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海阁
书架 邀请 登录

第三章 城郭瓜拉尔攻防战

作者:长月达平 著, 大塚真一郎 绘,黄敏贤 译字数:1.45万字更新时间:2026-09-10 16:14:14
第三章 城郭瓜拉尔攻防战

第1节

—一闭上眼睛,昴的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那一幕。

在郁郁葱葱的森林里,潮湿的土壤和严阵以待的男子营造出了紧张的氛围。

仿佛要打破这种氛围一般,森林里回荡起魔兽的咆哮声,还有随战争打响而迸发的高昂战意,以及针对把魔兽引诱过来的菜月昴的浓烈杀气。

那是昴主动在有意识并有所察觉的情况下,下定决心并付诸行动的行为。

昴把重要的东西和次重要的东西放在内心的天平上衡量,然后行动—那是下定决心要危害他人的行为。

不习惯与魔兽战斗的人在和魔兽对战时,下场会怎样呢?

昴不知道答案。有可能瞬间就能制服魔兽,也有可能出现众多伤员。

即使不愿去想,昴也知道有可能会产生更加严重的后果:也许有人会因此失去性命—不对,应该假设有人会失去性命。

既然把自己的行为正当化,下定决心并付诸行动,就应该承认这一点。

菜月昴倾斜了天平,实行了一个也许会出现死者的作战。

会死的不是魔女教徒或大罪司教,也不是恶意伤害他人的邪恶之徒。

对方只是遵从上级命令,选择拿起武器以谋求生存的人,而且是昴曾对话过,因为处境而建立起友好关系的人。昴居然攻击了他们。

既然如此,会发生这种事情也是当然、必然、自然的吧。

菜月昴的行为代价,必须由菜月昴本人来偿还。

“老板,不可以皱眉哟。”

"……"

“失去笑容和从容的人不会得到幸运之神—老……老板?!”

斧头尖端陷入头盖骨后,伴随着硬邦邦的声音,昴的视野逐渐变得清晰。

闯进他鲜明的视野里的,是用手指抵住眉心的弗洛普。

对方是一个鹅蛋脸、刘海很长的美青年。昴一想到他十几秒前头部被劈开,就下意识捂住嘴,当场跪下。

呕吐感汹涌而上,昴想起降临在自己身上的一系列凶残事件,心脏猛烈跳动像要爆炸一般,仿佛被拧成一团的内脏和吵人的耳鸣折磨着他。

昴渐渐听不见弗洛普担心自己的声音,脑袋隔绝了一切声响。

“—陶德。”

在剧烈的耳鸣和五脏六腑的哀号折磨下,昴的嘴唇吐出了简短的音节。

那是菜月昴在佛拉基亚帝国认识的人的名字,也是菜月昴第一次抱有纯粹敌意的对象,还是—

还是,实行了刚刚那场惊人惨剧的凶残袭击者。

熊熊燃烧的酒馆和漫天弥漫的黑烟。

众多醉客之所以被炸死,是因为烟雾里面含有刺激性物质。估计是混进了刺激性强的香辛料制成的催泪弹一类的炸弹,效果立竿见影。

对方使用魔石纵火,封住出口后把生还者诱导至后门。先堵住门,再趁破门后放松警惕之际,出其不意地收拾掉身手最好的人。最后自己用湿布蒙住脸保护自己,亲手确切地置昴于死地。

对方最后说的话,还有他的声音,以及在湿布缝隙露出的眼睛,都表明了他的真实身份。

那就是陶德—本该死在巴德哈姆密林的男子。

“不对……”

这个情报并未经过确认。

在亚伯率领的“修德拉格之民”攻击下,帝国士兵的营地陷入毁灭状态。昴听说许多人在战争中牺牲,因为害怕造成心灵创伤,所以主动隔绝了其他详细情报。他脆弱地选择逃避的代价就是这次轮回。

“既然这里是距离密林最近的城镇,那么生还者逃到这里也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昴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大摇大摆地主动走进了有敌人埋伏的都市,还带上了雷姆。

最重要的是,这个“敌人”还是菜月昴因自己的行动而造就的“敌人”。

“嗯—”

昴用力咬紧牙关,发出“嘎吱”的硬脆声。

脸颊肉被咬破,犀利的痛楚和血腥味唤醒昴的意识,强行把意识拉回现实中。要是这样还不够,那把嘴巴里的肉全部咬碎他也不在乎。

现在不能被凶气和恐怖打败。

“老板,你振作点!要喝水吗?”

“—嗯,我没事。抱歉,弗洛普先生,让你担心我……”

虽然脸色和声音都称不上“没事”的程度,但昴的这番话是讲给自己听的,他慢慢地站了起来。

昴的膝盖仍在颤抖,内脏仿佛被拧成一团的不适感依旧残留在身体中。然而,他不能一直蹲在这种地方。在他沉浸在自己的脆弱中时,时间并不会停下来等他。

陶德此时应该也在虎视眈眈,准备袭击计划。

“弗洛普先生,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可以请你回旅馆,向雷姆要治疗我的老毛病的药吗?”

“药?老板,你患了重病吗?”

“对,我脚踝光滑的老毛病恶化了。”

“居然有这种病!我从来没听过!”

