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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
“呜！哇！”
昴感受到一瞬间的飘浮，以及撞击坚硬地面的痛苦。
虽然他在意识到掉落的同时采取了护身姿势，但受到的撞击依然不轻。
尤其在倒地之后，昴还受到了预想之外的粗树枝的追击。肩胛骨一带被打中，意料之外的痛楚让他忍不住溢出泪水。
“好痛……啊啊，幸好没有大自然以外的追击。多亏有这把匕首……”
昴噙着泪水站起身来，把手里的匕首收回剑鞘后吐气。他转过身，仰望刚才吊着自己的大树树干。从树干长出的一根粗壮的树枝上，有一条长藤朝地面延伸。长藤被匕首切断了，而切口处—
“是套索啊……我曾经在漫画里看过，没想到这种陷阱还真有效果。”
他一边说，一边拿掉套在自己右脚上的藤蔓套索。
这个陷阱安装在地面上，当脚刚好踩到套索上时，套索就会束紧，把人吊到半空中—说实话，虽然自己中招了，但这个装置具体要怎么实现，昴也不知道答案，而且也没有闲情逸致寻找那个答案。
“即使丧失记忆，雷姆掌握的知识和巧手依然健在……一旦变成追踪她的人时，就会发现她不愧是姐姐大人的妹妹啊。”
对于这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昴是再次深有体会。当然，他并不想以这种形式来体会，所以内心很不是滋味。
昴追着雷姆进入森林，已经超过一个小时。他在反方向的森林遇到蒙面男，听从他的建议，识破了雷姆带着鲁伊逃跑的路线。可是由于警戒瘴气的雷姆设下陷阱，以及针对追踪者的伪装等各种因素，昴还没抓到逃跑的两人。
“从雷姆的腕力看来，一口气做出让单脚陷进去的洞穴很困难……这种地方就体现出天生的体力差距了。”
在这种小型陷阱中，穿插着刚才那种利用藤蔓和倒下的树木把人吊起来的正规中型陷阱，以此阻断目标前进。
要是没有这把机缘巧合下拿到的匕首，想突破那个藤蔓陷阱不知道要花上多少时间。昴光是想象就不由得打战。
而让焦急难耐的昴犹疑不决的是……
“喝！”
他挥舞从腰后拔出的基尔狄鞭，用鞭子前端用力地击打可疑的地面。
下一秒，伴随着强烈反弹的树枝攻击就接二连三地朝鞭打的地方袭来。攻击的威力惊人，要是正面吃下这招，断一两只胳膊也不奇怪。
为了完全封锁昴行动的大型陷阱—虽然数量不多，但这些大型陷阱的确拖慢了昴的前进速度。
设在森林入口的粗壮树枝攻击，也可以说是大型陷阱的一部分。
越往森林深处前进，发现的大型陷阱的危险性和威力越发强大。与其说被追赶的雷姆毫不留情，不如说她的技术进步了。
“因为被追踪而制作陷阱，在这个过程中学到了不少技巧，制作陷阱的水平也不断提高……可恶，你真爱学习啊，雷姆。只不过，我现在不希望你发挥这种特质就是了。”
昴早就知道雷姆既勤奋又努力。虽然她现在失忆了也依然保持着这种特质让昴感到欣慰，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
一言以蔽之，雷姆在战争中成长了。考虑到昴的成长几乎到达极限，而且两人的实力差距本来就悬殊，这下差距变得更明显了。
在差距变成决定战局的关键之前，昴必须找到雷姆。
“有了。”
昴在设置陷阱的树木间隙，发现了树皮剥落的轻微痕迹。
这个痕迹与大型陷阱无关，轻微得像是小猫爪子抓柱子一般。可就是这种过家家一样的痕迹，引导昴来到这里。
总的来说，它其实是“碍手碍脚”的痕迹。
说来讽刺，拖延雷姆的前进速度，让昴得以追踪痕迹的关键因素，居然是雷姆带着逃跑的大罪司教—鲁伊·阿内芙。
尽管雷姆拼命地消除脚印，鲁伊的举动还是让她的一切努力付诸流水。
“可恶的浑蛋……”
看到这个帮助自己追踪的好消息，昴没法打心底高兴起来。
这也是理所当然。从结果来说，鲁伊帮助了昴，但想到她跟邪恶的大罪司教之间的关系，昴就无法纯粹地感到高兴。
就算直接夺去雷姆的“名字”和“记忆”的不是鲁伊，大罪司教“暴食”三兄妹犯的罪也是一样的。不能减轻其中一个人的罪名，而且不能用自己的身体不存在，或是弄错了生存方式等借口来洗刷罪名。
这就是昴在白色世界里见到肆意尖叫的鲁伊·阿内芙后所下的结论。
因此，即使接下来顺利追上雷姆要说服她的时候，昴也不打算在处理鲁伊的问题上做出让步。归根到底—
“为什么我非要和雷姆捉迷藏不可啊……”
昴追踪着痕迹，面对不合情理的现状而产生的怒意又涌上心头，让他咬紧了嘴唇。
昴曾经想过苏醒后的雷姆会失去“记忆”和“名字”。
当然，要是原来那个状态绝佳的雷姆能回来就最好不过了，不过，因为有库珥修和由里乌斯的先例在，昴对雷姆会以原来的状态苏醒这个可能性也没抱很大期待。
最终昴的担心成了事实，雷姆不仅忘了自己，也忘了昴。
即便如此，昴也打算一直支持雷姆，直到最后一刻。
和爱蜜莉雅、拉姆，还有碧翠丝等人—和阵营里的伙伴们互相帮助，众人齐心协力支持雷姆，这就是让昴坚持到最后一刻的后盾。
然而，现在昴无依无靠，在这个森林里独自追踪雷姆。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总是……”
为什么事情都不能顺利地、圆满地结束呢？
