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听说,你和这座都市的居民都很强壮……会不会比老夫村庄里的同伴更强壮呢?”
“卑鄙小人!”
又听到了同样的声音。
沙哑的老人声音,和愤怒的女声。然后——
又是在连续的爆炸声响起后,一阵鲜红的剧痛袭来。
一个眼球爆裂,一个眼球飞了出去,昴在双重痛楚和冲击下按住脸,当场倒地。轻飘飘的人儿扑过来压住自己,这些事情昴都知道。
明明知道,却无法应对。因为时间实在不够。
视野一片鲜红,头疼得像要裂开,灵魂在哭着叫唤“为什么”。
以上这些,都让昴虚度了一次又一次来临的绝望十秒钟。
痛苦妨碍他思考,世界被染红的丧失感让他无法看到周围的一切。就算这些全部远去并恢复正常,仅仅三秒后又会重新品尝到同样的新鲜痛楚。
好痛,好红,好可怕,为什么,死亡。好痛,好红,好可怕,为什么,死亡。好痛,好红,好可怕,为什么,死亡。好痛,好红,好可怕,为什么,死亡。好痛,好红,好可怕,为什么,死亡。好痛,好红,好可怕,为什么,死亡。好痛,好红,好可怕,为什么,死亡。好痛,好红,好可怕,为什么,死亡。好痛,好红,好可怕,为什么,死亡。好痛,好红,好可怕,为什么,死亡。好痛,好红,好可怕,为什么,死亡—周而复始,绵延不断。
脑袋,变得很奇怪。
“听说,你和这座都市的居民都很强壮……会不会比老夫村庄里的同伴更强壮呢?”
“卑鄙小人!”
又听到了同样的声音。痛苦和鲜红,同样在一瞬间中断。
然而,重复的痛楚又会袭来,如同灵魂被撕碎般可怕。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都不想听。不想再品尝痛苦的滋味了。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昴张大嘴巴呼喊,声音撕裂得喉咙快要裂开。他不想看到任何东西,所以紧闭眼睛,抱头蹲下。
然后下一秒——
“咚”的一声,爆炸声响彻云霄。昴幼小的身躯被弹飞,跌倒在地。刺耳的声音远离,那种痛楚和鲜红又要来了,灵魂惊恐万分。
出乎意料的是——
“咦?”
痛楚,没有来。
一个眼球爆裂,另一个眼球飞出眼眶的痛楚没有到来。虽然因为耳鸣听不到声音,但世界没有变红,最痛的只是放声呐喊的喉咙。
“为……什么……”
“呜啊呜!”
嘴唇才刚吐出呆愣的声音,小小的身躯就扑了过来。
是鲁伊。鲁伊拉起昴的手腕,试图帮助他站起身来。可是因为膝盖没有力气,连“为什么”的答案都想不出来的昴无法站起。
只有喉咙在抽搐,哪怕只是一瞬间,他也为远离红色痛楚而喜极而泣。他控制不住自己,当场蹲下哭了起来。
“小儿—”
“喂喂,这步棋走错了吧。”
在昴蹲下抽泣之时,远方正持续着和他不同级别的战斗—不对,形势大幅倾斜,他隐隐约约看到女子双膝跪地。
跪在地上的是尤尔娜,而奥尔巴特站在她身后。
奥尔巴特挥起染血的右手,诧异地挑眉,俯视嘴角流血的尤尔娜。
“咕……”
“咔—不会吧,狐女。挨了刚刚那招也没死,你的身体构造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塞西鲁斯所说的头颅砍不断,是真实存在的?”
“奴家怎么可能对连孩子都不放过的匹夫透露少女的秘密。”
尤尔娜咬紧牙关,依然用霸气外露的声音回答奥尔巴特。见状,奥尔巴特放声大笑。
笑完,他甩了甩染血衣袖。
“你这话真奇怪。所谓对孩子狠下毒手,是这样才对吧?”
“等一下—”
奥尔巴特从袖子里掏出黑球—被投掷出来的炸弹往昴他们的方向飞去。
鲁伊冲到昴面前,想弹开炸弹,但为时已晚。
红光又在昴的眼前炸裂,冲到前面的鲁伊和昴整个人再度被红光吞没,变得支离破碎—
“听说,你和这座都市的居民都很强壮……会不会比老夫村庄里的同伴更强壮呢?”
“卑鄙小人!”
又听到了同样的声音。
第2节
—在红色和痛楚消失的瞬间,要闭起眼睛大声叫唤。
在那之后,昴重复经历过无数次红色痛楚,其中只有几次侥幸逃离,这是昴从经验中总结的绝对法则。
总而言之,那种鲜红和痛楚会不断袭来,昴无能为力。只能哭喊、大叫,然后死去。
紧接着,本以为已经死去的自己又会听到同样的声音,然后承受爆炸带来的红色痛楚。
已经受够了。不想再这样了。很讨厌,拜托了,好可怕。
“听说,你和这座都市的居民都很强壮……会不会比老夫村庄里的同伴更强壮呢?”
“卑鄙小人!”
