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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
伴随着虚弱的哀号，小巧的身躯打着转儿飞了出去。
女孩的身躯碰到地面后弹起，在冲力的作用下反复弹跳，滚到了马路的角落，最后撞上被扯掉篷布的柱子，沦为倾斜的柱子倒下时的人肉垫。
昴发不出声音，只能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无法用“因为是短短一瞬间，所以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当借口。
就算因为事情是瞬间发生的导致他来不及反应，但他的双眼确确实实目睹了那一瞬间。
昴脑子发热，在感情驱使下飞奔出去，看到—
“鲁伊……”
张开双手保护昴的鲁伊，就像皮球一样被弹飞。
毫无防备的女孩被打飞，鲜血四溅，看上去伤势十分严重。
“对不起。”
昴的目光追随着成为坍塌帐篷人肉垫的鲁伊，这时，一个道歉的声音敲击他的鼓膜。
站在瘫坐在地的昴面前，羊人—打飞鲁伊的男孩向他道歉。男孩面露难色，举起手臂，这次瞄准了昴的头部。
昴的脑海里甚至没有浮现出“闪躲”这个选项。明明鲁伊挺身拼命地保护了他……
“昴亲！站起来！”
一个黑影气势汹汹地冲来，用纤细的腿踢向男孩的肩膀。
男孩惊讶地退后，一头金色长发随风飘逸的米蒂安站在二人中间。她在呼唤涨红着脸茫然若失的昴，呼唤屁股紧紧贴住地面，甚至连瑟瑟发抖都办不到的昴，催促他赶紧站起来。
“小鲁伊就拜托你了！”
然而，米蒂安既没有鼓励也没有安慰昴，而是对昴说完这句话后就冲了出去。
她用瘦削的双手握住带来的唯一一把刀，姿势和之前如同舞蹈般的帅气动作完全不同，但还是拼尽全力和男孩对峙。
比起米蒂安的实力，男孩看起来更像是被她的气魄吓到了。
“咕……呜呜呜……”
被米蒂安的英勇拯救，昴总算依靠颤抖的手脚勉强站了起来。他冲到鲁伊撞上的帐篷处，寻找被压住的女孩。
“鲁伊，鲁伊！还……还活着吗！喂，鲁伊！”
昴拼命呼唤，同时感到眼睛深处再次涌出热度。
麻烦的热度仿佛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等待可以在昴脸上涌现的时机。昴拼命抑制住它，要快点，快点拨开货物—
“啊……呜……”
“鲁伊！”
听到微弱的呻吟声，昴终于找到了被泥土和尘埃弄得脏兮兮的鲁伊。
鲁伊躲在倾倒的帐篷柱子下。要是没有柱子充当支撑，她差点就要被重物压扁了。
看到鲁伊平安，昴松了口气。然而，他马上注意到—鲁伊的白色衣服上有污渍，不是泥土和灰尘，而是逐渐渗出的红色印子。
“啊……”
见此，瞠目结舌的昴手脚变得冰冷，脑袋也变得一片空白。
这就是所谓的血色减退吧。明明鲜血没有从自己体内流出，却不知道失去的血液跑去哪里了。本来这些血液应该会流到别处，让其变热才对。
只有心跳声，响亮得仿佛要爆炸似的。
“啊……”
鲁伊虚弱地呻吟，衣服上被鲜血染红的范围慢慢扩大。
必须马上把她拉出来，帮她急救止血。可是压在鲁伊上面的柱子太重，凭昴现在的体重根本搬不动。
“鲁伊……鲁伊……”
昴用颤抖的嘴唇呼唤鲁伊的名字。声音之所以断断续续，是因为舌头发麻—不对。
是因为昴的内心一直拒绝呼唤她的名字。
回头想想，昴一直厌恶喊鲁伊的名字。
自从和雷姆一起从那座高塔被卷到这里后，鲁伊就一直跟在他们身边。昴一直对她提高警惕，疏远她，把她当作碍事者。
然而，鲁伊未曾危害过昴或者害他造成任何损失。
不想雷姆讨厌自己，也不想周围的人害怕自己。
因为厌恶这些，所以昴一直避免接近鲁伊，最后决定拖延关于鲁伊的处置方式。
他为什么这么害怕鲁伊呢？
麻痹的大脑、冰冷的手脚、干渴的舌头、快要爆炸的心脏，以上种种将他的记忆抹去了。
在这一刻，他想不起来鲁伊对自己做了什么。可是，也有忘不了的事情。
那就是鲁伊为了保护昴而受伤流血—只有这件事，是他绝对不能忘记和逃避的事实。
“不要……死……不要死，鲁伊！不可以，你不可以死……不能死啊！！”
昴小巧的身体钻进支柱的间隙，跪在鲁伊身旁，双手抓起鲁伊的手，用力握紧，一边在内心祈祷一边拼命呐喊。
“不要死！”
昴甚至忘记寻找要怎么做才能拯救她的方法，只在做无理的请求。
听到昴颤抖的呐喊后，鲁伊眼睛微微张开—
“呜啊……呜。”
第2节
“呜呀？！”
双手握住的仅此一把蛮刀被敌人击飞，米蒂安后背重重地撞上了墙壁。
少女的身躯沿着墙壁滑落，她看着粗鲁地把自己甩飞的羊人男孩。男孩右眼冒着火光，战斗方式异常拙劣，行动也算不上敏捷。
