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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在第三天中午抵达四九城。
站台上人声鼎沸，挑担的、背行李的、接人的，挤成一团。
林烨护着李薇薇下了车，两人随着人流往外走。
出站口外，王队长已经派车等着了。
还是那辆旧吉普，开车的是个年轻民警。
看见李薇薇脸色苍白、被林烨搀扶着出来，他连忙下车帮忙拿行李。
“李姐，你受伤了？”民警关切地问。
“没事，皮外伤。”李薇薇摆摆手。
“王队呢？”
“在所里等你们。”民警拉开车门。
“先上车吧，送你们回去。”
林烨把李薇薇扶上车，自己坐在副驾驶。
吉普车发动，驶出车站广场，汇入四九城喧嚣的街道。
熟悉的街景在车窗外倒退。
胡同、四合院、灰扑扑的墙面、晾在竹竿上的衣裳。
林烨看着这一切，眼神平静，但手心微微出汗。
回来了。
李薇薇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伤口在长途颠簸后更疼了，她得集中精力才能忍住不呻吟。
车子先到派出所。
王队长果然在等。看见李薇薇被搀扶进来，他眉头一皱：“伤得重不重？”
“缝了针，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李薇薇坐下，喝了口水，开始汇报西北之行。
她按之前的约定，略去了杀手袭击的细节，只说在矿区勘查时遇到了意外，被碎玻璃划伤。
重点汇报了老鸦岭的尸骨、林烨的凭吊、以及当地警方后续会跟进调查的情况。
王队长听着，偶尔点点头，但眼睛一直盯着林烨。
林烨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疲惫而哀伤的样子。
等李薇薇汇报完，王队长才开口：“林烨，节哀。”
林烨抬起头，眼眶微红：“谢谢王队长。”
“你妹妹的案子，我们会继续跟。“
”西北那边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麻烦你们了。”
“你回去好好休息。”王队长顿了顿，。
院里那些人……需要我们去敲打敲打吗？”
林烨苦笑：“不用了，王队长。“
”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我习惯了。”
王队长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点点头：“行，那你们先回去吧。“
”李薇薇，给你放一周假，好好养伤。”
“是。”
两人离开派出所，民警开车送他们回四合院。
车子在胡同口停下。
“就送到这儿吧。”林烨说。
“里面路窄，车进不去。”
民警点点头，帮李薇薇拿行李下车。
林烨慢慢走进胡同。
胡同里静悄悄的。
几只麻雀在墙头叽喳，远处传来模糊的收音机声。
走到四合院门口时，林烨停下脚步。
黑漆的木门半掩着，里面隐约有人声。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院子里，几个妇女正在水槽边洗菜。
贾张氏坐在自家门口的小凳上纳鞋底，秦淮茹在一旁晾衣服。
易中海和刘海中站在中院月亮门下，低声说着什么。
门轴“吱呀”一声响。
所有人同时转过头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洗菜的妇女停下了手，菜叶子掉进水槽。
贾张氏手里的针扎进了手指，哎哟一声，血珠冒出来。
秦淮茹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她浑然不觉。
易中海和刘海中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林烨站在门口。
阳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一直延伸到中院。
“林……林烨？”秦淮茹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发颤。
贾张氏猛地站起来，小凳子被带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她瞪着林烨，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中院那边，易中海的脸唰一下白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月亮门的门框上。
林烨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慢慢走进院子，穿过前院，走向后院。
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响声。
“嗒、嗒、嗒……”
那声音像锤子，一下下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经过中院时，林烨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易中海和刘海中。
两人被他一看，浑身一颤。
直到林烨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那头，前院和中院的人才像被解除了定身术。
“妈呀……”一个妇女拍着胸口。
“吓死我了，还以为见鬼了。”
“他怎么回来了？”另一个妇女小声嘀咕。
“不是说去西北了吗？”
“看样子是回来了。”
议论声嗡嗡响起。
贾张氏一屁股坐回地上，捡起掉在地上的鞋底，手却抖得厉害，针都拿不稳。
她嘴里喃喃着：“回来了……他回来了……他没死……没死……”
秦淮茹蹲下身，捡起掉在地上的衣服，手指冰凉。
