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烨像一道没有实质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返回后院,关上窗,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他没有开灯,就这么站在屋内那片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都凝聚在耳朵上。
刹那间,整个四合院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又被他精准地过滤、分辨。
后院刘海中家,动静最大。
二大妈那压抑的、仿佛从肺管子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和絮叨就没停过,时而咒骂儿子不听话,时而哭喊老天爷不开眼,时而又神经质地念叨报应。
声音里充满了濒临崩溃的癫狂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刘海中的声音则嘶哑、疲惫,带着一种强撑的焦躁:“别嚎了!嚎有什么用!我再去保卫科看看,兴许……兴许有信儿了!”
“你去!你快去啊!”二大妈尖声催促,仿佛丈夫出门就能立刻变出两个儿子,“把人都叫上!把街道的也叫上!挖地三尺也得把我儿子找回来!”
接着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沉重的脚步声,开门,关门。
刘海中的脚步踉跄而急促,朝着院外去了,很快消失在胡同里。
好了。
刘海中走了。
现在,刘家只剩下二大妈一个人。
一个被恐惧和秘密折磨得近乎精神失常的老婆子。
林烨的嘴角,在黑暗中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时机,来了。
林烨没有丝毫犹豫。
再次检查了一下身上没有任何可能暴露的痕迹,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他的步伐依旧平稳,甚至比平时更轻,像一只踏着肉垫的猫,穿过寂静的中院,来到刘家门前。
刘海中家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暗摇曳的灯光,还有二大妈那断断续续、令人心烦意乱的啜泣和自言自语。
林烨在门口停留了不到一秒,侧耳倾听。
确认屋内只有二大妈一人的呼吸和动静,且没有其他异常。
他推门,闪身而入,反手轻轻将门带上。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快得连风声都追不上。
屋里比外面更暗,弥漫着一股混杂着霉臭、霉味和劣质烟草的浑浊气息。
二大妈背对着门,蜷缩在炕沿,身上裹着那床脏兮兮的破棉被,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动着,嘴里还在含糊地念叨:“我的儿啊……你们在哪儿啊……妈错了……妈不该……”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恐惧和悔恨里,对身后的危险毫无察觉。
林烨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
他一步跨到炕边,左手如同铁钳般从后面猛地捂住二大妈的口鼻,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能让她瞬间窒息发不出声音,又不至于立刻伤到她。
右手并指如刀,精准地在她颈后某个穴位用力一按!
“唔!”二大妈身体猛地一僵,眼睛骇然瞪大,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但所有的挣扎和呼喊都被死死堵在了喉咙里。
颈后的剧痛和窒息感让她眼前发黑,意识迅速模糊。
林烨感觉到手里的身体软了下去。
他没有松开,又多捂了几秒,直到确认二大妈彻底昏迷过去。
松开手,二大妈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炕上,脸色青白,呼吸微弱但平稳。
林烨迅速扫视屋内。
很乱,但他没时间收拾。
他扯出麻袋,将昏迷的二大妈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又用早就准备好的、从刘家顺手扯下的一截旧布条,将她从头到脚捆了几道,打成死结。
最后,他还抓过炕头一块不知是擦桌布还是什么的脏布,团了团塞进二大妈嘴里。
做完这些,他侧耳倾听院外的动静。
依旧寂静。
刘海中和那些帮忙寻找的人,短时间内不可能回来。
他将裹成粽子、毫无知觉的二大妈扛上肩头。
林烨的身体素质很强,扛在肩上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分量。
他走到门边,再次确认外面无人,然后拉开门,闪身而出,用脚后跟轻轻带上了门。
从进屋到出来,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
山上。
林烨扛着二大妈,脚步沉稳,迅速离开屋子。
二大妈是在一阵颠簸和刺骨寒意中恢复意识的。
嘴里塞着脏布,勒得她腮帮子生疼,一股土腥霉烂味儿直冲脑门。
眼睛被蒙着,只有极微弱的光感。手脚被捆得死紧,动弹不得,只有身体能感觉到正被人扛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偶尔有枯枝刮过身上的棉被。
恐惧,瞬间如同冰水淹没头顶!
这不是家里!不是医院!她被绑架了!
谁?是谁?