“结果我被他牵着鼻子走……”
米蒂安抱怨道，对输给只会用蛮力的男孩感到非常不甘心。
男孩的动作毫无章法，也没有技巧。连战斗的方法都不知道，就像一个婴儿。只是米蒂安也没见过体型如此庞大的婴儿就是了。
“阿尔亲！听见了吗？！”
如果不是孤军奋战，也许还有一线生机，于是米蒂安呼唤起同伴。
她的眼角余光看到，阿尔正蹲在地上。虽然他和米蒂安一样身体变小了，但不同之处是脑袋还很灵光。因此，米蒂安希望他在恶劣情况下也能努力一把。
然而，阿尔没有回应米蒂安的呼唤。
阿尔并不是因为被打飞时撞到头而失去意识。他很清醒，而且刚刚也确实帮上忙了。可是不知怎的，他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是一直低头，裹布后面的眼睛盯着发抖的右手—
“为……什么……”
仿佛手里紧紧握住的东西滑落了一般，他的手在不断颤抖。
羊人男孩斜眼看了一下无法站起的阿尔，向米蒂安逼近。随后，祸不单行—
“找到了！是这些家伙！”
在跪地的阿尔身后，十多名男子冲到马路上。他们人种各异，但共通点是其中一只眼睛都冒着红色火光—追兵来了。
要甩开男孩，冲到阿尔那边对付那群男子—米蒂安正想将鲁莽的想法付诸实施，但迈出第一步就摔倒了。
因为她想甩掉的男孩，抓住了她的长发。
“阿尔亲—”
米蒂安泪眼婆娑，伸长手却够不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阿尔落到追兵手上—
“还动不了吗，蠢货？”
正当阿尔陷入穷途末路之际，一个人影冲到了阿尔和追兵之间—是原本留在小巷里，静观事态发展的鬼面具男子。
“亚伯……亲……”
被抓住头发的米蒂安一脸愕然地低语，没有任何人打断她。所有人都被突然现身的男子的奇异打扮，还有与之形成对比的霸气震慑住了。
然而，这份惊讶争取到的时间不长。冲到马路上的人群中，一名中年牛人首先反应过来，逼近亚伯。
“抱歉……但是……不能让你们逃跑。你们就在这儿……”
“你是牛人，刚才的是羊人。”
“什么？”
“包围旅馆的人和你们一样，全部长着角……相似到这种程度，根本不可能注意不到。攻击我们的就是居住在魔都的有角人种。”
亚伯被重重包围，理应陷入绝境，可他毫无惧色。与之相对，追兵们听了亚伯的话，感受到戴着面具的亚伯的视线，显得非常动摇。
“有……角……”
米蒂安呢喃着，转动眼珠看向抓着自己头发的羊人男孩。
在他的白色鬈发中，有一对引人注目的角。而包围亚伯的人群，也都长着角。尽管角的位置和数量各异，他们都长着角也是不争的事实。
而且，看样子这些人并不希望这个事实被发现。
“尽管试试吧。”
“你说什么……”
亚伯向步步逼近的男子毫不客气地说道。
一提到角，追兵们明显乱了方寸。于是，亚伯就像挑衅一般—
“尽管试试看，能不能杀死我。”
—不，不是像挑衅，亚伯的语气就是在挑衅对方。
想当然耳，被亚伯挑衅的牛人男子也怒火中烧，右眼的火焰烧得更旺了。
“要折断你纤细的脖子，还不简单吗？”
“无论简单与否，不展开行动就找不到答案。所以，尽管试试吧。要是你有那种气度，火焰会称赞你。不过—”
“不……不过？”
“要是气度不足，连你的灵魂也会被火焰烧成灰烬—好了，你打算怎么做？”
亚伯依旧抱着手臂，面不改色地说道。牛人男子听了，陷入沉默。
他的同伴们也保持安静，现场气氛被亚伯一个人震慑住了。连阻止米蒂安行动的男孩也咽了咽口水，静观事态发展。
而本应和亚伯站在同一阵线的米蒂安也不例外。
“尽管试试看—你的生存方式，能否凌驾于名为‘审判’的火焰之上。”
“咕……呜呜……呜呜呜！”
男子被亚伯的气势压倒，颤抖着喉咙，烦躁得满头大汗。
没有人能介入其中。当男子接触到亚伯的眼神时，其他人就被排除在舞台外了。
除了站在亚伯面前的男子，没有人有资格回应亚伯这番话。
就这样，咯吱咯吱的磨牙声不绝于耳……
“呜……呜哦哦哦哦—”
最后，响起一声牙齿断裂的声音，男子在痛楚之下爆发，举起粗壮的双臂。
这一招别说折断脖子，甚至能将亚伯整个人连同他的性命一起击溃。不管亚伯再怎么巧妙地虚张声势，只要被击中，他就必死无疑。
米蒂安拼命挣扎，却始终被羊人男孩牵制住。阿尔对眼前的事态也依然无动于衷。
而昴和鲁伊也……
“咦？”
鲁伊本来被压在坍塌帐篷下面，昴正试图拯救她。当时，昴钻进倒塌的柱子下方，握住了鲁伊的手。
昴看到，被压住的鲁伊微微动了动，接着——
“呜—”
鲁伊顷刻间消失，然后从正下方攻击高举双臂的牛人，打穿了牛人的下颚。
第3节
昴完全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了。