她偷偷看了一眼月亮门方向，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林烨回来了。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西北的杀手……失败了？
还是说……
她不敢想下去。
中院，易中海和刘海中还僵在原地。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老……老易……”刘海中声音发颤。
“他怎么……怎么回来了？”
易中海没说话。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林烨回来了。
这意味着黑三失败了。
那个号称手上十几条人命的杀手，失败了。
不但失败，可能……可能已经死了。
不然林烨怎么会平安回来？
而且，看林烨刚才的样子，虽然疲惫，但身上没伤，至少没重伤。
这说明什么？
说明黑三可能根本没得手，甚至可能连面都没见到，就被……
易中海不敢想下去。
“咱们……咱们怎么办？”刘海中抓住易中海的胳膊。
“他要是知道……”
“闭嘴！”易中海低吼，左右看看，拉着刘海中就往屋里走。
门“砰”一声关上。
屋里光线昏暗，易中海点亮煤油灯，火苗跳动，映着两人惨白的脸。
“老易，完了，全完了！”刘海中瘫坐在椅子上，肥脸上全是冷汗。
“黑三没得手，林烨回来了！他肯定知道是咱们干的！”
“不一定。”易中海强迫自己冷静。
“黑三办事谨慎，不会暴露雇主。“
”就算林烨抓了他，他也不会说。”
“万一呢？”
“没有万一！”易中海咬牙。
“现在慌有什么用？咱们得稳住！”
“怎么稳？啊？怎么稳？”刘海中声音带着哭腔。
“林烨回来了，他下一个目标就是咱俩！“
”老阎已经没了，下一个……”
“够了！”易中海猛地一拍桌子。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想办法！”
屋里死寂。
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许久，刘海中才哆哆嗦嗦地问：“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易中海阴沉着脸，在屋里踱步。
煤油灯的光把他佝偻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只困兽。
“第一，”他终于开口。
明天我去找李副主任，问清楚黑三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要是黑三死了呢？”
“死了更好，死无对证。”易中海眼中闪过狠色。
“第二，咱们得弄清楚林烨这次去西北，到底干什么去了。“
“怎么弄清楚？”
“等。”易中海说。
“等林烨放松警惕，等他露出破绽。“
”只要抓住他的把柄，咱们就能翻身。”
刘海中苦笑：“等他露出破绽？老易，你还没看明白吗？“
”林烨那小子，根本就不是人！“
”你看他刚才那眼神，冷得像冰！”
这话戳中了易中海的心事。
他也感觉到了。
林烨刚才虽然表现得哀伤疲惫，但那眼神……太静了。
静得可怕。
“不管怎么样，咱们现在不能乱。”易中海深吸一口气。
“明天照常上班，该干嘛干嘛。“
”别让人看出咱们心虚。”
“我……我怕我装不出来。”刘海中哭丧着脸。
“装不出来也得装！”易中海低吼。
“你想死吗？”
刘海中不说话了。
后院，许大茂家。
许大茂蹲在自家门槛上，抽着烟，眼睛眯着，看着中院方向。
他媳妇从屋里探出头来：“看什么呢？”
“看戏。”许大茂吐了口烟圈。
“大戏开场了。”
“什么戏？”
“你等着瞧吧。”许大茂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这回，院里得死人了。”
他媳妇吓了一跳：“你胡说什么？”
“我可没胡说。”许大茂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易中海和刘海中那两个老东西，这几天神神秘秘的，还往外跑，肯定没憋好屁。“
”现在林烨回来了，你看他们那怂样，脸都吓白了。”
他嘿嘿一笑：“我猜啊，他们肯定对林烨下手了，没成。“
”现在林烨回来了，你说，他能放过他们？”
他媳妇脸色也变了：“那……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许大茂转身进屋。
“看戏呗。“
”谁死谁活，跟咱没关系，反正……”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林烨答应我的好处，还没给呢。”
夜色渐深。
四合院里，各家各户陆续熄了灯。
但很多人，这一夜注定无眠。
易中海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屋顶。
刘海中在他家炕上翻来覆去，像烙饼。
贾张氏裹着被子发抖，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秦淮茹搂着小当和槐花，眼泪无声地流。
后院，林烨的屋子还亮着灯。
他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个名字。
“老金”。
下面划了几条线，连着几个关键词：
“四九城，戴眼镜，文化人，三年前带走小雪，可能认识李副主任。”
他的手指，在李副主任四个字上，轻轻敲击。
节奏很慢，但每一下，都带着杀意。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眼睛里的光，却冷得刺骨。
“一个一个来。”
他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
“先找老金。”
“然后……算总账。”
夜风穿过院子，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像无数冤魂，在低语。
等待黎明的到来。
等待……杀戮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