又听到了同样的声音。
这一瞬间,痛楚和红色都全部消失,片刻的安心让身体差点失去力气。但昴必须咬牙忍住,因为还有必须去做的事情。
“啊啊啊啊啊啊—”
他张开嘴巴大声咆哮,用力紧闭双眼。
因为在大叫,所以听不到周围的声音。这时,尤尔娜大概高举着长烟斗,然后用力挥动,试图引爆奥尔巴特投掷的炸弹。
所以,接下来马上就是—
全身被爆炸声和爆炸气流吹袭,昴整个人跌坐在屋顶上。瓦片的尖角部分陷进屁股里,尖锐的痛楚差点让人忍不住哭出来。
不过,昴不会哭。他不想让泪水模糊视野,毕竟—
“能看见……”
昴战战兢兢睁开了眼睛,既没有爆裂,也没有飞出去,还看得一清二楚。
虽然耳朵依然因为严重耳鸣听不到声音,喉咙也疼得像被火烧一样,可是那股红色痛楚没有袭来。绝对法则奏效了。太好了。
只要紧闭双眼放声大叫,就不用遭受红色痛楚的残忍折磨。
“呜啊呜!”
昴激动得想哭之际,鲁伊慌忙扑过来。终于能看清鲁伊的脸,她的蓝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在担心昴。
昴情不自禁地用力回抱住她。
“呜。”
“没事了!很痛,又很红……啊啊,真是受够了,不过,已经没事了……”
一喊出声音,昴又陷入和蠢蠢欲动的泪腺做斗争的困境中。
只不过,法则是正确的。红色和痛楚一消失,就紧闭双眼大声叫喊。只要遵守这法则就没事了,昴一边抱紧鲁伊,一边坚定地想—
“哎呀,这是哪门子的没事啊?好戏现在才要开始。”
耳边紧接着传来毛骨悚然的声音,昴条件反射般抬起头。
昴睁大眼睛,看到露出满意笑容的奥尔巴特扔出的手里剑,正沿着不规则的轨道朝昴和鲁伊的方向涌来。
闪着哑光的忍暗器,每一把都精准瞄准致命部位。
“噫。”
“这种暴行,奴家决不允许发生。”
尤尔娜挡在喉咙发干的昴的身前,用长烟斗切入逐步逼近的手里剑轨道,将飞来的暗器全部打落。
与此同时,奥尔巴特左右两边的屋顶瓦片被掀起,既像捕鼠器又像苍蝇拍,试图夹住中间的奇怪老人。
没想到的是……
“咔咔咔、咔!花哨又好看,这招有意思!”
屋顶瓦片的夹击被扭动矮小身躯的奥尔巴特轻松躲过。
昴本来以为,以战斗为生的人身材越高大,力量就越强大,攻击范围也会随之扩大,这样会比较有利。但奥尔巴特的敏捷身手颠覆了这种印象。
“不过,也要注意是不是花哨过头了。毕竟只需要一根针就能杀人。”
“在奴家听来这真是让人不舒服的高见—那么,这样如何?”
在避开华丽攻击的奥尔巴特面前,尤尔娜用厚重的木屐跺地,发出响声。随后,屋顶瓦片接连被掀起,浮在空中,逐渐组成巨大螺旋。
如同龙卷风一般,围绕着城堡和奥尔巴特旋转,展现出席卷一切的破坏力。
“哦?!这可真是……”
“在滴水不漏的地方也能顺利逃跑吗?就让奴家见识一下忍的身手。”
话还没说完,尤尔娜握紧高举的手。
紧接着,围绕奥尔巴特肆虐的瓦片龙卷风就开始向中心压缩。瓦片毫不留情地互相撞击,天守阁受到牵连,发出被碾压的巨大声响。
壮烈的破坏带来的威力非同寻常。区区人类身体,在这种威力面前,一定会被蹂躏得面目全非。真是骇人的必杀技。
然而——
“就算年老体弱,也始终是‘九神将’吗?”
“咔咔咔、咔!说得真过分!明明都按照你说的,从滴水不漏的地方逃出来了。给你展现忍的身手,老夫都觉得吃亏了。”
瓦砾残骸咯噔咯噔地堆了起来,奥尔巴特就站在瓦砾堆上招手,毫发无损地顺利逃了出来。
这种异常的生存能力让尤尔娜也露出了些许着急的表情。奥尔巴特站在瓦砾堆上俯视她,用一句“不过”切入话题。
“姑娘,真可惜。要是身上没有背负多余的东西,说不定能和老夫好好地比一场。”
“你说什么?”
“明明是为了守护而战,却因为想要守护导致力量减弱,这不是本末倒置吗?所以尽管多次发动叛乱,你也威胁不到陛下。”
奥尔巴特说着,黄色眼眸穿过尤尔娜,刺向昴和鲁伊。
瞬间,昴在上涌的恐惧驱使下搂住鲁伊的肩膀,握住她的手。随即,昴指向自己的脚下,说道:
“尤尔娜小姐!我和鲁伊会消失!你要加油!”