雷姆醒来后想起所有事情，对过去的时间感到震惊，同时和大家一起创造未来—明明这样就好。
就算雷姆的状态和现在一样，只要身边有一起努力的同伴，自己也不用被这种灾难折磨—这样也很好啊。
命运总是给菜月昴安排一条最残酷的道路。
而且不只是给昴，也给他身边珍视的人们安排了最残酷的道路。
“丧气话说够了吧，菜月昴。”
他咬紧牙关，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双颊。
刺痛和冲击激活了昴的意识，让他暂时把方才的软弱想法放在一边。
没错，命运总是指向残酷的道路。
正因如此，菜月昴才无数次被苦难鞭打，然后每次都吐着血振作起来，继续前进。
“在最后时刻，若有谁能把挡路的苦难变成自己手中的鞭子，这个人就是我。”
严格来说，鞭子的原材料—魔兽“基尔狄拉乌”并不算拦路的高墙，它在各种拦路的苦难中难度算低的。即便如此，昴还是发表了一番豪言壮语。
他要用这句话来激励自己，振奋情感，将热情注入耍小聪明的脑袋，找出战斗办法。至今为止，昴一直是这么做的。
“我要快想办法，快动脑筋，快想想啊。一直用这种方法追踪，雷姆迟早会察觉到鲁伊干的好事，到时线索就会中断，要在那之前做个了断。”
昴分析了双方的战力差距，绞尽脑汁想出对方的优势和自己的优势。
按照现状来说，雷姆的优势在于她失去记忆后依然手巧和细心。她能在制作过程中不断成长，熟练掌握技巧，而且脸蛋和声音很可爱，让昴想盯着她动起来的姿态不放—现在先不说这个了。
与之相对，昴的优势是操控鞭子和匕首的技术。虽然不屑，但不得不承认鲁伊留下的线索也是他的优势，再附赠一个让人敬而远之的凶狠眼神，以及比起失忆的雷姆本人，他对雷姆的了解更深。就是这些了。
“雷姆应该已经察觉到我在追她。”
无数个陷阱足以证明雷姆发现昴在追踪自己。
否则，她不必布置过多的陷阱，应该只会布置一开始的几个，然后以防万一再布置几个，把逃跑放在第一位。她没有那么做，而是不断地设置陷阱，足以说明她坚信昴在追踪自己。她之所以如此有把握，果然还是因为魔女的残香吧。
“我现在的身体到底有多臭啊……”
以前曾听雷姆和碧翠丝说过，气味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减淡，但魔女的残香似乎会在“死亡回归”之后以及随着频率增加而大幅加重。
而昴在这半天内，在监视塔内经历了“菜月昴×2”的回合，然后被甩飞到这里。
“也就是说，现在的我是异世界生活史上魔女气味最浓烈的男子。”
在思考的同时，昴解除了两三个小型和中型陷阱，沿着鲁伊留下的线索追踪雷姆。
昴的心情就和捡面包屑的汉赛尔和格莱特相似（注：出自《格林童话》的《糖果屋》）。不同的是，捡面包屑的只有昴一个人，而逃跑的有两个人。
“哟，这次是在很明显的地方呢。下一个是……”
发现了剥落的树皮后，昴锁定接下来的路线。
由于鲁伊并非有意告诉昴线索的位置，所以她留下的痕迹不统一，而且有很多难以发现。大概是雷姆设置陷阱的时候，鲁伊在一旁随便乱抓吧。
难以发现的线索持续了好一段路，眼下终于有明显的线索，真是帮了大忙。
“幸好痕迹留下来了，要是被雷姆发现并消除，线索就……”
就会中断，昴把即将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接着，他回到刚刚经过的大树附近，看向树皮剥落处。这棵树很粗壮，树皮剥落的位置非常明显。
雷姆真的会看漏这个吗？
“如果是我认识的雷姆……”
如果是那个机灵且细心的雷姆，应该会除掉这种明显的痕迹。如今，这个痕迹留下来了，除非雷姆的视野变得很狭窄，恐怕……
“那边！”
昴从脚下拔起粗草，揉成草团扔向本来要走的道路前方。
草团的根部沾着泥土，呈抛物线姿态飞进了高耸的草堆中。紧接着，草堆发出巨响后陷落，一个大洞吞没了大地。
“哇……”
这个巨大的洞穴劈开了大地，仿佛在嘲笑之前的小陷阱，周围的树木发出悲鸣后纷纷倒进了大洞里。倒下的树木埋住了大洞，这是一个极大的陷阱—要是昴中招，现在应该会动弹不得地被活埋。
利用一路上的陷阱制约心理，等来到这里再放出大招。
那个被当作追踪线索的痕迹，就是张着大嘴等昴上当并活埋他的陷阱。
这个手段真符合雷姆的风格，昴真想这么称赞—
“我认识的雷姆不会就此罢休。”
布置心理陷阱，要是追兵能上当并停止行动就最好了。但是，昴所认识的雷姆既细心又努力，脸蛋和声音都很可爱，只要看到她精神奕奕地动起来，胸口就会泛起一阵暖意。而且……
“要是失去耐性，就会主动进攻。对吧，雷姆！”
昴说罢，回头仰望树皮剥落的大树。
就在这时—雷姆咬紧牙关，从树枝扑向昴。
第2节
无法摆脱追兵，陷阱也无法让对方却步。在这种情况下，昴认识的雷姆会怎么做呢？
根据气味可以判断对方的位置，连对方依靠的线索也知道，就能反向操作布置陷阱，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昴以上的推测完全正确，问题是……
“哈—”
昴无法阻止扑向自己的雷姆，因为他们的战斗力有着明显的差距。
“哇！”他发出悲鸣，跳向地面的雷姆用手臂把昴撞飞了。
说实话，昴既没想到雷姆能凭不听使唤的双脚活动到这种地步，也没想到自己的身体会条件反射般试图接住雷姆。