昴敷衍地编了一个病名,弗洛普听后惊讶地睁大眼睛。

虽然利用弗洛普的善良让昴内心有愧,但现在顾不上这些了。当下要务是让弗洛普尽快远离自己。

如果陶德的目的是报仇,那么弗洛普和昴分开行动,安全就能得到保障。既然敌人的目标只有自己,昴也能把全副心思放在保护自己的安全上。

虽然还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正确答案,但昴不得不采取非常具有听天由命色彩的行动。

“和劳安会合后,为了躲避奇袭要离开酒馆。然后……”

然而,昴已经没有时间停下脚步慢慢思考,所以只能执行他能想到的最佳方案后,祈求上天眷顾了。

“如果是雷姆……”

弗洛普回去找她拿奇怪病名的药时,她应该能察觉到昴出事了。希望她能察觉到。

然后,她就能阻止弗洛普回到现场,昴相信她会这么做。

虽说这不过是一个充满希望的猜测,但昴现在能想到这些已经是极限了。

“弗洛普先生,拜托了!”

“知……知道了!你在这里等我!要坚持住啊,老板!”

被昴发自内心的拼命模样打动,弗洛普踏上了回旅馆的路。目送他远去后,昴急速赶往酒馆。然而……

“呜……啊啊啊啊—嗯!!”

在昴正要奔跑的瞬间,听到刚分开的弗洛普发出悲鸣,撕碎了昴的内心。

昴下意识回头看,发现弗洛普倒在路口。他呈仰卧姿势躺倒在地,抬起右腿,大腿上插着一把小型匕首。

刀刃深深地埋在腿里,夺去了弗洛普的行动能力。

“弗洛普先生!”

原本采取奔跑姿势的昴连忙扭转身躯,这一动作导致他脚下打滑。他咬住嘴唇,用力蹬地,跑到大腿受伤的弗洛普身边。

情况又一次出乎昴的意料。

昴本来以为只要兵分两路,对方肯定会优先攻击自己。昴万万没想到弗洛普会被盯上,且奇袭也比昴想象中来得更早。

“弗洛普先生!我马上带你去疗伤的地方!”

昴内心被各种后悔和反省占据,赶到弗洛普身边。弗洛普疼得全身扭动,但昴现在无法马上为他包扎。

搀扶着他,到有人的地方—不对,这样有可能又会发生在大街上被碾死的悲剧,当下的最佳方案是竭尽全力把弗洛普拖到酒馆吧。

就在昴如此考虑时,一个疑问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弗洛普没有性命危险固然是好事,可为什么会这样呢?从上次在酒馆用的虐杀手法来看,敌人精通杀人技巧。

既然如此,为什么敌人只攻击了弗洛普的脚?

“糟糕—”

就在不祥预感掠过昴脑海的瞬间,弗洛普身旁的小巷闪过一道暗光。

下一秒,犀利的攻击就撞飞了为保护头部而举起手的昴。

“啊?!”

昴迎面吃了凶猛的一击,倒地时后脑勺磕在地面上。

视野泛白,吵人的耳鸣再次响起,昴顺着翻滚的惯性又向后滚了一圈。

他一边与攻击者拉开距离,一边向被不致命的攻击伤到的额头伸手。额头在流血,估计是那记重击划破了额头—

“—啊?”

昴正想用右手触碰额头,却发现手臂和手肘之间的前臂部分不见了。

“呀……啊啊啊啊—”

右手臂呈现出肮脏的断面,鲜血随着心脏的跳动喷涌而出。昴慌忙地想要按住伤口止血,但左手手掌也被纵向割开,溃烂的手指朝不同的方向弯曲。

昴狼狈地承受了对手的攻击,并且以失败告终。归根究底,毫无防备地跑到弗洛普身旁也是失败之举。毫无疑问,毫无疑问,毫无疑问自己做错了,绝对是失败,是自己做错了—

“呼—”

昴按住鲜血喷涌而出的手臂,疼痛和丧失感让他陷入恐慌。

而在昴面前微微颤动喉咙的,是一个单手拎住斧头的男子—一个用头巾固定住橙色头发的青年从小巷里走出,是陶德,他这次没有遮住脸。

昴在酒馆亲眼看过这双充满杀气的眼睛。他没有认错人,一切就和他想的一样。

果然是陶德为了杀害昴而发动攻击。

“咿咿咿……”

昴咬碎槽牙,用充血的眼睛瞪着陶德。

倾注在眼神里的感情是愤怒还是憎恨,抑或是不体面的求饶?连昴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但陶德的反应很冷淡。

陶德的表情没有任何起伏,只是用手指抚摸着砍断昴双手的斧头刀刃。

“应该再好好打磨一下才对,失败啊失败。”

他一脸平静地反省,提醒自己下次注意。

“那么—”

昴瞪大眼睛,试图用颤抖的舌头发声。陶德置之不理,若无其事地迅速举起斧头,就像对昴的话语和来历索然无味似的。

“呜,啊啊啊—”

“呜哇!”

然而,在陶德挥下斧头之前,有人扑向了陶德。

不是手臂被毁,正痛苦呻吟的昴,而是弗洛普—他为了保护失去战斗力的昴,扑向了陶德。

这位右腿被插进匕首,自己也在承受剧烈疼痛折磨的善良商人,紧紧抱住陶德后背,隔着肩头看向昴。

“老板!你快逃!现在马上逃跑—”

鹅蛋脸上写满了迫切,就在他急迫地诉说时,下颌被弹开。

被抓住的陶德用手肘撞开弗洛普,轻松挣脱了这位与暴力无缘的青年。陶德回头看向弗洛普,然后举起斧头。

“住手……”

“一—二!”