他本来紧紧抓住被压在帐篷下血流不止的鲁伊，拼命祈祷她平安无事。既不是安慰，也起不到帮助作用，只是一种希望她不要死的自私祈祷。
而就在鲁伊对昴的话语有反应，身体微微动弹的下一个瞬间—昴的视野眨眼间切换，整个世界天翻地覆。
“呜……欸。”
不是高速移动或者时间停顿这类现象，昴真的在眨眼间就移动到了其他位置。而且——
“你……”
看到昴突然出现，亚伯不禁微微屏息，惊呼道。
昴一屁股坐在抱着手臂的鬼面具男子亚伯面前。看到亚伯一事，以及四周追兵的气息，都让昴的大脑陷入混乱。就连刚刚因为鲁伊而涌出的泪水也止住了，喉咙干涩发紧。
而让昴产生混乱的始作俑者，那个女孩—
“啊—呜—”
“啊？！”
鲁伊的动作和速度就像弹珠似的，不断地在追兵之间来回跳动，攻击他们的脖子、身体和膝盖等要害部位，强行破坏包围网。
就在追兵们惊讶于她的速度和威力时，鲁伊已经展开下一个行动。
“呜啊呜。”
鲁伊绕到男子身后，宛如动物一样用手贴住地面，然后双手拉动地面，像掀起地毯似的掀动地表。
当然，街道的马路上不可能铺地毯，没想到地面出乎意料地出现了这种错位的效果。结果，站在地面上的追兵脚下一个踉跄，纷纷摔倒在地。
“啊呜！啊呜啊呜！”
“怎……怎么回事啊，这小孩……可恶！”
追兵几乎都失去了平衡。这时，有个勉强站稳的鹿人青年扑向鲁伊。鲁伊将刚刚剥下来的轻薄地面扔向他。
青年挥动手臂意图扫开，但一碰到，轻薄的地面就恢复到原本的状态。
“哇？！”
青年狠狠撞上恢复原本状态的地面，也就是土墙，整个人向后仰倒。
接着，鲁伊打碎破烂的土墙冲上前去，一脚踩在青年脸上，以鼻血四溅的脸为落脚点，高高一跃。
蹦起的她摸到追兵们头上的墙壁后，就像刚刚一样剥下墙壁表面，重复了几遍后做出了几堵薄纸般的墙壁。
被剥下的墙壁恢复成原本状态，紧接着墙壁坍塌事故就降临在追兵身上。
“呜哇啊啊啊啊—”
男子们惨叫着，鲁伊又瞬间移动到他们身后，伸出手掌打中其中一个人的后背。另外一个人试图反击，却被她用另类的技术抓住手臂，毫不留情地扔飞出去。
仿佛鲁伊一个人就发挥出了十个人的实力，追兵们毫无招架之力，只能被她肆意玩弄于股掌之上。
“鲁……鲁伊，这……这是……”
噩梦。没错，这就是噩梦。不可能是噩梦以外的东西。
显而易见，这既不是年幼女孩通过学习培养出的努力成果，也不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才能—不，昴知道这种力量的来源。
那是……那是……那是绝对不能拥有的力量—
“这就是你把那个女孩带在身边的原因吗？”
“咦……”
走到昴身旁的亚伯突然说道。昴有一瞬间无法理解亚伯话里的含义，但意识到亚伯所指的原来是眼前的鲁伊时，昴的脑袋变得滚烫。
昴下意识地想立刻反驳，可是—
“啊—”
否则，为什么要把鲁伊带在身边？如果被这样反问，昴肯定无言以对。
至今为止是这样，现在也如是。
“住……住手！你们不管这女孩的安危—哇？！”
“啊呜啊呜！”
看到全军覆没的同伴，抓住米蒂安头发的羊人男孩喊道。
然而，威胁的话语还没说完，鲁伊就来到他眼前，在他惊讶期间已经分出了胜负。鲁伊靠近后触碰男孩的肩膀，下一秒，男孩就和鲁伊一起来到了离地五米的高空上。
突然被带到空中的男孩手足无措，只能在鲁伊的带领下以头落地的姿势坠向马路，发出微弱的呻吟声后便一动不动。
“刚……刚刚的……是小鲁伊干的吗？”
“啊—呜—”
米蒂安突然重获自由，目瞪口呆，鲁伊一头扑进了米蒂安的怀里。米蒂安一边抚摸鲁伊的脑袋，一边惊愕地环视马路的情况。
本来有十几名追兵聚集在马路上，现在所有人都被打倒了。
“这下子你和小丑暴露本性了啊。不过算了。”
“莫……莫名其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别吵。会把其他敌人引过来。去把小丑捡回来。”
亚伯抬起下巴示意，完全不顾及脱离险境的感慨，对昴如此命令道。
他示意的是一直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阿尔。难道是自己没留意的时候阿尔受伤了吗？昴连忙冲过去表示关怀。
“阿……阿尔！喂，你没事吧？伤到哪里……”
“怎么会没事……”
“你受伤了？！伤到哪里？我马上给你处理伤口……”
“不是这样！”
昴摇晃阿尔的肩膀，却被对方怒骂。阿尔一直低着头，举起发抖的右手后紧握拳头。
“我是个废物—”
“没……没这回事……”
“我就是个废物！现在的我……会死。”
“这是什么……”