“一直跟在后面，甩也甩不掉，真烦人。”
“等……等下，雷姆，你听我说……”
“真啰唆！”
昴流着鼻血想要解释，但他挥舞的双手被雷姆拨开，遭到雷姆无视。
雷姆匍匐在森林的地面上，一双蓝色的眼睛狠狠地盯着昴。
“要是你当时放弃追踪我们，我也没有打算做更过火的事情。结果你还是追过来了……请不要这样！”
“被你这么简洁地概括，我很受伤啊……”
“简直是臭不可闻！只要你一走近，我就能马上察觉到。而且，你比刚刚在草原的时候还臭……”
昴按住滴着鲜血的鼻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站起身来的昴和匍匐在地的雷姆，乍一看情况对昴有利，但雷姆光凭一双手臂就能像妖怪咔嗒咔嗒（注：源自日本的都市传说，传说一个女生横穿铁路时被列车拦腰撞成两截，但女生尚有一息存在，用手肘撑着地移动寻找自己的腿，“咔嗒咔嗒”就是她爬行发出的声音）般展开攻击，要是雷姆出击，昴只会掉进大洞，一切就完结了。
因此，昴只能慢慢地推测彼此的距离，在这里消除误会。
“雷姆，你听我说。虽然对你来说，我身上的味道很臭……”
“没错，很臭。”
“这个说法真让人怀念……虽然很臭，我也知道你很排斥这股味道，但我对你没有敌意！”
昴举起双手，表示自己不想和她成为敌人。
尽管他如此主张，雷姆依然没有放松警惕，足以证明魔女的残香就是将脑袋一片空白的她逼入绝路的关键因素。
真的不管到哪里，与魔女扯上关系肯定没有好事。
“臭味也是其中一个原因，我也知道自己给人的第一印象很差，毕竟我和我自己已经有十八年的交情了。所以，让我重来吧。”
“……重来？”
“是我不好。你什么都不记得，一定很不安，但我完全没有向你解释。我只顾着自己，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
因为当时昴的脑海被心急和焦躁全部占据，所以他没能顾虑到雷姆的感受。但是，这样为自己辩护又有什么意义呢？现在他要说的不是为自己辩解的话，而是能震撼雷姆，让她那颗顽固的心灵敞开的话语。
“你很重要，我只是想保护你。所以，听我说，不要拒绝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你要说的，就是这些吗？”
“咦？”
“你要跟我解释的，就只有这些吗？”
雷姆的回答让昴感到惊愕。
她的声音里饱含的感情与昴期待的不一样。不过，也和昴预想的糟糕情况不同—雷姆的声音很平静，只是蕴含着难以忍耐的怒气。
“雷……雷姆？”
“你一直追着我们，身体还散发着邪恶的臭味，我当然觉得你很可疑很奇怪。但是—”
这时，雷姆止住了话语。她用看恶人的眼神瞪着满脸困惑的昴。
“不管有什么理由，你试图抛下那个小女孩不管不顾，这是不争的事实。你这种残忍卑鄙的人，叫我怎么相信？”
“啊—”
面对疾恶如仇的眼神，昴无言以对。
斥责的语句一一渗透进脑海，昴这才知道，自己一开始就弄错了获得雷姆信赖的选择，她所在意的根本不是魔女的残香。
昴之所以失去雷姆的信任，完全是自作自受。
昴忽略了一件事，即使是大罪司教这个邪恶的化身，在一无所知的雷姆看来，也只是幼小虚弱的小女孩罢了。
到底该说什么才好？昴一时找不到答案。
昴曾几度克服困难，也试过失败后在苦难中丧命，再从其他角度寻求解决办法，但他找不到化解这个瞬间的答案。
道歉？找借口？告诉她真相？昴应该以哪个为先呢？无论选择哪一个，昴感觉雷姆都不会改变她怀疑的眼神。因为这一切，都是昴自作自受的后果，他已经通过“死亡回归”证实了这一点。
“你没话说了吧？”
看着昴视线游离、脸颊僵硬、哑口无言的样子，雷姆失去了耐心。
她撑起上半身，准备和昴拉开距离。看来她不打算在这里打倒昴，断绝后顾之忧，也许是觉得被打击得垂头丧气的昴已经不准备再追她们了吧。
当然，昴不可能放弃。就算在这里被拒绝，昴也会一直向雷姆伸出手，直到她接受自己。他会一直这样做，但……
“雷—”
昴转过身来，想叫住准备离开的雷姆。他先喊了她的名字，完全没有考虑之后要说什么，只打算先叫住她。然后……
雷姆转过身来，就在昴伸手快要碰到她的后背时，视野发生了变化。
在郁郁葱葱的树林后方，出现了一个微微晃动的影子—昴对此有印象。
“雷姆！！”
昴不假思索地扑向雷姆的后背。雷姆被昴的行为吓到，小巧的身躯僵住了。
就在昴抱住这具娇小身躯的瞬间，强弓射出的箭矢掠过他们的头顶，被射中中心的大树断成两截。
第3节
大树在头顶上断裂成两截的冲击蔓延至昴的全身。他后背受到冲击，怀里则是雷姆柔软温暖的身体。
自己的手脚还在。只是明白这点，昴就觉得在这个瞬间他已经及格了。
“你……干吗突然—”
“别说话，会咬到舌头！”
事出突然，雷姆这才反应过来，但昴不打算搭理她的抗议。
为了拉起自己怀里的雷姆，昴身体前倾，然后整个人往后倒，最后抱着雷姆气势汹汹地在地上翻滚。
他感觉到怀里的雷姆拼命抑制住哀鸣，不过她的哀鸣被更大的声音—断成两截的树木倒下发出的巨响给盖过了。
就这样，两人一直在地上翻滚，突然地面消失了。
“呜啊！”“呀？！”
一瞬间悬空后，两人马上掉到了地面上。
由倒下的树木和泥土砂砾堆积而成的大洞—这个洞穴是雷姆为困住昴而设置的陷阱。昴故意滚进洞里，以逃离敌人的射箭范围。