昴根本没有阻止的余地,陶德简短地招呼一声后,现场便响起刺耳的水声。

挨了一记肘击后,弗洛普的脸朝上,斧头从正面劈下,鲜血直流。

昴看到涌出的鲜血染红了小巷,呆愣地张开嘴巴。

疼痛和混乱,还有复苏的恐怖让昴无法正常思考。

眼前这个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

“嗯?”

“你……你恨我,我明白……”

陶德避开弗洛普的鲜血,转过身来。见状,昴如此说道。

泪水和鼻涕像断线珠子般涌出,鲜血从槽牙松脱的嘴巴流出,身上也沾满了从右臂喷出的鲜血,昴全身狼狈不堪。但比起这些,昴更痛苦的是自己害死了弗洛普。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把周围的人卷进来?”

陶德有理由憎恨昴,所以昴被盯上是必然的。可牵扯到无辜的人,就是违反规则,是卑鄙的行为,根本谈不上堂堂正正。做出这种事的人是恶人,这是邪恶的行为。

听到昴的控诉,陶德小声哼了一下,问道:

“啊—你说我恨你,是什么意思?”

陶德站在到处是血的小巷里,擦拭着飞溅到脸颊上的鲜血,一脸不可思议。

对方装糊涂的态度和回答让昴瞬间屏住呼吸,下一秒就激动得无法自控,破口大骂:

“少来这套!又埋伏又设陷阱……执着地……把我……”

—执着地……执着地把我逼入绝境。

为了确切地置昴于死地,不管昴采取什么行动,陶德都比昴快一步做好周全的准备,让昴自投罗网。

都用尽办法追杀昴了,现在装糊涂不过是毫无意义的狡辩,简直是对死去的弗洛普的亵渎。陶德是想借羞辱昴来发泄心中愤懑吗?

“你……”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误会,不过我并不是因为仇恨或者其他原因才杀你。我只是在大街上发现了危险人物,当然要二话不说把他杀掉。会杀毒蛇不是出于恨意,而是因为害怕。为此要不择手段杀死它,仅此而已。”

陶德仔细剥去粘在斧头上的东西。见状,昴只能哑口无言。

陶德平静地说出那番话,脸上甚至露出笑容,态度不像是伪装的。

陶德至今为止对昴的攻击,足以证明这番话是认真的。

陶德认为昴是危险人物,必须解决昴,才会什么都不听,也不给昴反击和解释的机会。

而且,陶德甚至对昴在密林的所作所为没有恨意,那件事只让陶德认为昴是危险人物而已。

因此,陶德没有被感情驱使,而是淡然地杀死昴。

“你和我是同类—所以,我不会给你时间。”

陶德一边说,一边踩上昴的胸口,然后把昴踢倒。昴无力抵抗,只能向后躺倒,接着陶德跨过昴的身体,举起斧头。

昴睁大眼睛,在脑海里寻找正确话语。

“死亡回归”后,通过各种场面寻找通向未来的可能性,这就是昴的胜利方程式。然而,对大罪司教也适用的这条方程式并不是万能的。

那就是……

“等—”

“我不等。”

……那就是,如果对方是冷血杀人狂,这条方程式压根不管用。

第2节

“老板,不可以皱眉哟。”

“咝……”

“失去笑容和从容的人不会得到幸运之神—怎……怎么了?你的脸色怎么突然发青?”

如果目睹斧头朝自己迎头劈下,想必大多数人都会面无血色吧。

昴忍不住伸手触碰自己的脸。苍白的脸冷冰冰的,能感受到冰冷的双手安然无恙地抚在脸上—确认了这两个事实后,他的感情因为安心和恐惧变得混乱。

要是用时间计算,发生在昴身上的事情加起来只有二十多分钟。

就在这二十多分钟内,昴已经五次失去性命了。

在普勒阿得斯监视塔的终点关卡,当时为了寻找胜算,昴累积了十五次以上的“死亡”经验,但至少确信每一次都前进了一步。

然而,这次却没有,感觉不到菜月昴层层叠叠的尸体对胜利有实质贡献。能肯定的只有一件事……

“现在也被他盯着。”

陶德已经在监视和弗洛普在一起的昴了。所以,当弗洛普和昴兵分两路的瞬间,陶德就无情地把弗洛普用作诱饵引昴接近。

要是昴能冷酷到反过来把弗洛普当作诱饵则另当别论,但昴办不到,所以不能和弗洛普分头行动。

对昴来说,回旅馆这条路也不可行。

虽然不清楚陶德在哪个时间点发现昴,但如果是在前往酒馆的路上被陶德发现,那么旅馆的位置、雷姆的位置还没暴露。

对,雷姆的位置还没暴露。这一点应该可以肯定。

假设雷姆的位置暴露了,陶德应该会利用雷姆,更有计划地杀掉昴。昴对陶德的狡猾深信不疑,反而成了雷姆还没落入陶德手中的证据,真是够讽刺的。

“总之……”

昴咬紧嘴唇,用手掌捂脸,拼命地思考。

时间,总之时间不多了。

要是和弗洛普兵分两路,陶德就会马上发动攻击。

要是反过来,等陶德发动攻击时反击—不,陶德不是只要避过第一发攻击就能战胜的对手。既然现在昴手里没有武器,那就只能用一招夺去对手的战斗力。这个方案行不通。

要是逃到大马路,陶德就会让龙车失控,碾死自己。

就算躲过失控的龙车,陶德也很有可能趁着马路陷入混乱之际展开下一轮攻势。而且失控的龙车还会把周围的无辜路人牵扯进来。这个方案也不行。

要是选择其他道路,那么各处的小巷都会变成那家伙的狩猎场。昴不可能时时刻刻注意四面八方的情况,就算能挡下第一击,最后结果也会和反击方案一样,因为战斗力不足而任人鱼肉。这个方案也行不通。

最佳方案果然还是和弗洛普一起用最快速度前往酒馆,在陶德准备袭击酒馆之前,提升我方战斗力后迎战。

虽然让酩酊大醉的劳安拿出真本事是个难题,但在现在能想到的方案里面,这个胜算最高。昴已经想不到其他方案了。

“可恶,可恶……”

为什么要和这么棘手的人成为敌人啊?