昏迷前的记忆碎片涌入,背后突然出现的黑影,捂住口鼻的大手,颈后的剧痛……是林烨!
一定是他!除了他,还有谁会这么干?还有谁能这么悄无声息地从家里把她弄走?
完了!光天和光福肯定也是被他抓了!
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他来报仇了!
二大妈的心脏疯狂擂鼓,想挣扎,想喊,但嘴里塞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身体被捆着,扛着的人力气大得吓人,她的扭动就像蚯蚓在石头上蠕动,毫无作用。
不知过了多久,颠簸停了。
她被扔在了地上,身下是冰冷坚硬、带着碎石的土地。
蒙眼的布被粗暴地扯掉,嘴里塞的脏布也被拽了出来。
刺眼的天光让她眯起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
然后,她看到了那张让她做了一夜噩梦的脸。
林烨站在几步外,手里拎着一把铁锹,锹头沾着新鲜的泥土。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可怕,就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而他身后,是几个颜色明显不同的、微微隆起的土包!
那些土包……二大妈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缩成了针尖!
她想起院里那些失踪的人,想起警察也找不到人……一个让她灵魂战栗的猜想炸开!
“林……林烨!”二大妈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你……你想干什么?!光天和光福呢?!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把他们抓走了?!”
林烨没回答,只是拿起铁锹,在旁边一块空地上,狠狠地铲了下去!
“锹——嚓!”
泥土翻起的声音,像重锤砸在二大妈心上。
“你挖坑……你挖坑干什么?!”二大妈的声音变了调,身体拼命往后缩,哪怕被捆着也想离那个坑远点,“林烨!你个杀千刀的!你把光天和光福怎么样了?!你说啊!”
林烨停下了动作,目光转向她,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你不是猜到了吗?”
二大妈浑身一僵。
林烨用铁锹指了指旁边那几个土包,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邻居:“那边,棒梗。那三个,阎家三崽子。“
”贾东旭和他两个兄弟。王主任,三大妈,阎解成。”
他的铁锹最后,指向离新挖的坑最近、土壤颜色也最新的两个小土包,“这两个,刘光天,刘光福。”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二大妈的耳朵,扎进她的心脏!
她死死盯着那两个新鲜的小土包,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血丝瞬间布满眼球。
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林烨那句刘光天,刘光福在疯狂回荡。
活埋!他真的活埋了!把她的两个儿子,像埋垃圾一样,埋在了这荒山野岭!就埋在这两个小土包下面!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嚎叫从二大妈喉咙里迸发出来,和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忘了自己的处境,忘了对林烨的恐惧,像个疯子一样,眼泪鼻涕狂流,朝着那两个小土包的方向拼命蠕动,被捆住的身体在地上蹭出一道污痕。
“光天!光福!我的儿啊!!”她哭喊着,声音嘶哑绝望,“妈错了!妈不该啊!是妈害了你们啊!!”
她终于明白了
。不是儿子不听话跑丢了,不是别的什么意外。
是她当年种下的恶因,结出了最毒的果子,报应在了她两个儿子身上!
林烨,这个从地狱爬回来的复仇者,用最残忍的方式,夺走了她的一切!
林烨冷冷地看着她崩溃痛哭,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等她的哭声稍弱,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和呜咽时,他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
“你的儿子,为当年的事,还了债。”
“现在,该你了。”
“告诉我,”他向前一步,铁锹的刃口反射着冰冷的天光,“当年,你把林雪,卖到哪儿去了?”
二大妈浑身剧颤,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着林烨那双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眼睛。
她知道,不说,现在就被活埋。
说了……说了也许能多活一会儿?或者……林烨会放过她?不,不可能!他连孩子都杀,怎么会放过她这个主谋?
但……但是万一呢?万一他只想找到妹妹呢?而且,那个秘密压在她心里这么多年,早就成了毒瘤,说出来……说出来也许……
在极致的恐惧、丧子之痛和多年秘密的煎熬下,二大妈的精神防线,终于出现了裂痕。
她看着那两个埋葬儿子的土包,又看了看林烨手中寒光闪闪的铁锹,和新挖的、明显是为她准备的坑……
嘴唇哆嗦着,一个地名,混合着悔恨、恐惧和一丝最后的求生欲,从她牙缝里,颤抖着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