他的策略奏效了，但这样做并非毫无代价。
“啊，呜……你把我的手……”
昴用左手拼命地抱紧雷姆，没想到手指被她抓住并折弯。除了拇指和食指以外的手指都惨遭她的毒手。
昴只能痛苦地扭动身体，不去直视弯曲得奇奇怪怪的手指。而一同掉进大洞里的雷姆则拖着身子逃跑，和他拉开距离。
“这还用说吗！被你突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来得及跟你说，森林里面有危险的猎人。照这么看来，因为打猎而误射的可能性几乎消失了啊……咝。”
昴的额头上冒出冷汗，他用树枝和手帕固定骨折的手指。
骨折的是左手手指，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如果是惯用手，昴的行动力就会下降到和小学生差不多。
“危险的猎人……不是你的同伴吗？”
“我的同伴怎么会进行这么凶猛的掩护射击啊？话说那个掩护射击的目的是……呜哇？！”
就在昴探头张望洞外的情况时，眼前倒下的树木突然裂开。
看来猎人为了狙击昴他们，开始优先清理视野范围内的障碍物了。敌人已经看穿昴一方没有进行远距离攻击的方法。
“按理论来说，狙击手暴露身份就应该改变位置……可恶，被对方小看了，但也没法反驳。”
“这就是弓箭的威力吗？难以置信，威力非同一般啊！”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要是中箭，胸口一定会开个大洞。”
事实上，上次昴就被钉在树干上，像昆虫标本一样死了。但是，有一件事情很奇怪，明明这次昴跑进了反方向的森林，为什么还是被盯上了？
“为什么那家伙会跟过来……”
骨折的手指隐隐作痛，让昴的大脑像被锥子猛戳一般难受。他狠狠咬紧牙关忍住痛苦，拼命地动脑筋思考。
这次的猎人和杀死自己的猎人应该是同一个人。
两次都瞄准昴展开攻击，武器同样是强弓。问题就是，为什么对方要这么积极地攻击自己？
如果这里是私有土地，那么对方就只是在采取过激行为驱赶非法入侵者。猎人用弓的精准度超群，但不擅长掌握力度，是个冒失鬼—这个思路如何？
“既然如此，我们就可以沟通了！喂！我并没有敌意！我们只是偶然出现在这个森林……”
“请等一下！你说的‘我们’，是包括我和那个女孩吗？我可不想和你归为一类！”
“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呜哇？！”
昴提出停战，对方却用射箭挖穿地面来回答。
这一箭威力异常惊人，足以破坏昴和雷姆的口角，它清空了视野里不远处的障碍物，向大洞里的二人张牙舞爪地袭来。
“看来对方不是可以沟通的人……”
“如果对方用箭，那就必须把曲射命中的可能性也考虑进来……如果他是个专业的狙击手，蹲点好几个小时……不对，用弓箭和用瞄准镜锁定对手不一样，应该不能长时间蹲点吧？”
电影和漫画里面经常有狙击手为了捕获猎物，用狙击枪蹲点好几个小时的场面，但弓箭应该办不到。
“也就是说，对方想速战速决。”
考虑到对方很快就会展开攻击，昴认为没有时间慢慢思考了。既然对方不接受交涉，那就免不了一战。这是一场非打不可的战争，但自己手里的王牌太少了。
“师傅说得对，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幸好两人跳进了大洞里，对方无法用肉眼看到他们的位置。从大洞的另一边爬上去，俯下身子逃跑的话，说不定能成功逃到森林里。
抑或是……昴屏住呼吸看向雷姆。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你不是在想逃跑的方法吗？”
“果然在紧急情况下，你似乎终于愿意听我说话了。”
雷姆皱起姣好的双眉，跪坐在泥土上一脸不悦。
不过，她没有动手，也就表明她也知道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既然雷姆肯暂时休战，那么事情就好办了。
“雷姆，听我说。我跳出去引开那家伙的注意力，你乘机爬到大洞的另一边去避难。”
“什么？”
一起逃跑和让雷姆先逃跑，哪边胜算大一目了然。
在这片森林里，就算对方用弓箭的技术高超，昴也能在考虑可能会有箭矢飞来的基础上行动。他认为这样可以争取时间。
“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后，我也可以逃跑。只不过，我不想和先逃跑的你离得太远，所以你最好能留点记号。可能有点难懂，但我的家乡有用箭头做记号的习惯，这样就能知道你的大概方向—”
“请不要自作主张。”
昴连珠炮似的向雷姆讲述逃跑的策略，却遭到雷姆打断，并被她狠狠地瞪了一眼。
昴一脸疑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看到昴的反应，雷姆更不耐烦了。
“什么都由你一个人决定……最后让我逃跑？要我这个因为不管小孩而生你气的人逃跑？”
没错，她拒绝了昴的提议，理由和一开始拒绝昴一样。
这个理由可以理解，可以说是她善良的性格使然吧。只是，在这种情况下，她应该不会抛下昴不顾。
“这个……但是，我……”