意思？昴正要询问苦恼的阿尔，但话还没说完，就被从后方传来的着急人声打断了。
“亚伯亲！不能做这么过分的事情！”
“闭嘴。这件事我非问不可。”
“就算是这样……”
米蒂安非常激动，亚伯却十分平静。
昴回头一看，只见二人围着倒地的羊人男孩吵个不停。撑起身子的男孩胆怯地看着被米蒂安抱在怀里的鲁伊。
他眼里的火焰也变得微弱，看得出就算身体还能战斗，精神上也无法应战了。
这也难怪。这名男孩和昴他们不同，物理年龄和精神年龄都是孩子。看到大人们被打得体无完肤，自己也被逼入绝路，怎么可能不害怕呢？
“回答我。”
就算面对战战兢兢的男孩，亚伯也绝不手下留情。
亚伯蹲在男孩面前，脸上的鬼面具仿佛要连男孩的内心想法都彻底窥探，那双黑眼睛则抓准男孩的胆怯和畏惧，要挟他将内心想法和盘托出。
男孩的牙齿不断打战，而他要回答的问题非常直截了当—
“负责组织有角人种发动这次攻击的主谋—那个叫檀座的女孩躲在哪里？快点坦白交代。”
第4节
亚伯紧盯着羊人男孩，毫不留情地发问。昴瞠目结舌，因为亚伯所说的那个名字让人太意外了。
“檀座，就是那个女孩吗？”
昴混乱的大脑里，浮现出身穿合服的鹿人女孩的身影。
她是尤尔娜的随从，昨天在天守阁，今天在旅馆里昴都见过她。虽然还是个孩子，举止却十分稳重，还给人留下冷漠的印象。
亚伯却断言是这名女孩组织了这次袭击。
“回答我—不要以为年纪小是免罪金牌。”
被冷冰冰的声音反复逼问，胆怯的男孩眼里有火苗摇曳。微弱的火焰在亚伯高压的态度下，稍微恢复了原本的火势。
“我……我怎么可能知道！檀座在哪里，你们才知……你们把檀座……所以！我们才会！”
男孩发泄般反驳道，并把手伸向眼前的亚伯。
真是破绽百出的幼稚反击。他想握住亚伯的喉咙并将其捏碎，但还没触碰到亚伯，额头就先被一个小小的手掌按住了—
“啊呜！”
在手掌的推力下，男孩后脑勺撞上墙壁，翻起了白眼。
真可怜，只见动弹不得的男孩被扔飞出去，全身一颤一颤，最后完全失去了意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
“鲁……鲁伊……”
“呜啊呜！”
眨眼间，鲁伊就从米蒂安身边消失，击倒了男孩。听见目睹这一切的昴呼唤自己，鲁伊的表情顿时变得明快，扑向昴的怀抱。
昴毫无防备地接受了她的拥抱，感到全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昴在沙之塔也曾经见过，这是“暴食”使用的短距离瞬间移动。还有其他“暴食”熟练掌握的各种格斗招式，也都超越了普通人类可以学习的范围。
亲眼看到这种情形，昴已经无法否定—
“你是……”
鲁伊·阿内芙是大罪司教“暴食”，是骇人权能的拥有者。
她是撕裂昴的心灵，为贪食他的灵魂将他摧毁到体无完肤的雪白世界的女孩。就是她把“死亡回归”当作祝福，并称呼昴为怪物。
“离……离我远点。”
“啊呜？”
“我叫你离我远点！”
昴抓住抱紧自己的女孩的肩膀，使劲挣脱她，鲁伊失去平衡往后退了几步。二人拉开了距离，这时，昴瞥到她腹部的血红印子。
昴顿时想起鲁伊为了保护自己而受伤一事。
“啊……你的伤！必须赶紧处理……”
“啊呜！啊—呜—”
昴慌忙拉住女孩的衣服，想确认她的伤势。但鲁伊似乎被他弄得很痒，按住昴的脸和胸膛极力抵抗，不断挣扎。
昴不顾她的抵抗，总算掀开她的衣服确认了伤势。令人震惊的是，她的衣服和皮肤上有血迹，可找遍全身，昴都没看到关键的伤口位置。
“痊愈……了？”
的确如此，鲁伊明明有出血痕迹，身上却没有伤口。
昴的心情简直就像被狐狸戏弄，他不断眨眼，随后心头涌出各种疑问和些许安心。看到眼前的鲁伊在傻笑，昴不由得挪开视线。就在这时——
“必须尽快找到奥尔巴特。”
亚伯似乎对刚才性命攸关的插曲以及被救回一命的事情都毫不在意，只见他缓缓站起身，喃喃自语。
昴当然赞成找到奥尔巴特这个方针。只是一行人为此要团结起来，所以不能将亚伯刚才说的话一笔带过。
“刚刚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是针对哪句话的发问？”
“就是，那个，你说叫檀座的女孩是幕后黑手，现在又说要找奥尔巴特先生，就是各种各样的事情！你知道的吧！”
“哼。”
亚伯轻哼，用手触碰鬼面具额头的位置，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
昴本就十分焦虑和烦躁，亚伯的动作更是触动了昴的逆鳞。于是昴愤怒地跳起，硬是把鬼面具从亚伯脸上扯了下来。
就这样，亚伯露出了久违的面容，不悦地俯视昴。
“你想怎样？”