如果是大罪司教,这群依赖权能的家伙的强大之处反而是他们的弱点,倒是有可爱的地方。只要能解开权能的机关,他们的弱点就呼之欲出了。

然而,陶德不一样。如他所言,他会用尽一切手段,不依赖任何东西,也不顾周围蒙受的伤亡。

杀了昴之后,他打算怎么向旁人解释呢?连这个问题也是未知之数,他完全没有考虑之后的事情。

为了杀掉应该除去的人,不夹杂多余的思考,这种做法就是如此恐怖。

“老板,你没事吧?要是身体不舒服,不如回旅馆一趟……”

“不……不行!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回去!”

昴激动地回答,吓得弗洛普目瞪口呆。

昴说完,认真地诅咒自己的精神脆弱。要是让陶德看到奇怪的举动,就会引起他的怀疑。到时候好不容易制造的“死亡回归”优势就会消失。

既然已经被发现,就只能让陶德先入为主地认为昴没有发现他盯上自己。

明明早已知道,却要装作不知道—

“等等。”

昴拼命地思考应对陶德方法,突然一个想法掠过他的脑海。

陶德不执着于用一种方法杀人,也不管周围的伤亡,但他无视的是“周围”的伤亡,不是“自己”的伤亡。不如说,他想极力减少对“自己”的伤害,才会发动奇袭。

陶德不是亲口说过吗?

“会杀毒蛇不是出于恨意,而是因为害怕。”

既然如此……

“陶德!我知道你在这里!”

“哇哇哇?!”

顺从电闪雷鸣般出现的想法,昴放声大喊。

事发突然,弗洛普吓得整个人跳了起来。但被吓到的应该不止弗洛普。陶德在跟踪他们,应该也被吓到了。

相信对方受了惊吓后,昴的眼神变得锐利,面容扭曲,尽可能显现出凶神恶相,然后睥睨周围。

“真是顽强的家伙啊!还以为那次你已经死了,没想到还活着,狗屎运不错啊!但这次不会再让你逃掉!我一定会杀掉你!”

昴尽可能用充满威胁的声音,饱含恶意和敌意地破口大骂。

无论陶德埋伏在小巷的哪里,都要让他听到,这些话就是要告诉他:菜月昴注意到你了。

“你以为自己能赢过我吗?真是天大的笑话!笑死人了,哈哈哈哈哈!你狼狈逃走的样子,我还想再看一次呢!”

发挥挑衅和嘲讽的看家本领后,昴在小巷子中央放声大笑。

幸好自己不怯场,昴只有这种时候才会真心感谢自己的厚脸皮性格。否则,他的声音会发抖,脸上会露出惊恐之色,眼神也会流露出恐怖之情。

之所以没有表现出来,还得归功于昴的恶劣性格。

“老……老板?”

“嘘,弗洛普先生,不要说话。”

弗洛普对昴的骤变感到一头雾水,昴让他闭嘴后拉着他的手臂前进。

不能走回头路。陶德肯定埋伏在那里,昴姑且这样猜测。所以,他走到半路时停下脚步,只转动脖子回头看向小巷后方。

“对了,要进攻就尽管攻过来好了。我会如你所愿,将你大卸八块。”

尽管不知道对方是否明白这个手势,但昴故意竖中指作为最后的挑衅。

就这样,昴一边抑制住如爆炸声般的心跳声,一边露出无畏的笑容走向小巷。

说实话,这完全是一场豪赌。

说不定昴的挑衅会激怒陶德,让陶德从小巷冲出来挥起斧头攻击昴。这种可能性很大,但昴相信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陶德不会生气。那个男子会淡然地不断寻找最佳手段。

正因如此,昴认为刚才的故弄玄虚对他有效。

如果陶德的目的是在大街上发现昴并除掉他,那在奇袭这个前提瓦解之际,陶德就会改变进攻的方法,开始寻找下一个手段。

陶德是个不择手段的人。

他和大罪司教在这点上不一样。因此,昴就可以利用这种灵活性。

“接下来……”

实行了紧急战术后,下一步的行动还是未知数。

如果陶德加强对昴的警戒,那么在他再次进攻之前,应该会有一段空当。昴必须趁此空当选择战斗或者逃走。

如果选择战斗,就必须收买酒馆的劳安。在想不到其他方法的情况下,借助劳安的力量是比较妥当的选择。

如果选择逃走,就必须返回旅馆,抓住雷姆的手飞奔出都市。虽然过意不去,但也要拜托弗洛普兄妹一起走,否则他们也会有危险。

而如果要逃出都市,那么昴逃跑的目的地就是……

“——是这么一回事啊。”

“老板?”