把尤尔娜牵扯进来的明明是他自己,现在却要丢下她逃跑,真是非常差劲。
可差劲归差劲,如果昴他们继续待在现场,尤尔娜就会为了保护他们而战。这样就会被奥尔巴特有机可乘,最后落得死亡的下场。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眨眼间,视野一口气切换,昴和鲁伊移动到了城堡内。
这是鲁伊按照昴给出的暗号,发动“瞬间转移”的结果。从半毁的天守阁下来的二人,成功从上方的战场逃出生天。
“呜……”
刚确认成功逃走,昴就感觉内脏翻滚,头晕目眩。有那么一瞬间又出现了红色视野和痛楚,但和那种经历相比,现在的痛苦就是天堂级别的。
如此一来,尤尔娜就不必保护二人,可以毫无保留地发挥真本领—
“怎么了?!”
突然响起的爆炸声刺激了昴刚形成的心理阴影,让他思考中断。
骇人的爆炸声连续响起,冲击穿过屋顶,撼动整座城堡。昴不禁双腿打战,差点摔倒,最终还是强行忍住,慌忙看向天花板。
虽然看不见,不过刚刚的爆炸肯定也是奥尔巴特干的好事。
他已经撒了大量炸弹,身上居然还有存货吗?
“哦,找到了,找到了。”
“咦?”
隔着天花板,错愕的昴和一双眼睛四目相对。
就这样,双方继续对视,奥尔巴特的矮小身躯麻利地从天花板降落到地面。直觉告诉昴,奥尔巴特使用的是躲过屋顶波浪和瓦片龙卷风时的招数。
“为……为什么……”
“你们突然消失了,老夫因为轻视小毛孩所以出糗了。失败啊,太失败了。”
“呜!”
奇怪老人露出充满恶意的笑容,鲁伊猛地抬起细腿踢向他。然而,奥尔巴特轻松回应了一句“哟”后,便用苦无斩断了鲁伊的腿。
她的小腿打着转儿飞了出去,鲜血四散。
“啊……呜呜呜呜—”
“呜哇……哇啊啊啊啊!!”
失去一条腿的鲁伊发出惨叫,昴拼命伸长手想搀扶她。
然而,他连搂住或抱紧鲁伊都办不到。因为他还没碰到鲁伊,对方的惨叫声就戛然而止。
原因就是刺在她喉咙中央的苦无。然后—
“喀噗。”
耳边响起轻声的瞬间,昴的喉咙变得滚烫,那股灼热超越了呐喊声。鲜血咕嘟咕嘟地冒出,堵住了喉咙,导致他发不出声音,也无法呼吸。
“要是就这样让你们逃跑可就伤脑筋了。算了,只剩脑袋也足够让狐女流泪了。”
说完,奥尔巴特用手指推了推昴的后脑勺。顿时,失去支撑的头颅往前滚落,掉落在昴发软的双腿上。
因为还连着一层皮,所以头没掉落在地上,而是掉在腿上。
“这就是所谓的抱首。”
听完这个让人笑不出来的恶劣笑话,昴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接着—
“听说,你和这座都市的居民都很强壮……会不会比老夫村庄里的同伴更强壮呢?”
“卑鄙小人!”
又听到了同样的声音。
马上想到自己该做的事情,把鲁伊拉过来,然后——
在思考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时,爆炸声响起。
——视野炸成了一片鲜红,那股痛楚又一次吞没了菜月昴。
第3节
听到熟悉对话的瞬间,要马上捂住耳朵,闭上双眼并大声叫喊—这是重复了数十次绝望的十秒钟后,昴找到的生存法则。
然而,解答下一步行动的方程式,昴依然毫无头绪。
“听说,你和这座都市的居民都很强壮……会不会比老夫村庄里的同伴更强壮呢?”
“卑鄙小人!”
听到这段对话的瞬间,昴顺从印随效应(注:动物出生后在早期学习时出现的行为模仿和依赖现象)的本能而行动。
他捂住耳朵,闭上双眼,大声叫喊,忍耐爆炸冲击。
捂住耳朵能保护鼓膜,闭上眼睛可以保护眼球,虽然不知道大声叫喊有什么效果,但痛苦和鲜红没有来临那几次他都有喊出声,所以没有不遵守的道理。
如果不遵守法则,哪怕只缺少一个步骤,同样的痛苦和鲜红又会袭来。昴绝对要避免这一点。
就算他拼命提醒自己,但只要错过一次时机,为了再次抓住同样的机会,就要重复经历十次以上的绝望十秒。
已经,受够了。不想再这样了。无论是痛楚还是恐惧,讨厌的东西就是讨厌。
完全没有减轻。根本无法习惯。痛楚永远是痛楚。恐惧永远是恐惧。死亡永远在痛楚和恐惧的尽头。
所以——
“呜啊呜!”
在眼睛和耳朵都安好的状态好,接住飞扑过来的鲁伊。
昴又一次—不知道是第几次了—在平安的状态下,撑过了第一场爆炸。他抱住鲁伊,回忆接下来会发生的一连串事件。没错,一开始是—
“手里剑……”
“不要以为撑过爆炸就是结束!”