“这句话应该我跟你说才对！不要自己一个人明白就算了，好好跟我们解释！我们是同伴吧！”
“你说同伴？”
“呜……”
被扯下面具的亚伯从正面瞪着昴，让昴的气势急速萎靡。
虽然当面对亚伯说了“同伴”，但这种说法也许会惹亚伯生气。说到底，昴也不知道是否能用“同伴”称呼亚伯，只是头脑又发热了，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对，亚伯亲。我们是同伴，所以你要告诉我们。”
代替昴回答亚伯的是米蒂安。
她在阿尔身旁蹲下，一边摩挲他的后背，一边看着亚伯。听了她坦诚直接的抗议，亚伯眯起黑眼睛，思考片刻后说道：
“旅馆的刺客和这里的家伙，全部是有角人种。”
“有角人种……就是长着角的人，对吧？然后呢？”
“有角人种曾经遭受迫害。长角的人和魔兽类似，以前都被人忌讳。”
“咦……”
亚伯语气平淡，昴却惊讶得睁大眼睛。
因为长角而遭受迫害—昴对这种偏见感同身受，正因如此，他无法原谅。
爱蜜莉雅也因为同样的理由，曾经遭受迫害。她的容貌特征及出身血统都和邪恶的魔女相近，所以被许多人厌恶，给她留下了不少阴影。
而被概括为有角人种的亚人们，也拥有相同的过去。
“可是，那些人为什么要这样做？我知道他们因为长着角而被忌讳，但不知道他们这样做的原因。”
“你虽然变成了小孩，但多少也要动动脑筋吧。对因为长着角而曾经遭受迫害的人种来说，这座都市……卡欧斯福莱姆就是救赎。”
“救赎……意思是这里对他们来说是个好地方？”
“尤尔娜·米西格雷这个人，一旦将东西收入囊中后就绝对不会放手，以前甚至为了一个死去的鹿人女孩发动叛乱。”
被谋反的皇帝抱着手臂，亲口讲述尤尔娜发动叛乱的背景。
过去发动多次叛乱的尤尔娜向效忠的皇帝露出獠牙的理由—其中一次，仅仅是为了一个人。
如果要问昴听了这番话作何感想……
“听起来，她是个好人啊……”
“蠢货，不要轻易下结论—尤尔娜·米西格雷会关照爱护她的人，而对于局外人，她不会手下留情。”
“咦，可是，我认为善待自己喜欢的人是理所当然的！”
“我也这么想。”
“啊呜！”对于米蒂安和昴的意见，鲁伊也举手赞成。亚伯冷冰冰地瞥了他们一眼，轻声叹气。
“重要的是，曾经受过迫害的有角人种，的确在这座城市得到了安宁。而这份安宁和尤尔娜·米西格雷密不可分。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
“在有角人种看来，我们企图拉拢尤尔娜·米西格雷加入反抗帝都阵营，等同于动摇、威胁他们安稳的生活。”
“啊……”
亚伯这么一说，昴终于理解羊人男孩的言行了。
袭击飞奔出马路的昴时，男孩的表情—不对，不止他，发动攻击的敌人都面露难色，显得非常痛苦。
那是驱赶昴等人的罪恶感，以及担心自己会失去家园的表现。因此，把昴扔出去时，男孩也向昴道歉了。
“这些人也拼上了性命……”
“同情和怜悯都是无用之物。世间万物都有其存在的理由。”
“亚伯亲！不能这么说！还有，我还是不懂为什么要问檀座在哪里？找老爷爷的事也是！”
“从他刚刚的语气判断，这些家伙应该真的不知道檀座在哪里。还有，不知为何他们怀疑我们隐瞒了檀座的所在地。原因何在？”
“原因就是……我想想。”
俯视失去意识的男孩，昴苦苦思索亚伯的提问。
从男孩晕倒前的反应判断，男孩应该没有撒谎，似乎认定了昴等人对檀座不利。他的同伴们估计也是一样的想法。
“所以，他们才会攻击我们吗？”
“这样才说得通。但是，事实上我们并没有加害檀座。那么，那个女孩到底去了哪里？另外，上百名有角人种又是从哪里现身的？”
“从哪里现身，他们不是在旅馆外面埋伏吗？”
“是听从谁的命令？”
亚伯间不容发的反问让昴语塞。
昴转动脑袋，把亚伯的提问当成柱子，构筑名为“回答”的建筑物。可在建成之前……
“应该是那个小姑娘事先吩咐他们的。”
这时，勉强站起身来的阿尔，抢先昴一步下了结论。
昴回头看去，只见阿尔在米蒂安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他似乎尚未恢复最佳状态，看到昴不安的视线后点头回应。
“抱歉，兄弟，让你担心了……不过，情况还没好转。”
“状态还没有恢复吗？这应该也是奥尔巴特的法术导致。”
“我也持相同意见。虽然也想谈谈这件事，不过还是等现在的话题有结论后再说吧。那么，关于檀座小妹妹……”
阿尔挥挥变小的手，刻意抑制住感情回答。
虽然昴也担心状态不佳的阿尔，但正如阿尔所说，这个话题还没结束—他们正谈到檀座事先在旅馆外面召集人手。
“也就是说，檀座提前召集有角的同伴，命令他们向我们发动攻击吗？”
“这样的话，小檀座去哪儿了？”