昴警惕着后方小巷,突然双眼充血。

此时,对陶德的恐惧、对弗洛普的歉意、对雷姆的担心、对爱蜜莉雅的爱意、对碧翠丝的想念,昴全部抛诸脑后。

忘记一切后,昴抓紧浮现的感觉,用力闭上眼睛。然后……

“马上离开瓜拉尔。要在对方看穿我的虚张声势之前离开。”

第3节

决定好接下来的方针后,昴行动迅速。

即使走出巷子开始行动,陶德也没有发动攻击。昴的挑衅一定起到强化他警戒心的作用了。

只不过,虚张声势并不是长久之计。

“对方一定会马上识破。必须尽快逃走!”

昴下定决心,向弗洛普粗略解释后便带着他返回刚离开的—在迎来五次死亡前离开的旅馆,两人冲上了楼梯。

然后,他们敲响女子阵营的房间,急忙冲进去。

“雷姆!你没事……呜哇?!”

“哇!什么呀,是你们啊!我差点就错手杀人了!”

昴打开门后,蛮刀的冰冷刀刃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抱歉,抱歉。”握住蛮刀的米蒂安一边道歉,一边收回武器。

米蒂安身后,雷姆躲在房间的角落,目睹这一幕后瞪圆了眼睛。

“怎……怎么突然跑回来?你们不是才出去吗……”

“雷姆!”

“呃—”

雷姆虽然吓了一跳,但还是对脸色苍白地跑回旅馆的昴嘴下不留情。然而,昴充耳不闻,迅速跑到雷姆身边,紧紧抱住她。

雷姆纤瘦的身躯被从正面抱住,她蜷缩肩膀,屏住呼吸。

“……请放开我。”

“……嗯,对不起。因为感动,所以情不自禁……”

“我明白。看到你刚刚的样子,就知道事态非同一般了。”

确认雷姆平安而感动不已的昴就这样被她冷静地推开。

昴还以为自己冲动的行为会被雷姆臭骂一顿,对方却没有追究他刚刚的无礼行为,只是长吁一口气后问道:

“然后呢?发生什么事了?”

“……被危险的家伙盯上了。现在勉强争取到时间,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

“要离开城市吗?我知道了。小鲁伊,请帮我拿行李。”

雷姆似乎察觉到昴心急得连解释的时间都想省略,顺从地接受了现在的情况。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连鲁伊也对雷姆的指示“呜—”一声后就背上了行李。不对,很奇怪。

“你们为什么没有打开行李?都住进旅馆了……雷姆,难道说……”

雷姆一言不发,用沉默回应昴疑惑的眼神。

然而,她保持沉默就等于肯定了昴的怀疑。

“是这样啊……怪不得肯乖乖跟来……”

“—老板,你似乎有在意的事情,不过现在不是想其他事情的时候吧?”

“弗洛普先生。”

昴对雷姆的态度无法释怀,正当他捂住额头时,弗洛普拍了拍他的肩膀。对方认真的表情仿佛在催促昴尽快行动。

难得演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好戏,绝对不能浪费时间。

“妹妹啊,我们也跟他们一起离开这座城市。好像有危险的情夫盯上这位老板了,所以必须让太太和外甥女逃走!”

“欸,是这么回事啊,哥哥!不过人家已经脱掉靴子了哟!”

“妹妹,快穿上!鞋子只要穿上就能使用无数次!这就是它的强项!”

“哦哦哦!厉害啊,哥哥!你是鞋子天才吗?”

米蒂姆接受弗洛普果断的游说,心悦诚服地急忙穿上鞋子。

虽然兄妹间的对话外人不应该插嘴,但昴还是想感叹他们居然能用这种方式交流。昴一边诧异,一边抱起雷姆。

“等一下!至少用背的……”

“现在是紧急避难!弗洛普先生!牛车在哪里?”

“在旅馆的兽厩。先说好了,法罗—波铁克里夫可以说是我们的家人!它是我们时刻牵挂的可爱弟弟!”

“哥哥!小波铁是母的啦!”

“可爱的妹妹!”

“呜—呜—”

尽管是火烧眉毛的状况,一行人依然吵个不停。昴带领他们,抱着雷姆急忙冲向一楼。

“抱歉,吵到大家了!住宿费不用退还了!”

穿过旅馆前台,昴说完不用退还多余的住宿费后就飞奔出旅馆,跑到兽厩,从一堆被拴住的牛车中找到弗洛普的车。

“法罗全速奔跑的话能跑多快?!”

“哈哈哈,我从来没让它全速跑过。妹妹,你觉得它能跑多快?”

“我不懂,不过应该比哥哥跑得快!”

听着不靠谱的答案,昴把雷姆推上牛车车斗,然后把跑过来的鲁伊放在雷姆身旁,接着打开兽厩入口。

等弗洛普和米蒂安坐上驾驶座,逃跑的准备就完成了。剩下就是……

“请问,情夫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是怎么跟弗洛普先生解释的?”

“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弗洛普先生,请让波铁克里夫全速奔跑!”

“好,包在我身上!快跑,波铁克里夫!!”

雷姆斜眼看着昴,拉了拉他的衣袖,不过昴无视了她的疑问,而是在弗洛普背后吆喝。

弗洛普随之甩动鞭子,使劲鞭打勇牛—波铁克里夫的背。

随后,牛车开始缓慢前进。

“太慢了!根本就是在走路!”

“波铁克里夫!跑起来!听哥哥的话,波铁克里夫!”

“它应该不想认你这个哥哥吧……”

雷姆这句话道出了真相,而波铁克里夫的跑步速度—不,是走路速度完全没有变化。要是这么下去,昴背着雷姆,大家一起跑步还比较快。

就在昴心急如焚时……

“小波铁!跑起来—不然就把你当晚餐喽—”

“哞哞—”

米蒂安拔出两把蛮刀,高举过头,一边煞有介事地摩擦,一边大喊。

下一秒,波铁克里夫发出粗吼,开始迅猛地奔跑。

“呜哇哦哦啊啊啊!!”