昴回忆起来的同时,奥尔巴特的声音响起。
下一秒,宛如暴风雨般的手里剑从四面八方飞来,每一把都沿着不同轨道,无死角地向着昴和鲁伊倾泻而下。
十几把手里剑同时飞来,哪怕命中一把就会当场丧命。
为了拦截手里剑攻击,尤尔娜会冲出来—
“这种暴行—”
“尤尔娜小姐!没事!”
昴伸出手掌制止准备冲过来的尤尔娜,接着收起剩下的手指,只留下一根手指。然后,他握住鲁伊的手加大了力道。
“怎么回事?!”
刹那间,昴他们的身影消失。手里剑没有命中任何目标,奥尔巴特万分错愕。
第一次目睹鲁伊的“瞬间转移”,就连奥尔巴特也会为之震惊,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踩上天守阁屋瓦,昴眺望错愕的奥尔巴特,咬紧牙关。
之前也有几次利用“瞬间转移”成功逃入了城堡,但都会被追上来的奥尔巴特轻而易举地杀死—
“如果只有一次机会—”
要杀奥尔巴特一个措手不及。这个机会,在经历无数次实验后终于来临。这时,一个人影逼近露出破绽的奥尔巴特。
“严禁东张西望—”
逼近的尤尔娜使出猛烈的下压踢,从正上方直击奥尔巴特。
奥尔巴特没来得及反应,为了避免头颅被砸碎,只能牺牲左臂。他用左臂挡下往下踢的脚后跟,伴随着爆炸般的声响和冲击,老人的手臂炸裂了。
奥尔巴特如同枯木般的手臂好几处折断,彻底废掉了。就算是奇怪老人,手臂被毁也必然受到严重打击—
“呵,用了九十年的东西。”
“不会吧?!”
与昴的猜测背道而驰,奥尔巴特突然行凶。
他伸长血肉模糊的左手,右手拿着苦无在左上臂处下刀砍断。随后,洒着血的手臂飞向尤尔娜。
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尤尔娜必须在瞬间做出抉择。
也就是说,到底要扫开断臂,还是闪躲。
然而—
“很遗憾,两个选择都不对。”
“嗯?!”
还没来得及应付飞来的断臂,尤尔娜脚下就发生了爆炸。
这是挡下尤尔娜的下压踢攻击时,奥尔巴特以牺牲左手为代价,在死角处设下的陷阱。这招起到了隔山打牛的效果,从正下方直击尤尔娜,让她吐了一口鲜血。
“这是忍的基本功。当对方犹豫是左边还是右边时,从上方攻击杀一个措手不及。”
“真是让人讨厌的老翁……”
被具有贯穿力的冲击波击中,面容扭曲的尤尔娜狠瞪奥尔巴特,就这样往前迈步,无视飞过来的断臂,想上前去揪住奇怪老人。
配合着她前进的步伐,奥尔巴特叹气道:
“哎,刚刚说都不对也是骗你的。”
—下一秒,被奥尔巴特砍飞的断臂从内侧膨胀,发生爆炸。
“尤尔娜小姐!!”
在身旁的爆炸气流冲击下,尤尔娜整个人被炸飞出去。看到她在屋顶上不断滚动,昴睁大眼睛哑着喉咙大喊。
奥尔巴特甚至在遭受致命打击后利用空当,在废掉的手臂上布置了陷阱,提高自己的胜算。
这个奇怪老人把和“恶毒翁”头衔相称的残暴发挥得淋漓尽致。他向倒地的尤尔娜走近,打算送她最后一程。昴无论如何都要阻止他。
“鲁伊!”
为了拯救受伤的尤尔娜,昴对鲁伊下达了“瞬间转移”的命令。
在不休息的情况下连续使用这招会对身体造成很大负担,但尤尔娜已经是和昴一起经历过数十遍生死的伙伴,此时绝不能见死不救。
所以昴用力握紧鲁伊的手,指向尤尔娜身旁,让鲁伊移动到那里—
“啊呜啊呜!”
伴随着鲁伊积极的声音,昴的视野瞬间切换。
尤尔娜就在眼前,昴朝她伸手,准备在内脏起反应之前,再用一次“瞬间转移”,带着她一起逃离战场。
“咦?”
然而,在碰到尤尔娜之前,昴感觉脚尖碰到了硬硬的东西。
下意识低头一看,原来坚硬物体是又黑又圆的球体。
是他已经看过无数次,并把他打落至绝望深渊的黑色球体。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办到,不过就是移动到手指所指的方向吧。已经看过一次了。”
“瞬间移动”只能管用一次,第二次就失效了。
独臂的“恶毒翁”哪怕不能保持平衡,也还是用单手使出了攻击。
“呜啊呜。”
又来了,鲁伊又是这样呼唤昴,拉住他的手。
接着,在脚下炸裂的黑色球体溢出光芒,从四面八方飞来的无数刀刃刺中昴、鲁伊,还有倒地的尤尔娜,在三人的身体上切割,不断切割,直到切成碎片。
鲜红的血四散,飞进眼睛和嘴巴的刀刃连身体内部都不放过,尖锐的痛楚侵蚀全身,被切得粉碎的手脚四处横飞。
昴甚至来不及感受痛楚,就被切成了碎肉。
“不被扔中就不知道里面塞了什么,这球可真是充满惊喜。很有趣吧?”