“不用找借口，没时间了。不过，我拒绝自己一个人逃跑。而且，本来也不能不管那孩子。”
昴难掩惊讶之色，雷姆把视线从他脸上挪开，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大洞外面。前方是被第一支箭射断的大树—离它不远处还有另一棵大树。
“还以为她不在，没想到藏在那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她居然能乖乖地待着……”
“……因为带着她走很辛苦，我就把她弄晕了。她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醒。”
“你……”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鲁伊已经成了昴他们逃走的包袱。昴因为这件事差点爆发的愤怒，在听到这个很符合雷姆风格的答案后一扫而空。
“……我也觉得这个方法不太好。”
“不，是个好办法。跟你商量一下，你会不会留下那家伙，和我一起逃跑？”
“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但要我做这种事情，我宁愿咬舌自尽。”
说实话，对昴来说，在这里丢下鲁伊，和雷姆一起逃跑是最好的选择，但雷姆不会容许这种做法。
“我要诅咒被黑影吞没之前，萌生仁慈之心的自己……”
在“绿房间”被黑影吞没之际，昴情急之下不仅把雷姆抱住，还把鲁伊也捎上了，这才导致现在这个局面。如今已经无法重来，他只想大声声明当时自己做错了。
“你要怎么做？”
“……带上她一起逃跑。是那棵树，对吧？”
“对，我让她睡在树洞里了。有胜算吗？”
“师傅叮嘱过我，遇到强敌的时候要马上逃跑，不要犹豫。”
师傅—库林德所说的，不是敌我实力悬殊之类的言论。
反正在这个世界，几乎所有对手都比昴强大，要假设碰见的所有对手等级都比自己高，这才是最合适的自卫手段—库林德是这么说的。
正因如此，成功逃跑才是昴应该最优先做的。可是，要是逃不了—
“要用尽一切手段。雷姆，虽然你抗拒，但手借我一下。”
“如果是为了救那个孩子。”
雷姆盯着昴伸出的手，迟迟没有握住，只是对着提出方案的昴，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第4节
昴用力甩了甩左手，确认三根手指的骨折情况。
还有痛感。迟迟未能消失的阵阵痛楚仿佛在抓挠昴的脑袋，为了不让痛楚阻碍奔跑，昴暗暗下定决心。然后……
“咝！”
他鼓起劲，用力将倒下的小型树木从大洞往地面上推。
下一秒，迅猛的箭矢就射穿了被推上去的树木。冲击过于强劲，昴的手不得不从树上挪开，树木来势汹汹地朝昴的背后飞了出去。
“呜哇！！”
瞥见这一切后，昴爬出大洞，踩上了乱糟糟的地面。
就算是对弓箭技术有自信的猎人，也未必能做到连续快速射箭。和枪不同，射箭时必须架弓拉弦，确定目标。
这个间隙给了昴一线生机。
“好快！！”
就在昴爬出大洞，踏上地面的那个瞬间—
以时间来看，从第一箭射飞作为诱饵的树木到现在只隔了两秒，但对熟练的猎人来说，两秒足够放出第二支箭了。
昴刚听到雷姆的声音，身后的地面就被掀起。
昴听到呼唤后身体僵硬，来不及采取防守姿势，没想到因祸得福了。补充一下，他只是因为运动神经没有好到能对呼唤及时做出反应罢了，结果最后平安无事。
就这样，对方以不到两秒的间隔，不断向朝着目标大树奔跑的昴射箭。
要是被追上，昴很快就会变成刺猬，但是……
“才不会让你如愿以偿！”
猎人下一波攻击，被伴随着勇猛声响扔出的土块中断。
投出土块—不对，应该说放出强烈炮击的，是背靠大洞斜坡、拿着沾满泥土的石块的雷姆。
“要是记得魔法怎么用就最好了……”
在确认战斗力的时候，雷姆对使用魔法和鬼族之角力量面露难色。准确来说，是现在的她想不起使用方法，也没有慢慢回想的时间。
与之相对，昴建议她使用鬼族与生俱来的身体特性，发挥原始的暴力—向视昴他们为弱者，因此没有改变位置的猎人进行投石攻击。
“这叫狗急跳墙！好好体会一下吧！！”
越过箭矢在脚下击出的冲击波，昴放声咆哮。在他的视线范围内，雷姆扔出的大石正向猎人放箭的方位袭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上战场就不顾及下手轻重，这也是雷姆的魅力所在。
这些石头都是以防万一收集起来的，由她纤细的手臂投掷出去后，摇身一变成为极度危险的凶器。
“趁着雷姆为我争取时间之际……”
用炮击击溃狙击—昴采取了正确的策略，顺利来到目标大树的前方。
接着，昴绕到大树后方，在因为内部腐烂而敞开的树洞里，发现了被自己的金发缠绕、正在酣睡的鲁伊。
“请不要停下脚步！！”
一瞬间的犹豫被看穿，昴的迟缓被雷姆迫切的叫喊打碎。
听到这话，昴吞下一切抗拒感，扛起鲁伊。然后，他抱紧鲁伊轻盈的身躯，飞奔出树洞，回到雷姆身边。
“啊？”
昴跳出树洞时，突然出现了一道黑影挡住他的去路。
他本来打算原路折返回到大洞，因为去程并没有看到这东西，于是他抬头确认黑影是什么，但马上哑口无言了。
“咝咝！！”
巨大的黑影无声无息地穿过森林，挡在昴面前，那是一条全长约有十米的大蛇。