昴被犀利的加速和摇晃弄得晕头转向,不禁发出悲鸣。

冲出兽厩,跑进大马路的波铁克里夫用近似于漂移的方式转换方向,昴差点就被甩出车外,雷姆立刻抓住他的手。

“啊!好险啊!得救了,雷姆!你的手好滑啊—”

“什么?”

“请不要突然放开手!”

昴情不自禁地发表了多余的感想,对方松开手让他脑袋撞到了车斗。幸好没被甩出车外,所有人都安全坐在奔跑的法罗车上。

就这样,法罗车势如破竹地穿过大马路,在众人目光下时而往左时而往右,躲过其他龙车、牛车、犬车,冲向大正门。

“穿过大马路就是有卫兵盘查的正门……”

“不,看来不会那么轻易通过。”

“那是什么?喂喂喂喂!”

在大马路尽头,昴顺着雷姆手指方向看去,睁大了眼睛。

堵在行进路线上的,是一群穿着刻有剑狼国徽铠甲的男子—帝国士兵一字排开,阻挡一行人的去路。

“是陶德吗……他改变策略,喊了同伴过来啊!”

虽然前方的帝国士兵队伍里看不到陶德的身影,但他们之所以会挡住一行人的去路,肯定与陶德有关。

在小巷被挑衅后,陶德觉得一人形势不利,于是呼群结党。这个判断确实是合乎情理且理所当然的,且精准到让人憎恨……

“你们这帮人!别以为逃得掉!!”

代替不在场的陶德站在士兵队伍最前头的,是一张熟悉的脸孔。那个男子有着典型的粗鲁且暴戾的外貌,右眼戴着眼罩—是贾马尔。他是和陶德一起,在密林里中了昴设下的陷阱的男子。

既然陶德还活着,那么他活着也很正常。

“你竟敢唆使魔兽攻击我们!我要杀了你!”

“这家伙就是单纯地憎恨我吧?这样反而让我松了口气。”

贾马尔双目充血,愤怒大吼,他的态度反而更符合人性,让昴安心。

虽说如此,但贾马尔始终是威胁。包含贾马尔在内,帝国士兵的布阵本身就是威胁。应该如何突破呢?

“哥哥,握紧缰绳。拜托啦!”

“好,去吧,我的妹妹!”

然而,在有限的时间内,昴还没有来得及选择下一步行动,驾驶座上的弗洛普和米蒂安这对奥康奈尔兄妹就已经替他做出了回答。

昴还没来得及阻止,脚踩在驾驶座前方的米蒂安就已经身体前倾……

“咚—”

米蒂安蹬了一下驾驶座,身体就像箭矢一般飞出。然后,她拔出蛮刀,笔直地冲向面前的敌人队伍。

“看招!!”

米蒂安脚后跟在地上剜出一个坑,挥舞双手强行阻止敌阵。

蛮刀疯狂地划出旋风,生出惊人的冲击波,让身穿甲胄的帝国士兵们鲜血喷溅,纷纷被甩到半空。

“好……好强啊!!”

“这是对女性的称赞吗?”

“你还想我说什么!这是称赞啊!米蒂安小姐,好强!”

昴率直的感想被雷姆冷冰冰地指责,但他依然忍不住为意料之外的高强战力高呼。

听到昴的赞赏后,驾驶座上的弗洛普一脸得意地挠了挠鼻子。

“这就是我妹妹的实力!我是战斗的门外汉!所以和妹妹互补……”

“弥补弱点,对吧!我明白你的意思!”

“你能明白啊!”

弗洛普双眼放光,露齿微笑,似乎对昴的答案很满意。

昴之前以为弗洛普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但现在亲眼看见后,发现他并没有夸大其词。

到处发狂的米蒂安接连不断地击倒挡路的帝国士兵,为法罗车开出一条前进道路。

“这样的话……”

“少给我得意忘形,臭婆娘!”

“呜呀?!”

就在昴握紧拳头,以为看见曙光时—就在那一瞬间,一道闪光的白刃挥向米蒂安。她用蛮刀抵挡,对方却轻易把她整个人撞飞,让她十分震惊。撞飞她的是和她一样双手握剑的男子—贾马尔。

“识相的话赶紧让开!臭家伙们!乖乖趴在老子脚下!!”

“呜呀!哇哇!哥哥,这家伙好强!”

“不会吧!”

贾马尔一边怒骂,一边挥舞双剑攻击米蒂安。虽然米蒂安能勉强挡下,但就算是外行人来看,也能看出二人武力悬殊,米蒂安处于劣势。

本以为贾马尔只是软柿子,没想到战斗力那么强。

“糟糕!没法躲了!”

多亏米蒂安英勇奋战,挡路的帝国士兵数量减少了。

法罗车可以依靠这股势头冲刺突破,不过前提是贾马尔没有挡在道路中间。这样下去,法罗车会被他一个人挡下。

“妹妹啊—”

这时,弗洛普大喊。

被逼得无路可逃的米蒂安听到哥哥高声呼唤自己,瞥了他一眼,也许在期待他喊出能转危为安的建议—

“加油!!”