痛楚又一次变得鲜红,让人不免怀疑,这是正常的吗……
“听说,你和这座都市的居民都很强壮……会不会比老夫村庄里的同伴更强壮呢?”
“卑鄙小人!”
又听到了同样的声音。
听到这些声音的瞬间,昴捂住耳朵,闭上双眼,张大嘴巴。但他喊不出声。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尽管如此,爆炸声和爆炸气流依然向他袭来。
全身被痛击,他跌坐在屋顶上。无法遵守规则,无法大声呐喊。害怕痛楚和鲜红来袭。
只是……
“呜啊呜!”
轻飘飘的人儿扑向了他,昴呼出一口气。
接着,他确认眼睛、耳朵和其他地方都无大碍。看来即使不大叫,眼珠和鼓膜也安然无恙。那么,这就和声音无关。也许是和嘴巴有关。
不知道。虽然不知道—
“咕呜呜呜……”
昴抱紧鲁伊,咬着牙啜泣。已经实验了无数次,可就是找不到爆炸之后活命的方法。
因为找不到那个方法,所以他才会蹲下哭泣,最后又变得无法动弹。
“嘤嘤地哭个不停,小孩的哭声真让人难以忍受—吵死了。”
无法避免的“死亡”,又一次吞噬菜月昴。
第4节
无数次重复鲜红与痛楚,体验完在前方等待他的无能为力的感觉,接着又是痛楚与难受,苦涩与恐惧,周而复始,始终徒劳无功。
“快爱上奴家。现在,马上!”
在遍体鳞伤的状态下,不管多少次,尤尔娜都会用这种方式来拯救昴吧。
不过每次她这么说时,昴都没有听她的指示,真让人伤心。
“呜啊呜!呜啊啊呜!”
鲁伊拼命拉住昴的手,无论如何也要让他活下去,阻止他死亡。
所以她每次都比昴先死,这种感觉真痛苦。
无数次,无数次,不断重复死亡和绝望的十秒钟。
鲜红的世界,只被痛苦支配的感觉,以及无论做什么都徒劳的无力感。以上种种不断重复,甚至让人觉得会无止境地持续下去。
脑子快要坏掉,心灵快要死去。
这不是“死亡回归”。
一直缠绕菜月昴的东西,并不是“死亡回归”。
以前昴从未想过将“死亡回归”和“仁慈”二字画上等号。
不过,和在这十秒里绵延不断、周而复始的丧失感相比,“死亡回归”实在是太仁慈了。
—现在这种现象残酷到,能让人产生“死亡回归”里有爱的错觉。
第5节
“听说,你和这座都市的居民都很强壮……会不会比老夫村庄里的同伴更强壮呢?”
“卑鄙小人!”
又听到了同样的声音。
那是奥尔巴特得意扬扬的声音,以及陷入穷途末路的尤尔娜的声音。
刚刚的痛楚和丧失感消失,只有一瞬间,仅仅几秒钟,昴又能看到蓝天,身体也没有了痛楚。
他的大脑依然麻痹,喉咙持续着断气前的呐喊,双腿软弱无力。
尽管如此,在已经刻进灵魂的条件反射作用下,昴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张开嘴巴不断大喊。
“哈……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咆哮的尤尔娜挥动长烟斗,卡欧斯福莱姆的天空燃起几束爆炸火花。
热浪和冲击波,还有爆炸声也向昴他们袭来。到了这种时候,无论经历了多少次,昴还是不禁跌坐在屋顶上。
“呜啊呜!”
鲁伊轻盈的身躯扑向跌坐在地的昴。
接住她,然后用力抱紧—这也已经是条件反射了。因为重复了无数次死亡,他眷恋人类的体温。仅此而已。
没有其他理由。因为没有,所以他用力咬牙。
“接下来是……”
没等他放下心来,下一记夺他性命的攻击就飞过来了。
“不要以为撑过爆炸就是结束!”
奥尔巴特边说边朝昴和鲁伊扔手里剑。十几把利刃从四面八方飞来,锋利得能轻易划破孩子的幼嫩肌肤,这些情况昴也已经知道了。
昴也被手里剑杀死了很多次。可是,他想不起死在手里剑攻击下的痛楚是怎样的。因为没有一次死亡是不痛的,所以反而无法分辨。
“这种暴行,奴家决不允许发生。”
在昴不知所措时,尤尔娜挡在了他前面。
她用手里的长烟斗把手里剑悉数打落,然后用屋顶瓦片巨浪对奥尔巴特进行反击,从左右两边夹击,毫不留情地利用城堡发动攻击。
“咔咔咔、咔!花哨又好看,这招有意思!”
奥尔巴特敏捷地完美躲开攻击。
因为昴的反应太慢,所以又是重复同样的剧情。但在已经目睹过无数次的场景中,昴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不管是在尤尔娜被打中前冲去保护她,还是逃离到城堡里,或者在脑子乱成糨糊的情况下飞扑向奥尔巴特,结局无一例外都是死亡。
所有选择和行动,都通向死亡。昴该如何是好?