昴说完后，米蒂安就提出问题，而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檀座来到旅馆传达尤尔娜的指令，之后应该直接回城堡。即使她策划袭击的部分说得通，也无法解释她同伴的反应为何这么奇怪。
至少，羊人男孩坚信昴他们要对檀座不利。
“也就是说，小妹妹没有回到同伴那里。”
“这么推测也有道理。所以埋伏在外面的人，看到我们走出旅馆才发动攻击。因为他们害怕牵连在房间内传话的檀座。”
“可是！小檀座没跟我们在一起呀！她去哪里了？”
混乱冲击大脑，头晕目眩的米蒂安用近乎哀号的语气说道。
话虽如此，听了对方如此仔细地按顺序讲解后，昴也终于明白亚伯的想法了。亚伯应该是这么想的，那就是——
“既然那个女孩……檀座没有跑到旅馆外面，那么应该躲在某个地方—而且奥尔巴特先生也有帮忙，对吧？！”
第5节
——为了夺回檀座，众多有角人种对昴他们展开了攻击。
然而，既然他们一开始就埋伏在旅馆外头，那么肯定事先商量过，要是檀座有个万一，要采取什么对策。
而在旅馆里面，有可能和檀座串通的是——
“除了奥尔巴特·丹克肯，别无他选。”
“那个女孩……檀座也有可能一个人策划这件事吧？”
“我很肯定。刻意发起你追我躲的幼稚游戏，这种恶毒的兴趣就是那人的喜好。”
听了亚伯这么断言，昴不禁露出厌恶表情。
亚伯的推测以奥尔巴特的恶劣性格为依据。亚伯注意到—最初奥尔巴特提议“捉迷藏”这件事本身，其实就是隐喻自己把檀座藏起来了。
“不过，如果因为这样害我们被偷袭，不就是违反规则吗！”
“你是说不加害彼此的这项规则吗？那家伙会用‘自己没有出手’这个借口来狡辩吧。如果和檀座联手，就更不用说了。”
“哼……这么狡猾的想法！”
“因此，我们要优先找到奥尔巴特的藏身地。如此一来，应该能同时找到檀座。不过，要是计划被看穿，也许他就没有执着‘捉迷藏’的理由了。”
现在他们知道奥尔巴特有可能和檀座联手了。不过，他们不知道“捉迷藏”是否会因此结束。
昴正为此烦恼，亚伯回头，粗鲁地从昴手中夺回鬼面具，在吃惊的昴面前重新戴好鬼面具。
“奥尔巴特的目的是看穿我方价值。比起玩幼稚的游戏，他真正的目的是测试我们能否察觉到游戏背后的含义。既然如此，只要明白真正意义，双方就没必要再按照麻烦的顺序进行。”
“啊—我好像……懂了……”
“你的脑子越来越愚钝了。”
昴好不容易才理解亚伯的解释，亚伯的低语中夹杂着叹息。
针对亚伯的话，昴无法提出反驳。他也自觉自己脑袋状况明显变得奇怪，只是无从判断变化程度如何。
昴觉得自己的思维变得迟钝，有时想不到合适的词语，脑子变得不灵光了。
“我本来脑子就不聪明……”
“你的问题在于连理解能力和联想能力都下降了……曾听过一种说法，身体本身会反映魂力之盛衰。不过，我不清楚奥尔巴特法术的详情。”
“魂……魂力之盛衰？”
“据说魂力和身体，它们的成长与衰弱相关联。也就是说，可以推测奥尔巴特对你的……不，是对你们的魂力进行了干涉。”
说完，亚伯看向身体缩小的昴、阿尔和米蒂安。
只可惜，尽管听了亚伯的解释，昴依然一头雾水。就和使用魔法的门坏掉时一样，昴对本来就没意识到其存在的魔力和魂力这种话题，实在缺乏真情实感。
而与一头雾水的昴相反——
“也就是说，那个老爷爷在我们身体内动了手脚？”
没错，听了阿尔充满仇恨的呢喃声，昴才如梦初醒。
他看过去，发现蒙面的阿尔触碰着自己的额头，手指在不断颤抖。阿尔多次展现出强烈的烦躁，表明他的精神也开始受到“幼儿化”的影响了吧。
大人姿态的阿尔精神稳定，从容不迫，但变成小孩后就逐渐失去这份冷静。
“那个可恶的老头子，绝对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嗯，不能恢复原状的话会很头疼。那么，就按照亚伯亲的想法行动吗？”
为怒火中烧的阿尔打圆场后，米蒂安瞥了瞥亚伯。
她所指的是亚伯原本设想的为寻找奥尔巴特而制定的人海战术：前往酒馆，雇人寻找藏起来的奇怪老人。可是——
“我本来是这么想的，但既然现在檀座也站在对方那边，情况就有了变化。”
“情况变化，是指哪方面？”
“现在我方已经离开旅馆，那么对方迟早会制定对策应对。增加人手这种策略，对方也一定能想到。而且外地人知道的门路也有限。如此一来……”
“就算有人在酒馆周围埋伏我们也不奇怪。”
阿尔打断亚伯并作下结论，昴也因此弄清了对话的焦点。
一言以蔽之，棘手的敌人不只奥尔巴特，还有檀座。奥尔巴特既有实力又狡猾，檀座则是卡欧斯福莱姆的支配者尤尔娜的随从。
可以说，在这座魔都，檀座也是最被信赖的权力者。
“不过，在最坏的情况下，我们也要考虑强行突破。”