他喊出的口号毫无疑问属于根性论。(注:根性论是一种“只要有毅力,什么问题都能解决,或者说什么样的目标都可以达到”的思维方式,是精神论的一种。)

听到这话后,昴大脑死机,贾马尔也愣住了。

然而,有血缘羁绊的米蒂安·奥康奈尔却不一样。

“我会加油—”

听到哥哥为自己加油,米蒂安大吼,然后摩擦蛮刀。她从专注于防守的姿势摇身一变,猛烈进攻,制造出蛮刀风暴向贾马尔全身袭去。

“原来对付帝国军人,可以用破罐子破摔的猛冲方式啊……”

然而,贾马尔用双剑挡住了米蒂安的猛烈攻势,并通过刺向米蒂安做出反击。

米蒂安的手脚已经被割伤,鲜血直流,疼得她皱起脸,但她依然把用在防御的力气转为攻击,勇敢地阻止贾马尔靠近。她该不会想让大家先走,自己留下对付贾马尔吧?昴正想阻止她,拼命大喊“不行”时……

“戴眼罩的人!”

雷姆先一步站起,扛起堆放在车斗的木箱,豪迈地朝贾马尔扔去。“啊?”贾马尔厌烦地回头挥了挥手臂,轻而易举地将逼近的木箱劈成两半。

然后,填满木箱的香辛料就撒了他一身。

“哇?!这是……什么……”

贾马尔被飞散的粉末挡住视野,痛苦地挥动双手。此时,米蒂安瞄准空当,想用蛮刀攻击他的后背—

“米蒂安小姐!”

昴抢在攻击之前,猛地拔出鞭子向米蒂安甩去。见状,米蒂安放弃攻击,优先抓住鞭子。

“抓到了!”

“了解!”

听到米蒂安的回答,昴就用全身承受住鞭子增加的重量。他的脚踩住车斗,支撑米蒂安的体重,帮助她回到车上。

只要让借助鞭子跳跃的米蒂安回到车上,再突破正门—

“我说过吧,别以为能逃掉……噗?!”

“这是河边那次的回礼!”

贾马尔瞄准飞起来的米蒂安的后背加速攻击,却迎面挨了雷姆的一击。

雷姆用堆在车斗上的背架打断了贾马尔的鼻梁。本来送给弗洛普兄妹的背架变得残缺不全,这次完全发挥了它的作用。

贾马尔一个踉跄,米蒂安回到法罗车上。她把手上的蛮刀往车斗一扔,当场呈大字形躺下。

“好险好险好险,好危险!真险啊!哥哥,好险!”

“哦,是啊,妹妹!老板和他的太太也很拼命!得救了!”

“是啊是啊,谢谢!得救了!”

“太……太客气了。是我们被两位救了。”

米蒂安回到车斗后,和弗洛普一起喝彩,但两兄妹搞错了感谢对象。在这座城市里,昴一行人由始至终都受到奥康奈尔兄妹的帮助,最后还连累他们卷入昴的事情里,昴不知道该怎么道歉才好。

“停下—停下来!停……呜哇哦?!”

守门士兵本想挡住猛冲的法罗车,最后只能跳到一旁。

载着昴等人的牛车顺势穿过士兵身旁,驶向瓜拉尔的正门。他们想扰乱盘查队伍,趁机一口气逃到城外。

一行人在瓜拉尔只待了不到三小时,事态太严峻了。但他们必须想办法突破盘查区,穿越正门。现在必须让波铁克里夫继续全力奔跑,甩掉追兵,然后再和弗洛普兄妹讨论接下来的事情……

在剧烈的摇晃中,波铁克里夫的头穿过正门,通向城外。

一行人的视野变得开阔,眼前只有广阔的平原和地平线,就在他们以为终于成功逃出瓜拉尔的瞬间—在大门的正上方,一道挥舞斧头的人影朝着昴落下。

“哦哦哦哦啊!”

从天而降的一击要将昴的脑袋劈成两半。

雷姆、米蒂安,当然还有弗洛普和鲁伊都对这招来不及反应。没有预测也就没有提防,这是一次噩梦般的攻击。然而……

“我就知道你会来。”

昴用米蒂安放在车斗的蛮刀挡住了斧头的攻击。

趁昴等人成功逃出瓜拉尔,最没有戒心之际,一招劈向昴这个目标人物的脑袋。他一定是这么计划的。

—过去那五次恐怖经历让昴确信,陶德一定会这么做。

“果然不该留你活口啊!”

“呼哧……”

陶德眼里布满杀气,用力将斧头压向昴,想要把昴劈开。

昴虽然用蛮刀挡住了攻击,但刚刚的冲击让他双手麻痹,武器掉落也是时间的问题。雷姆和米蒂安也没有赶上这场性命攸关的短兵相接。

好不容易避开了致命一击,可这样下去还是会死在陶德手下……

“啊—呜—”

“呜哇!”

陶德用斧头压过来的力道突然变弱了。

皱着脸的昴侧头一看,原来是鲁伊紧紧抱住了陶德。她不顾一头金发被拨乱,竭尽全力阻止陶德的暴行。

“别碍事,小鬼!”

“啊呜。”

为了挣脱鲁伊,陶德毫不留情地用手肘撞向少女的脸。鲁伊吃了肘击后,痛苦地呻吟翻滚。

“—哼,你这浑蛋!”

看到这一切后,昴咬紧牙关,用力压向陶德。

事出突然,陶德脚下一个踉跄,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但这样反而更容易出击。他挥舞长柄斧头,准备进行下一波攻击。

在这之前……

“你们在看吧!解决他,库娜!保莉!!”

在陶德攻击前,昴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

不知道他的声音是否响彻平原。尽管不知道……

“再见了,昴。不要忘了哟,人家会一直看着你。”

“没错!”