它的全身覆盖了密密麻麻的绿色鳞片，还长着一双黄色眼睛。看到这个不速之客额头上扭曲的白角，昴就知道它的真实身份了。
“是魔兽！！”
亲眼看到它的威容后，昴懊恼自己的疏忽：他应该有自觉才对。现在的他是被召唤到异世界之后，身上魔女的残香最浓烈的时候。
如此一来，就会像在奥格利亚沙丘一样，和至今为止经历过的很多情况一样，魔兽必定会被昴吸引而来。
更何况，这种人迹罕至的昏暗森林，简直是绝佳的魔兽栖息地。
“咝咝—”
大蛇张开血盆大口，锁定了昴这个目标。
昴就不必说了，这张大嘴连他抱在怀里的鲁伊都能一起轻松吞下。近距离目睹这张大嘴，昴感觉时间流逝都变得缓慢了。
—啊，糟了。
昴的反应仿佛置身事外一般。他在诅咒自己情急之下保护了鲁伊的同时，做好了被大蛇的大嘴吞下的准备—
“咝咝？！”
“哇？”
昴不禁闭上眼睛，却感觉到有些湿漉漉的东西浇在头上。
它该不会是享用大餐前狂吐消化液的类型吧？这种恶心的想象占据了昴的脑海，但事实并非如此。弄脏昴全身的，是它狂喷一地的浑浊黑血。
被锋利的箭矢射穿身体，大蛇吐出了大量黑血。
第5节
黑血哗啦啦地从头上淋下，昴惊愕地屏住呼吸。但他震惊的并不是巨蛇，也不是被黑血沾满全身。
“为什么，猎人的箭会把大蛇……”
这支箭在千钧一发之际，拯救了差点沦为大蛇晚餐的昴和鲁伊。
射穿尺寸有三个成人宽的大蛇身躯的，正是之前让他们吃了不少苦头的猎人之箭。
“对方救了我？！”
虽然不知道意义何在，但昴的脑海里只有这个答案。
该不会是猎人心血来潮的举动，或是像少年漫画那种“你只能死在我手上”的桥段吧？应该不可能。
然而，只从刚才发生的事情判断，事实就是昴得救了。而且，这支箭阻止的，不仅是大蛇的毒牙。
“咝咝！！”
身躯被箭矢射穿而血流不止的大蛇，发出了仿佛要碾碎空气般的悲鸣。
接着，大蛇没有继续追昴，而是向箭矢飞来的方向—瞄准攻击自己的弓箭手，快速爬进森林。
身长十余米的大蛇蜿蜒追赶猎物的场面十分震撼。
大蛇虽然身躯庞大，却没有丝毫笨重的感觉。它在地面上滑行移动的姿态，甚至让人感觉整个森林都在移动。
随着大蛇靠近，猎人又射出下一支箭，但没有命中。
“咝咝！！”
大蛇咧开嘴，露出滴着口水的牙齿，瞄准猎人展开攻击。猎人连忙闪躲，在超近距离处射箭，意图夺取这头魔兽性命。
一场人类和魔兽的盛大杀戮在树丛后方展开。
两者互不相让，在激烈的交战声中，昴抱着鲁伊，冲回了雷姆所在的大洞。然后—
“雷姆，把手给我！趁现在快逃！”
“她没事吧？”
“嗯，她安睡得让人生气！来，快点！”
昴把手伸向背靠洞壁的雷姆。雷姆看了一眼后，摇头说“不用了”，然后自己爬上了大洞的边缘。
她在逞强，坚决不让昴帮忙。昴只好顺从她的意思，缩回手后拉出鞭子，把鲁伊固定在自己背上。
要是抛下她不管，又会和雷姆闹不愉快吧。昴不想这样。
“上面，还差一点！”
“等下。”
把鲁伊的身体牢牢地固定在背上，确保不会掉下来后，昴强行抱住从大洞爬上来的雷姆。
雷姆被公主抱后一时没反应过来，表情僵住了。然而……
“我、猎人、蛇，你衡量一下现在哪个比较好！”
“……要是语言相通，我选择蛇。”
“就因为语言不通，勉强选择第二位的我好了！要走喽！”
昴觉得这个优先顺序也是理所当然，但雷姆内心的矛盾明显写在脸上，昴只好别过脸，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继续战斗的猎人和大蛇，拼尽全力逃离战场。
无论猎人和大蛇哪一方获得胜利，赢家应该都会继续追赶昴他们。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分出胜负，总之现在要尽量甩开他们。
“哈，哈—”
昴抱着雷姆奔跑，他的大脑有点不合时宜地浮现出让人怀念的感慨：以前也有过这种被魔兽追赶而在森林奔跑的经历。
只不过，当时抱在怀里的不是雷姆，而是拉姆。
“姐姐大人也忘记了，只有我，呼呼，还记得这件事……”
“你在喘气。再这么下去，会被追上。”
“我知道！真是的，两姐妹都这样……唉，嘴下不饶人……”
虽然抱着的人不同，可说话的狠毒程度不相上下。
在这种感慨推动下，昴给气喘吁吁的自己鼓劲。警戒后方追兵的工作交给了雷姆，昴只是一个劲儿地在森林里奔跑。
总而言之，今天一刻也没闲下来。
昴身心俱疲，可以的话他很想呈“大”字形躺下睡觉。不对，等甩开对手之后绝对要这么做，睡个八小时。
“所以，我的身体啊，请再多撑一会儿—”
“等一下！”
“好痛好痛！怎么了？！”
昴高声给自己鼓劲时，怀里的雷姆用力地拉住他的耳朵。昴疼得皱起脸，雷姆则指向偏离行进路线的方向。
“我听到水声。有水流……是河流吗？这样就能消除痕迹了吧？”
“这样确实帮大忙了！只要渡河成功，敌人就不能轻易追上来！”
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太吵了，所以昴不凑巧地没听见水流声。只是这个时候，他没有理由怀疑雷姆的听觉水平。
“在那边。”昴听从雷姆的指示，变更行进路线，奔跑着寻找河流。
穿过重重森林，越过草原后，在道路开阔的地方……
“河流！应该……是吧？”
走出森林，视野变得宽广的瞬间，昴也听到了豪迈的水声—对，终于听到了豪迈的水声。