“不过,也要注意是不是花哨过头了。毕竟只需要一根针就能杀人。”
“在奴家听来这真是让人不舒服的高见—那么,这样如何?”
面对奥尔巴特下作的挑衅,尤尔娜用鞋后跟击打屋顶回应。
屋顶瓦片被不断掀起,飘浮,然后形成席卷城堡的破坏龙卷风。昴也知道龙卷风威力巨大,但依然无法打败奥尔巴特。
“要怎么办……”
——才好呢?不知道。只是他有预感,痛楚和恐惧很快就要来临。
会失败。要怎么做,才能避开那个?避开鲜红世界和痛楚的双重攻击。
就算想上前去帮助尤尔娜,也只会成为她的累赘。
就算想和鲁伊一起逃跑,也只会被追上。
如果能回到更早以前,那么昴一开始就不应该和尤尔娜一起登上屋顶。
如果只让尤尔娜独自前往,如果不带尤尔娜上去,如果没有和亚伯他们分开,如果没有坦白鲁伊的身份,如果有阿尔、米蒂安、塔里塔在,如果他没有变小,如果是本来的昴,还有迪克尔、弗洛普、米杰尔达、库娜、保莉、乌塔卡塔、普莉希拉、雷姆,要把雷姆,雷姆她,雷姆—
“雷姆……”
明明必须平安地带雷姆回去,昴却死在这里。
如果留在无法逃离死亡的世界里,只能一直、永远、不断地死亡,那么昴,菜月昴还有什么可做的?
“死亡”和痛楚无数次在昴身上施加无力感。
再加上,他的心灵和身体都被挤压到极限,快要崩溃了。于是——
“呜啊呜。”
感受到轻轻握住自己的女孩的体温,昴屏住呼吸。
这种温暖,让昴突然想到了:
只靠菜月昴一个人,无法改变现状……
“但如果是他们,会怎么做呢?”
第6节
好痛,好红,好可怕,为什么,死亡。
好痛,好红,好可怕,为什么,死亡。好痛,好红,好可怕,为什么,死亡。
好痛,好红,好可怕,为什么,死亡。好痛,好红,好可怕,为什么,死亡。好痛,好红,好可怕,为什么,死亡。好痛,好红,好可怕,为什么,死亡。
绝望的十秒钟重复了无数次。
痛苦和无力感反复堆积,无数次让昴的内心差点崩溃,这是不断轮回的地狱。
昴又死了无数次。每次都是不断经历疼痛和苦楚后死去。
每次都摆脱不了。
总是让尤尔娜伤心,鲁伊先一步死亡,最后昴也死去。
—不过,在绝望的十秒之后,还有超过十秒的时间。
要把那段时间全部用上。
全部用上后,就算绝对会死,也要在这绝望的十秒之后,到达第十一秒之际,拼命地思考。
—如果是他们,会怎么做呢?
“听说,你和这座都市的居民都很强壮……会不会比老夫村庄里的同伴更强壮呢?”
“卑鄙小人!”
又听到了同样的声音。
这个瞬间,昴捂住耳朵,闭上双眼,张开嘴巴强忍爆炸。爆炸声和冲击波痛击全身,让他无法承受,跌坐在地。
轻飘飘的人儿发出“呜啊呜”的叫声,向他扑过去。为了让她安心,昴接住后回抱她。在这期间,他依然没有停止思考。
—如果是大家,会怎么做呢?
昴变小了。
不仅手脚变短,头脑也肯定变得稚嫩。
原来的昴有能力做更多不同的事情,说不定会想到解决办法。但是,原来的昴不在这里,也想不出解决办法。
既然如此,菜月昴无法解决这个问题。
所以—
“如果是他们……”
一路走来,昴遇到过很多问题,也经历了很多次失败,最终都靠大家同心协力一起克服,才能走到今天。
现在只有昴在孤军作战。他在陌生的帝国里,几乎没有认识的人,但从所有人那里获得的东西,一直在昴心里。
“如果是他们……”
会怎么做呢?
如果是奥托,如果是加菲尔,如果是罗兹瓦尔,如果是弗雷德莉卡,如果是佩特拉,如果是库林德,如果是安妮罗洁,如果是梅莉,如果是帕克,如果是拉姆,如果是碧翠丝,如果是爱蜜莉雅,如果是他们,会怎么做呢?
“如果是他们……”
会怎么做呢?
如果是尤里乌斯,如果是安娜塔西亚,如果是围巾多娜,如果是里卡多,如果是蜜蜜,如果是黑塔罗,如果是缇碧,如果是莱因哈鲁特,如果是菲鲁特,如果是罗姆爷,如果是顿珍汉地痞三人组,如果是阿尔,如果是普莉希拉,如果是威尔海姆,如果是菲莉丝,如果是库珥修,如果是莉莉安娜,如果是夏乌拉,如果是他们,会怎么做呢?
