾姬多娜说完，昴依然一头雾水，他嚅动干燥的嘴唇，由衷感到烦恼，不知该如何理解。
不过，在烦恼的时候，昴突然发现——
艾姬多娜放在膝盖上的手在用力，指尖都发白了。
“你该不会真的很害怕吧？”
“这有点伤人啊，你跟夏乌拉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艾姬多娜没有回答昴的问题，而是回以另一个问题。
“我以前从没见过夏乌拉，对她一无所知。”
“你那么快就解开了第三层的测验是偶然吗？”
“是偶然。”
“既然如此，你能穿过乍一看无法识破的隐藏通道，偏偏这里还只有我一个人，你来到这里跟我聊天也是偶然吗？”
艾姬多娜喋喋不休，不停地向昴抱怨。
她不断提问，是想告诉昴——
“要我试着换位思考啊……”
“即便如此，结合各种各样的因素考虑，我还是认为你不太可能与我们为敌。希望你明白，我坦露内心想法是为了展现诚意。”
艾姬多娜按着平坦的胸口，证明自己此言非虚。
昴看艾姬多娜这么坦诚，又想起自己的来历和古怪的举动，也非常想相信艾姬多娜说的话。可是想归想——
“看来我的造物主在你心里留下了相当深的伤痕啊。”
考虑到人工精灵艾姬多娜的言行举止与“强欲魔女”艾姬多娜相似，那么，无论她表现得多么有诚意，昴都难以打心底相信她。
可以说，这正是魔女残留的气味。
“我明白你的理由，我也接受，不过信不信就另说了……”
“我非常理解你内心的纠结。”
“就当我在这里偶然遇见你吧。那么，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露台一样的地方是为什么而存在的呢？”
“关于这个问题，我有一个假设。你还记得三天前……沙海发生的事吧？”
“三天前还没抵达监视塔，我只记得这里一片混乱……”
“在那场骚乱中，我们被花魁熊追赶，还被白光袭击了——那好像是夏乌拉干的好事，那么，这个地方就是……”
“那家伙用来监视沙海、狙击敌人的地方吗？”
昴听了艾姬多娜推导出的结论，打了一个响指。
听完她的推测，昴释然了。其实，夏乌拉一直以来都用所谓的“Hell's snipe”远距离狙击接近塔的人。回想起来，监视塔连窗户都没有，在无法观察外界的地方究竟该怎么狙击敌人——
“估计塔的外壁到处都有这种地方吧？据我观察，我们尝试接近塔时，并没接近过这里。”
“那鸟呢？”
“鸟就成谜了，我这样摸，它们也没有反应。只不过，这些鸟摸起来有体温，应该不是人造的。如果有可能，真想解剖看看……”
艾姬多娜低头望着身旁的鸟，残忍地眯起了圆溜溜的眼睛。她向鸟儿伸出手，却又收回手指，凝视着指尖，说道：
“不能再给安娜的身体增加负担了，要是你能帮我把鸟掐死就好说了……”
“这个呀，如果非这样做不可，我倒是可以动手……”
昴被召唤到异世界已一年有余，打过鸟，捕过兔子。当然，为吃而杀戮和为了尝试而杀戮，下手时的心境实在相差太多——
“杀死之后吃了还好说……”
“没错，剩下的粮食怕是不够，这也是个问题。那么，我想麻烦你杀二十多只鸟。”
“要是真把鸟杀了，这一大堆鸟总不可能还无动于衷吧？”
“倒也是，我还挺害怕的。”
艾姬多娜听了，心中也萌生出同样的担忧，不禁掩起嘴角。
二人谈论着危险的话题，鸟儿们对此毫无反应，只是像刚才那样望着昴和艾姬多娜这两个局外人。
“鸟葬”一词闪过昴的脑海，他果断制止了艾姬多娜。
“要动手还是等做好准备再说吧。总之，这事先放一放吧。”
“鸟儿倒是没有逃跑的迹象，明白了，就这么办吧……其实我觉得就算调查这些鸟儿也很难有收获啊。”
“我听你的语气，就像探求心和求知欲更重要一样，能不能别这样？”
艾姬多娜似乎真的不了解魔女的人品，即便如此，昴还是觉得她的一举一动跟原版相近，闹得他不敢大意。因此，他选择无视，询问精灵艾姬多娜。
“这段时间都没问过你，话说安娜塔西亚小姐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安娜依然在身体深处沉睡。我是第一次占用身体这么久，要说我一点都不急，那是假话。”
“很急吗？”
“我以前也说过。”
艾姬多娜摸着这具身体平坦的胸部。她闭上眼，暗示安娜塔西亚如今依然在体内沉睡。
“我占用安娜的身体一个多月了。虽说我当时就觉得情况不容乐观……但意识到自己一直消耗安娜的生命，我心里也很沉重，所以必须尽早把身体还给安娜。”
艾姬多娜总结着自己和安娜塔西亚所处的状况，她的话让昴深刻意识到自己以前把她们的处境想得太简单了。
与此同时，昴还认为安娜塔西亚的先天缺陷实在太严重了。
“以这样的身体……以这种伤痕累累的状态，真的能当上国王吗？”
“你的意思是为了我的主人，我应该劝安娜放弃吗？”
“开什么玩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我很清楚安娜绝不会退出，也绝不会放弃。”
昴拉高音调走上前，艾姬多娜回答得坚定且果断。
昴被她的气势震慑住，眨了眨眼。随后，他战战兢兢地嚅动嘴唇：
“安娜塔西亚小姐就这么想要自己的国家吗？哪怕有可能刚到手就得立刻放手，也在所不惜？”
“或许她在位的时间会比别人短，但是安娜利用这短暂的时间，能干得比别人好得多，而且安娜无法放弃王位，她自有理由。”
艾姬多娜怀着对安娜塔西亚的信赖，向有气无力的昴说道。
她提到了安娜塔西亚无法放弃王位的理由——
“因为这是众望所归。”
不知不觉间，艾姬多娜离开扶手走向昴，在露台中央与昴迎面而站。
艾姬多娜浅蓝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昴的黑眼睛，她说的话让昴无法动弹。
不同于普勒阿得斯监视塔和测验的压力重重压在昴身上。
昴无法动弹，无言以对，艾姬多娜也闭口不言。
二人沉默着，鸟儿扇动翅膀，用振翅声撕裂了冰冷的夜晚，振翅声从后方传来，扑入休憩的鸟群。
这时，昴身后又飞来了一只鸟。
昴依然背对监视塔的外壁站着。既然鸟是从身后飞来的，那就只可能来自监视塔内。
艾姬多娜和昴在飞鸟的指引下，来到了这里。
既然如此，飞来的第三只鸟儿也一样。
“你们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一道惊愕的话音回荡在露台。来者十分慌乱，信仰像被撼动了。
男子呆站着原地，他的话音令鸟儿们一齐张开了翅膀，那些鸟儿随后发出暴雨般的振翅声，毫不犹豫地飞走了。
鸟儿们飞向夜空，飞向暗夜笼罩下的沙海。
昴和艾姬多娜就像被留在了大海之中。
被留下的还有由里乌斯·尤克历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