“强行突破……该不会是……”
一行人在商量不得不改变作战方针的期间，亚伯如此提议，然后将视线移向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昴不禁脸颊僵硬。
“呜啊呜？”
被鬼面具底下的视线锁定，鲁伊一脸不解地歪头站在一旁—这正是昴脸颊僵硬的原因。
击退敌人后，鲁伊正一脸天真无邪地梳理自己的头发。和压倒性的战斗力相反，她小动物似的行为举止完全没有改变。
这种反差反而让昴觉得有冰冷的东西刺向自己的背脊。
“啊！刚刚小鲁伊好厉害！没想到她的战斗力这么强，吓了我一跳！”
“啊呜啊呜。”
“嘿嘿嘿，谢谢你救了我。”
不顾昴的复杂心境，米蒂安毫无防备地想伸手摸鲁伊的头。“等等！”昴突然一把抓住她的白皙手腕。
“哇，昴亲？”
“那个，米蒂安小姐，你最好不要接近这家伙……”
“为什么？她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昴亲不也被她救了吗？”
“这个……也许确实如此……但是……”
面对米蒂安毫无恶意的反问，昴吞吞吐吐地回答。
事实上，米蒂安的看法既直接又正确。鲁伊救了昴，不惜自己受伤，毫不犹豫地用娇小的身躯全力保护了昴。
而昴自己也明明拼命地呼唤她，让她“不要死”……
“你该跟我们详细说说了。”
看到昴欲言又止，阿尔低声说道。
透过布条可以看出阿尔的眼神黯淡，昴不禁屏住呼吸，低下头—他想起几天前，在前往卡欧斯福莱姆的路上，他对阿尔隐瞒鲁伊身份的事情。
那时候也一样，昴还无法决定鲁伊的处理方式，所以当时没有给出答案。
然而—
“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容许你一笑置之了，不仅仅是我，这个问题关乎所有人。那个女孩，到底有什么秘密？”
追问的视线聚集在鲁伊身上，昴条件反射似的挡住她。
不是因为他想保护鲁伊，而是不知道被大家这样盯着，鲁伊会做出什么反应—不，昴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否是真正原因。
现在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昴不能再继续隐瞒了。
而且昴变得稚嫩和笨拙的脑袋，也已经编不出像样的谎言。
所以—
“这家伙是……鲁伊是……大罪司教‘暴食’。”
是的，昴只能一五一十地坦白真相。
第6节
鲁伊·阿内芙的真实身份—自从昴被轰飞到佛拉基亚帝国，失去记忆的雷姆自不必说，昴从来没有向路上遇到的任何人透露过这个秘密。
知道鲁伊的真实身份是大罪司教之后，不仅会对昴的内心造成影响，他还预料到会产生各种问题—不，能预料到会发生各种始料不及的事情。
因此，直到今天这一刻为止，昴一直隐瞒这个事实—
“大罪……司教。”
昴道出的事实、吐露出的那个词语被人断断续续地重复着。
阿尔和亚伯对这个答案感到震惊是正常的。他们会先提防，然后确认是否属实，接着怒不可遏地骂昴做了无可救药的蠢事都很正常。
然而，首先以颤抖的声音回应昴的人，既不是阿尔，也不是亚伯。
“小鲁伊是大罪司教……”
没错，首先睁大眼睛，一脸错愕神色回应的是米蒂安。
米蒂安定睛凝视鲁伊。而当事人对这个视线满不在乎，只是一脸不可思议地歪着头。
掠过米蒂安眼中的情感，正是昴最害怕的反应。
昴本来认为，说不定米蒂安—不，如果是奥康奈尔兄妹，说不定会满不在乎地接受，不当一回事并一笑了之。
不过，现实向他证明，那甚至算不上希望和期待，只是异想天开。
根本不可能看错，掠过米蒂安双眸的情绪就是“恐惧”。
“兄弟，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这……这才不是玩笑……”
“既然不是玩笑，那就更加笑不出来了！”
米蒂安的反应让昴大受打击，听了阿尔的这番话后，昴更是哑口无言。
大吼大叫的阿尔粗鲁地拔出背上的青龙刀。当然，仅凭小孩子的一条瘦弱手腕根本拿不动，因此他拔出后，刀尖都插进地面了。
尽管如此，只要巧妙利用身体重心，倒是勉强能挥动这把刀。怀着这种鲁莽的想法，阿尔看向昴和他身后的鲁伊。
“居然把大罪司教带在身边，你该不会疯了吧？在普利斯提拉发生的事情，你难道已经忘光了吗？”
“那……那是……”
“尽管我和普莉希拉……和公主没有遭殃，但那只是运气好。兄弟的朋友，还有我朋友的朋友都落得悲惨下场。那家伙就是元凶之一！”
阿尔倚着青龙刀控诉，让昴哑口无言。
阿尔的责备完全正确。无论从哪方面判断，做错事的人都是昴。