“实力非常强大。”
能与奥尔巴特匹敌的各位,希望你们在后方支持。
奥尔巴特会使用奸计和让人防不胜防的伎俩,有办法对付他的各位这次不能出场。对不起,谢谢大家,最喜欢你们了。
“可以使用魔法。”
还有能助尤尔娜一臂之力的各位,现在的昴也许无法模仿你们,因为不想给善良的尤尔娜增加负担。不过,现在这种情况,治愈魔法也许也不能派上用场。对不起,谢谢大家,最喜欢你们了。
“既然如此……”
不如模仿大家顽强抵抗,努力战斗到最后一刻的这种精神吧?
把手里有的东西全部用上,努力到绝望的十秒之后,努力到第十一秒之后,一直坚持不懈地朝着前方努力,现在不如模仿大家的这种精神吧?
“这种暴行,奴家决不允许发生。”
尤尔娜挥舞长烟斗。伴随着尖锐刺耳的声音,逼近昴和鲁伊的手里剑被弹开了。
接着,奥尔巴特左右两侧的屋瓦被掀起,几乎要压扁中间的奇怪老人。
昴在观看尤尔娜和奥尔巴特之战的同时,拼命思考。
不是已经死了无数次了吗?这种场面不是已经看过无数次了吗?那种光是回忆就觉得难受的痛楚,现在不是也记得一清二楚吗?
光是想起,身体就瑟瑟发抖,心灵蜷缩,灵魂胆怯,仿佛菜月昴这个人冻僵了一样。不过——
“呜啊呜。”
握住的手传来的热度,让昴免于冻死。
他没有被冻死,还能回忆起大家。
昴无法介入尤尔娜和奥尔巴特的战斗。
就算想让尤尔娜获胜,被奥尔巴特盯上的昴和鲁伊也只会成为她的累赘。因为战斗已经开始,只有其中一方获胜,才能结束这个胶着状态。
估计至今为止,每次战斗的结局都是奥尔巴特获胜,昴他们死去。
那么,只要昴和鲁伊活下来就行了吗?
这种想法大概非常不对。一定要确保尤尔娜安然无恙。应该有更好的办法。不要停止思考。真是笨蛋。别—开玩笑了,现在可不能放弃。一定会没事的。大家就在身后。已经不想再承受痛楚和辛酸了吧?战斗必须分出高下。一定会有能强行介入的空隙。你要回到莉雅那里吧?要找到那个呀。那个可是胜利的关键呀。
“胜利的……关键。”
是谁的?当然是战斗中的人的。
那么,就是在战斗的尤尔娜和奥尔巴特其中一方—
“不对。”
“呜?”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鲁伊转头看他,昴高声呐喊。
不对,弄错了。我最喜欢大家了。所以—
“胜利的是—”
红光和痛楚再次在眼前扩散,然后—
“听说,你和这座都市的居民都很强壮……会不会比老夫村庄里的同伴更强壮呢?”
“卑鄙小人!”
又听到了同样的声音。
这个瞬间,昴捂住耳朵,闭上双眼,张开嘴巴蹲下。之后,爆炸声和冲击波痛击全身,但这次他没有跌坐在地。
放下双手,抬起头,他看到—
“呜啊呜!”
担心昴,脸上写满不安的鲁伊扑向他。
从正面抱住鲁伊后,昴当场站起,接着——
“谢谢。”
“呜?”
昴向睁大眼睛的鲁伊道谢,然后隔着她的脑袋看向前方。
全身被灼烧、骨头裸露、内脏被挤压变形的痛楚,现在依然折磨着他。一放松下来就会忍不住大叫,好想一边哭喊一边在地上打滚。
尽管如此……
“不要以为撑过爆炸就是结束!”
说着,奥尔巴特正要投掷从两袖里掏出的手里剑,就这样和昴四目相对。
一边是面对小孩也毫不客气,为了夺取对方的性命绝不手下留情的“恶毒翁”的眼神,一边是体会过无数次无力感,现在也强忍住泪水的泫然欲泣的孩童眼神。
意外的是,不知道从这婆娑的泪眼中看到了什么,奥尔巴特的黄色双眸突然显得炯炯有神。
“有趣。”
这次,他不是为了吸引尤尔娜的注意才瞄准昴。
而是为了杀死菜月昴,“恶毒翁”扔出了手里剑—
瞄准要害的手里剑朝昴飞了过来。
凶器的速度快得昴无法用肉眼捕捉,他在依靠体感感受手里剑逼近的同时,举起手指指向前方—指向了奥尔巴特。
如果是他们,会怎么做呢?
他绞尽脑汁代入其他人的角色思考,终于,他想到了。
如果是其他人,面对死了无数遍,被无力感打垮,变得无能为力的昴,就算他变得狼狈不堪,大家一定也会继续相信昴。
因为哪怕他既痛苦又害怕,大声呼喊并失禁,大家依然会相信这个丢人现眼、死状不堪入目的昴。
最喜欢你们了。
在这座红琉璃城的屋顶,昴死了无数次。这场比赛是为了到达绝望的十秒,以及之后的第十一秒,还有更遥远的未来而战,而赢的人是—
—赢的人,永远都是师匠!