她们曾经说过的话就像回答一样,在昴的脑海响起。刹那间,风声划破长空。

接着,风声便直接被陶德的侧腹吸入—

“咔。”

只留下微弱的呻吟,猛烈的冲击把陶德整个人撞飞了。

陶德的身体甚至无法停留在车斗上,在猛烈的侧回转惯性作用下,他被甩下法罗车,也没法采取护身姿势,就这样重重地滚落在地,翻滚了两三圈,渐渐远去。

“刚……刚刚的是……”

陶德被撞飞后,昴松开手里的蛮刀,跪在车斗上。雷姆扶起吃了肘击的鲁伊,也震惊不已。

虽然雷姆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昴却有十足把握。只要逃到大门外,一定会有人帮忙。而他这份把握的根据就是……

“那个性格极其恶劣的皇帝……回去以后绝对要狠狠揍他一顿……”

昴无力地瘫倒在车斗上,眼前浮现出那个知道一切的性格恶劣男子的脸,厌恶地说道。

第4节

—在触感坚硬的泥土地上,呈大字形躺着的男子一动不动。

他没有死,也不是睡着了,只是闭上眼睛,一边谨慎地调整紊乱的呼吸,一边平静地整理思绪。

组合,不断组合—

“喂,还活着吗?”

“—嗯,活着啊。”

听到上方有人喊他,他睁开眼皮,然后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孔。

就算从下往上看,对方给人的粗鲁印象也没有丝毫减弱,这算是一种稀有的才能吧。尽管对方的脸上残留着大块流鼻血的痕迹,反而因为增添了色彩而显得更像男子汉。

“鼻血,怎么了?该不会是吃了什么好东西吧?”

“少啰唆,只是血卡在鼻子里而已。别说废话啦。”

看到对方被说中后一脸不悦,还从鼻子里喷出血块,他轻轻苦笑。

“你心情不好啊……那些家伙呢?”

“闯过我们,打败你之后就一溜烟逃走了。你……肚子上那个快处理下。看着就疼。”

“那个?哦,是说这个啊。”

他挠着脑袋起身,顺着对方手指看向自己的侧腹。那里深深地埋进了一支粗箭矢。这支穿透左边侧腹的箭矢,要是位置往上一点,就要贯穿心脏了。

虽然险些丧命,他却没有多大感慨。不仅在视觉上,连对自己的肉体被贯穿这件事也没有感慨。

“其实没有看起来那么疼啦。不过,我有一段时间活动会变得困难……”

“你傻啊,谁说担心你了,我是说我看着觉得疼,快拔掉。”

“对伤者说话还这么粗鲁啊,你真是的。嘿!”

被对方皱着脸这么说,他只好无可奈何地抓住刺进身体的箭。必须要在肌肉紧绷之前拔掉,这就是箭伤的麻烦之处。

幸好刺入的时间很短,只要用点力就能拔出来。

随后,他把破烂衣服的一端塞进伤口,强行止血。

“好了,箭矢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处理好了。接下来呢?”

“伤势严重的话就退下休息吧。逃跑的家伙交给我,我带人去解决他们。要让他们知道自己才是猎物……”

“这是下策吧,贾马尔。”

“什么?”

他用手制止阐述今后方针的男子贾马尔。

被对方小看,想追击逃跑的对手报仇,这是理所当然的想法。不过,要是贸然进攻,遭殃的可是己方。

“你好好想想,那些家伙可是堂堂正正地进入了瓜拉尔哟。如果有想到自己做的事,那他们肯定知道我们在这座城市里。”

“……如果他们不是粗心大意的傻瓜。”

“他们是故意潜入的,还在城外布下了伏兵。”

贾马尔瞥了一眼刚拔出来的箭头,咽了咽口水。

外表粗犷的贾马尔身为一位武将,能够推测出向己方进攻的箭矢威力和精准度有多高,因此自然能得出和他一致的结论。

“要是如此,他们的目标是……”

“进入瓜拉尔,把我们帝国士兵引诱出来,然后一网打尽。如果我方用全部战力追赶倒还好,要是只出动少数人追击就尽在对方掌握之中了—猎物到底是哪一方?”

贾马尔不甘心地咬牙,瞪着对手逃跑的方向。

贾马尔看起来怒不可遏,他最能明白贾马尔的心情—也不是如此。他内心中感叹的占比其实超过了愤怒。

正大光明地用自身当诱饵,趁对方疏忽之际引出愚蠢的敌人。

对方无疑是棘手的敌人、战争的天才。

“……放了他一条生路,确实是失策。”

与贾马尔眺望同样的方向,他痛切地感叹道。接着,仿佛是重新振作一般,他叹气道:

“算了,还会有报仇的机会吧。反正那些家伙还会再来。”

“到时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贾马尔抑制住怒火附和,他默默地点头表示赞同,姑且认定这一战是他们败北了,接着……

“贾马尔。”

“哦……你那双手,什么意思?”

他在地上伸长双腿,并向贾马尔伸出双手。见状,贾马尔皱起眉头。

真迟钝啊,他只好歪头继续说:

“看就知道了吧,背我。”

“你自己去死吧!”

这回答可真不够朋友啊,他耸了耸肩。

此章为VIP章节,需要订阅后才能继续阅读

  • 价格:0屋币(1元=100屋币)
  • 购买
设置
作品详情 加书架
章节进度
评论 (0条)
评论加载中...
作品封面 正序
目录加载中...
加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设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