不出所料，他们听到的水声来自一条大河。只不过，河流在他们眼前十米高的悬崖下流动。
刚刚还以为成功渡河就能消除痕迹，现在看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再怎么说也太……”
怀里的雷姆看到眼前的大河，倒吸了一口凉气。
毕竟水流湍急，悬崖高耸，她被吓得目瞪口呆也是在所难免。凭着自己的直觉把大家带到这个地方，她应该也很自责。
然而，现在没有时间责怪和安慰她了。
“可恶，他们分出胜负了吗？！”
背后的森林里，远处传来一阵洪亮的咆哮声，响彻长空，听起来像是大蛇激情澎湃的吼声。无论谁胜谁负，活下来的一方都会追赶昴他们。
“在那之前，要离开这里……”
“请把我留下吧。”
昴认为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此时被他抱在胸前的雷姆却这样说道。
听到雷姆紧张的声音，昴叹了口气。
“哈？什么？”
“请把我留在这里，都是我不好，害你绕了远路。不要犹豫了，我会尽可能拖住对手……”
“别……别说蠢话了！怎么可能把你留下……”
“那你打算怎么做？！带着一个双脚动不了的女孩，你已经气喘吁吁了，膝盖也在发抖，还能怎么办！”
雷姆在昴的面前，涨红了脸说道。虽然不是被她的气势压倒，但昴一时之间也找不到词语回复。
昴没有聪明到被提问就能马上想出替代方案。可正因为他不聪明，所以马上就能说出不需要任何智慧的答案。
“不行，我办不到。我不会把你留下。”
“你太固执了……”
“固执的是谁啊！倒是你，我知道你觉得自己有责任！但你的责任感用错地方了！谁会把你丢下啊！”
“什……”
“要是你不在就没有意义了！与其让你送死，我不如自己去死好了！我要怎么说你才明白啊！”
昴的真心话里没有掺杂任何玩笑，他试图驳回雷姆的意见。
这就是昴的真实心意。当然，他也不想死。就算有“死亡回归”的机会，他也不想去死。所以，这不过是在最糟糕的选项和最恶劣的选项中做出选择罢了。尽管如此……
“我要选择我们俩都不会死的方法。”
“那背上的孩子怎么办？”
“要是能把她当作诱饵就好了，可我也不想让你生气，所以带上她一起逃跑。”
不知不觉间，昴和雷姆之间总是掺杂了鲁伊，真让人讨厌。
然而，如果把鲁伊扔出去当诱饵，昴和雷姆之间的关系就会陷入无法修复的地步吧。所以，这个选项不成立。就算讨厌鲁伊，也不能把她扔掉。
听到昴坚定的决心后，雷姆睁大眼睛一言不发。
昴身上散发着让人难以接受的邪恶气味，该如何判断才好，昴能窥见雷姆内心的挣扎。
昴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挣扎的雷姆，然后环顾四周，寻找逃走路线。
只不过，通往生存的道路不会那么凑巧地出现在眼前，也难怪雷姆会让昴把她当诱饵。
那么，剩下的方法就是—
“只能跳过去了。”
“什……等……请等一下！这种方法太乱来了！在这种状况下吗？！”
“我背上绑着重石，抱着双脚不能动的雷姆，还有三根手指骨折，肋骨也有点不对劲……”
“手指……总之！在这种情况下太乱来了！从这个高度……跳下去的瞬间，就只会失去意识然后溺死！”
雷姆指着眼前的大河，讲述事实并提出反对意见。
伤者必须照顾两个无法动弹的人，跳下十米高的悬崖，熬过湍急的水流，还要想办法到达对岸，无疑是自杀行为。
“这不是自杀。就算自杀，至少我们死的时候在一起。”
“我绝对不要！”
“啊嗒！”
昴露齿大笑，却被雷姆豪迈地打了一巴掌。这一巴掌威力不小，打得他脖子都歪了，脸颊红肿。
“好痛好痛。我知道了。你都这么说了，所以我们不会死。”
"……"
“你的愿望由我来实现，因为，我是你的英雄。”
听到这句台词后，雷姆瞠目结舌。
不是因为她的记忆在隐隐作痛，应该是因为昴不长教训，又重复了一遍雷姆刚醒过来就听到的可疑发言吧。
不过，这样就好。
刚刚那句话不是讲给雷姆听的，只是想给映在雷姆浅蓝色的瞳孔，并借虚张声势来掩饰自己的难为情的男子施魔法而已。
“要抓紧哟！”
感觉到危险逼近的苗头，昴一边吐气，一边说道。
雷姆还想抵抗，但没等她出声阻止，昴的脚已经来到悬崖跟前。雷姆被即将下坠的预感占据，双手紧紧抓住了昴的衣服。然后……
“—死了的话绝对不原谅你！”
啊啊，这么说的话就不能死了，昴苦笑着，用力蹬地跳下悬崖。
第6节
一阵冲击袭来，砸起一道水柱，猛烈的力道把昴的全身吞没，让他不断旋转。
幸好是脚尖入水，所以昴受到的伤害也控制在最小范围内。但就算是最小范围，威力依然强劲无比。他的体力值已经降到了红色阈值，现在的他给人以仅存的毅力强撑的印象。
不过，也没有必要刻意擦拭这种印象。
“咕嘟。”
因为就算不擦拭这种印象，昴的全身也已经被水浸得湿透了，简直就像被洗衣机搅动的手帕一样，只能任由水流的冲击摆布。
他想浮出水面呼吸新鲜空气，却力不从心。就算他想挥动手脚浮出水面，可因为怀里抱着重要的人，也根本无法动弹。
虽然被水流蹂躏得一塌糊涂，但他还是能感觉到自己怀里抱着珍视的人，背上背着憎恶的人。用来固定的鞭子和用力抱住的双臂都没有松开。
“咕嘟，咕嘟。”
他感觉水从自己的眼耳口鼻蹿进身体。他的手脚一边挣扎一边无意义地划水，仿佛置身于名为大河的巨大生物的食道中，无计可施的自己只能被运往它的胃里。一旦到达“那里”，就没法回头了。