昴本来就不应该把鲁伊带在身边，也不应该让她自由行动。昴应该揭露她的真面目，然后把她五花大绑，关起来限制她自由活动。
可是，昴没有这么做。不仅如此—
“亚……亚伯也……”
也持相同意见吗？昴看向沉默的亚伯，似乎想向亚伯求救。
米蒂安害怕，阿尔盛怒，所以亚伯的态度就是最后的堡垒—昴甚至不知道这座堡垒会保护谁，但他还是努力求救。
只不过，如果在场所有人都选择与鲁伊为敌—昴也一定会痛下决心，展开行动。
“我不知道其他国家会怎么处置他们。”
站在屏住呼吸的昴面前，鬼面具男子正面接受求救视线。
二人四目交接，亚伯冰冷的视线刺痛昴的胸腔。昴本应对亚伯的表态充满期待，但他的大脑边缘开始麻痹，似乎对接下来的内容表示抗拒。
而亚伯的声音慢慢地、慢慢地渗透进麻痹的大脑里……
“在帝国，无论有什么理由，信奉‘魔女’者一律要被处死。”
这番斩钉截铁的宣言来自即使被赶下王位，也依然屹立于帝国顶点的亚伯。
两者绝对无法兼容—这个处刑宣告是如此清晰，且不容动摇。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昴用力闭上眼睛—
“啧—鲁伊！！”
“昴亲？！”
在昴激动地喊出名字的瞬间，对方小巧的双手就环在昴的腰间。
紧接着，只留下米蒂安近似哀号的声音，昴的双腿离开地面。鲁伊搂住昴的腰，和他一起高高跃起。
为什么呼唤鲁伊的名字？这个行为蕴含着什么意义？昴完全不知道答案，只能咬紧牙根，强忍住无缘无故涌出的泪水。
只是，他有一个想法。
“呜啊呜。”
现在不能抛下这个抱住自己的腰，发出怪声的女孩。
不是因为昴被她救回一命，所以要报答她。也不是受感情驱使，才一时冲动觉得必须保护她。他只是有一个想法。
在现在这种不止手脚，连脑细胞都缩小的状态下，要是贸然决定如何处理这个无法捉摸的女孩，自己一定会后悔。
这与雷姆，以及至今为止邂逅的许多人都无关，是昴自己的问题。
是菜月昴必须全力以赴面对的问题。
“兄弟！快回来！混账家伙—”
阿尔朝上方呐喊，但鲁伊蹬墙跳跃的脚步没有停下。
鲁伊从后方抱住昴，在面向马路的建筑物墙壁上蹬腿弹跳，然后登上屋顶。接着顺着建筑物跳到隔壁马路，再跃到另一条马路。
都市里处处都有脚架，卡欧斯福莱姆是一个能随心所欲拼凑出道路的地方，也是难以捉摸、自由奔放的鲁伊独自表演的大舞台。
“噗哈！”
在结束不知道第几次的跳跃后，被鲁伊放开的昴手撑地面。
由于多次进行反重力跳跃，还被鲁伊的小手像老虎钳似的箍住身体，昴觉得万分难受。当事人鲁伊却依然精神抖擞，还凑过来偷看喘息的昴，实在可恨。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
“和亚伯他们……”
这个结果由自己一手造成，所以他无法厚颜无耻地用“走散”来形容。
只是如果留在现场，昴不知道亚伯会下达什么命令。从阿尔的反应来看，他们应该也不会轻易放过鲁伊。昴甚至无法期待米蒂安发挥缓和紧张场面的能力。
尽管如此，要是让昴在那种气氛驱使下交出鲁伊，他又觉得厌恶和良心不安。
“呜啊呜？”
鲁伊那双蓝眼睛无忧无虑地看着用衣袖擦拭嘴角并抬起头的昴。
面对冲自己来的敌意和恐惧，鲁伊丝毫不在乎。看到她这种态度，昴觉得心绪不宁的自己像个笨蛋。
“我是傻子吗？不对，我就是傻子。”
事实上，还是无可救药的傻子。
不说亚伯，竟然丢下米蒂安和阿尔，与鲁伊一起逃跑，真是太愚蠢了。
还是与这种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的人一起逃跑。
“即便如此，如果是由现在的我下决定，将来一定会后悔。这种事不是小孩子能决定的。”
这不仅关系到一个人的生死，还是关系到帝国未来的重大事件。
如此重大的问题，让一个仅仅十岁的小孩，在大人们冷酷的目光注视下做决定，真是离谱至极—没错，不应该这样。
“恢复原状之后，我一定能做出明智的判断。所以……”
昴要尽快解除“幼儿化”，从小孩变回原本的模样。
这样一来，与鲁伊有关的各种烦恼，以及同伴们的判断，昴都能给予明确答案，得出让人心悦诚服的结论。为此——
“要找到奥尔巴特先生。不能依赖亚伯他们，要尽我们的全力去找。”
“啊—呜—”
鲁伊响应表情变得严肃的昴，充满干劲地高举双手。
从高高的脚架俯瞰魔都街景，在旁人眼里就是两个小孩气势汹汹地与卡欧斯福莱姆的居民，以及被赶下王位的皇帝为敌，立志要找出忍的首领。
—万万没想到，昴他们既是“捉迷藏”的鬼，还成了“鬼抓人”里被鬼追的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