“鲁伊—”
昴指着奥尔巴特,高声呼喊通过相牵的手给自己传递热度的女孩名字。然后,他用力握紧她的手—顿时,世界变了。
“怎么回事?!”
本该成为手里剑下亡魂的人消失了,奥尔巴特大感错愕。
这招超出了奥尔巴特的理解范围,是谨慎的忍也完全没注意到的犯规技。如果用第二次他就能提前应对,所以瞬间转移只能用一次,这也是唯一能够杀他个措手不及的方法。
就这样,依靠鲁伊的能力移动的昴—
“啊啊啊啊啊—”
“哦?!”
昴猛地抓住了面前的奥尔巴特的后脑勺。
他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抓住小个子老人,像要咬上对方的白发似的一刻也不松手。就算是奥尔巴特也没预料到瞬间转移,更何况刚转移完毕就被他揪住不放,根本来不及反应。
二人身高相近,于是年幼的昴竭尽全力揪住他。
当然,奥尔巴特想把他扯下来,因为事发突然而看傻眼的尤尔娜也冲向二人。
“哦!怎……怎么回事!是小家伙吗?!”
“小儿!马上离开!奥尔巴特翁会……”
奥尔巴特用手臂抓住昴的头发,想把他强行拉下来。尤尔娜想阻止,但也怕一不留神会卷入混战,不敢贸然出手。
昴不管二人的反应,他拼命地揪住老人,高呼:
“是我赢了!!”
他大喊道。
“什么?”
顿时,奥尔巴特扯住昴的手放松了。尤尔娜也瞪圆了眼睛,对昴的话感到莫名其妙。
昴看都不看两名大人,一直不肯放开奥尔巴特,反而更用力地抓住他。
“是我赢了……我赢了!奥尔巴特先生输了!我没说错吧?!”
“所以,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说过,只要一次就行吧!”
“嗯?”
被拽住的力道减轻,昴终于抬起了头,朝着眼前的满头银丝做出胜利宣言。在兴奋和激动的驱使下,泪水和鼻涕涌出,他一边忍着眼泪吸着鼻子,一边抽动喉咙。
“就……就是鬼抓人啊!如果玩捉迷藏,要找到人三次……但如果玩鬼抓人,只要抓到一次就行……所以—所以!是我赢了!我抓到你了!这场比赛,是我赢了!无论是奥尔巴特先生还是尤尔娜小姐,都输给我了!赢的人……是我……”
虽然说这话的人是昴,但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是生硬堆砌的歪理。
说到底,在鬼抓人和捉迷藏的选择中,选择玩捉迷藏的是昴一行人。现在却突然反悔,说要用鬼抓人分胜负,真狡猾。
不过,就算狡猾,昴已经想不出其他方法了。而且——
“先耍诈的是奥尔巴特先生……所……所以,就是……就是我赢了……”
昴抑制不住一直溢出的泪水和鼻涕,只能断断续续地说话。
尽管如此,昴反而更用力地抓住老人,不肯放过这狡猾的胜利。抓住奥尔巴特,就意味着赢了鬼抓人。所以,是昴赢了。
“奥尔巴特翁,你要怎么做?”
突然,尤尔娜询问保持沉默的奥尔巴特。
昴瞥了一眼,只见她重新点燃了长烟斗,又喷出一阵袅袅紫烟。她把烟雾吸进肺部的姿态,依然和开战前一样优美。
她的态度也不会改变,如果奥尔巴特不愿给出大家满意的答案,尤尔娜依旧会挺身保护只有一面之缘的昴和鲁伊,为此甚至不惜开战。
而奥尔巴特的苦难,还不止如此。
“呜啊呜!啊—呜—”
“好痛啊!”
奥尔巴特的脑袋被昴抓住,脚则被一起转移过来的鲁伊粗暴踩踏。她眯细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奥尔巴特。
听了昴的宣言和尤尔娜的询问,并被鲁伊狠瞪后,奥尔巴特沉默了一阵,粗鲁地挠了挠自己的头。随后——
“老夫曾经说过,比赛一旦开始,就不能中途取消。但没想到居然被你这样滥用。”
“这就是奥尔巴特翁的答案吗?”
尤尔娜平静地问道,低下头正视奥尔巴特。
现场一片风平浪静,因为奥尔巴特已经当场盘腿坐下了。他任由昴继续从背后抱着他,露齿大笑。
“咔咔咔、咔!老夫输了是一目了然的事情。一旦说出胜负无所谓这种话,老夫就不配当忍,而是野兽了。”
说完,奥尔巴特拍了拍自己的膝盖,仰望蓝天,呢喃道:“输了,输了!”
在蔚蓝的天空下,在缓缓修复的美丽城堡之上,时间一秒、两秒地流逝,走过了绝望的十秒和第十一秒,未来就这样平静地、确切地到来—
“赢的人,是我啊啊啊……”
昴吸着鼻子抽泣,依然重复着胜利宣言。
被他紧紧抱着的奥尔巴特听了,笑道:
“咔咔咔、咔!一直说这话也会让人生气啊—真烦人。”说完,奥尔巴特伸手拍了拍昴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