必须在到达那里之前想办法逃脱。
“咕嘟，咕嘟。”
在拼命划水时，各种多余的想法在他的脑海里蠢蠢欲动。
爱蜜莉雅、碧翠丝、拉姆、梅莉都平安无事吗？由里乌斯、安娜塔西亚和艾姬多娜应该会想办法吧？只要有帕特拉修在，大家就能放心。如果帕特拉修在这里，我们也会得救。不断经历拯救和被拯救，没想到最常帮助自己的雷姆居然把自己的手指弄骨折了。虽然事到如今才说这话，但我不得不说真的很痛，得亏自己能忍住没哭没喊。太棒了。因为不想让雷姆看到自己丢脸的一面，在爱蜜莉雅面前，在碧翠丝面前，在佩特拉还有加菲尔面前也一样。奥托、库林德还有弗雷德莉卡都知道自己丢脸的一面，所以无所谓。要是被罗兹瓦尔知道会很可怕，一定要藏好了。要尽早回到普利斯提拉，拯救受苦的人们，然后是国王选举，未来，还有大家—
“咕嘟，咕嘟。”
大家—
第7节
“喀喀！”
昴果断地伸出手，好不容易抓住树枝，然后将身体往树枝靠。抓住树枝的是左手，无法动弹的三根手指发出悲鸣，但昴置之不理。
“喀，噗噗噗。”
昴用力咳嗽，把填满腹部的水全部吐出。他一边吐，一边让右手的重量挪向自己，让怀中人浮出水面。他盯着失去意识的脸蛋，拼命地攀着树枝爬到岸上。
“喀喀，噗。”
好不容易爬上岸，他任由自己呕吐出大量的水。他一边对抗身体残留的溺水感，一边把少女拉上岸，让她躺在地上。
昴把耳朵凑近少女的嘴巴确认呼吸，没有反应。他咬紧嘴唇，用力按压少女的胸口，进行心肺复苏。
然而，少女的呼吸依然没有恢复。他弯下身子靠近脸，正打算做人工呼吸，少女这时咳出一大摊水。昴让她摆出侧躺姿势，方便吐水。
昴强忍着全身的倦怠感，解开绑在身上的鞭子，卸下后背上的重担。幸好背后的小女孩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被放下后还有微弱的呼吸。
也就是说，大家都没事。
“没事了……”
昴大幅度晃了晃脑袋，然后“砰”一声倒在地上。
他的大脑里想着必须离开岸边，起码要躲在树丛中，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体力完全枯竭。
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就这样意识变得模糊，陷入黑暗之中。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内心祈祷的并不是猎人和大蛇，而是有其他人出现—
“救……雷姆……”
只要她没事就好，希望她能平安得救。他的内心只有这个愿望。
第8节
“—啊。”
昴的意识被慢慢地从冰冷的黑暗深渊中往上拉动。他静静地回想起曾经忘掉的呼吸，往空荡荡的身体吸入空气。还要更多，要更多，他像溺水一般渴求着氧气，张大嘴巴。
“——咿咿呀呀的，你这家伙吵死人了。”
“喀喀。”
有人强行往昴的嘴巴塞入异物，并破口大骂。
昴疑惑地张开眼睛，想确认发生了什么事，却看不到任何东西。他应该是脸被蒙住，视线被遮挡住了。但是，他知道粗鲁的人往他嘴里塞的是什么。
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以及坚硬的咬感—他马上明白这是鞋子。
有人把自己鞋子的尖端部分塞进昴的嘴里了。
“哇！噗噗！什……什么……哇！”
“你这浑蛋，居然敢反抗。知道自己的处境吗？”
“喀喀，哇。”
昴下意识把鞋吐了出来，紧接着那人就往他的心窝狠狠地踢了一脚。这阵冲击让他透不过气来，粗鲁的男子俯视用力咳嗽的昴，朝他吐口水。
遭受这种对待，让昴的脑海里一片混乱。
他被蒙住眼睛，还莫名其妙地遭到暴力对待，连想要揉搓疼痛的胸口，都因为手腕被绑在身后而无能为力，双脚似乎也被绑着，所以也无法站起来逃跑。
“怎……怎么了……”
“啊？你这浑蛋，到底还要耍什么花样……”
“好了好了，冷静下来！他什么也不知道，我先把他的蒙眼布取下来吧。”
“哼！”
昴流着口水缩起身子，在他前方，有两个男子好像在吵架。后面进来的男子说服了粗鲁男子，可以感觉到粗鲁的男子在咂嘴后，他的气息逐渐远离了。然后，昴听见沉稳的男子发声了。
“哎呀哎呀，抱歉啊，突然这样对你。你应该搞不清楚现在的情况，总之我先把你的蒙眼布摘下来吧。绑住手脚的绳子不能解开，还请见谅。”
昴没有回答，男子轻轻地摸上昴的头，解开了紧紧绑住的蒙眼布。昴感到些微痛楚，随之而来的是解放感，他忍住胸口的疼痛深呼吸，静静地等待视力恢复。然后……
“到底是怎么回事？”
视野恢复后，昴看到了好几个帐篷和篝火。四周是手拿刀剑身穿甲胄的男子，忙碌地穿梭其中。
昴一时语塞，脑海里浮现出最适合表达眼前景象的场面。
“……我曾经在大河剧里看过这个情景。”
倒不是因为昴最近看过大河剧才联想起来，只是他的脑海中正好掠过大河剧中的一幕：双方交战前，忙于做各项准备的营地。
简直就像大河剧再现一般—不，并非如此。
“我们去打水时正好看到你了。不好意思啊，你成了我们的俘虏哟。”
绕到面前的应该就是帮昴摘下蒙眼布的男子吧。只见他手叉着腰，一副老好人模样，为难地对昴说道。
—菜月昴，成了俘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