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
晨光微露。
林烨像往常一样,六点半准时起床。
他走到中院水槽边,用冷水洗了脸,冰凉的水刺得皮肤发紧。
然后回屋,从锅里拿出两个昨晚剩下的窝头,就着咸菜慢慢吃。
七点整,他拎起饭盒,推门出去。
经过中院时,易中海家的门紧闭着,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
林烨脚步没停,径直穿过月亮门,走出四合院。
轧钢厂第六车间,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林烨换上工装,走到自己的车床前。
开机,上料,对刀。
动作熟练得像是重复了千百遍。
“林师傅,早啊。”旁边工位的老师傅跟他打招呼。
“早。”林烨点点头,手上动作没停。
一上午,他都在车同一批工件。
精钢的毛坯在车刀下旋转,铁屑飞舞,散发出刺鼻的金属味。
林烨的眼睛死死盯着工件和刀具的接触点,手指精确控制着进给量。
他做得太专注了,专注到连车间主任老赵什么时候站在身后都没察觉。
“林师傅,”老赵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批活儿不急,慢慢来,别累着。”
林烨关掉车床,转过身:“没事,赵主任,我不累。”
老赵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林师傅,院里的事……我听说了。“
”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谢谢赵主任。”林烨说。
“我没事。”
老赵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烨已经重新启动车床,继续干活了。
他的背挺得笔直,动作一丝不苟,像个精密的人形机器。
老赵摇摇头,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孩子,太稳了。
稳得有点不正常。
中午食堂,林烨端着饭盒找了个角落坐下。
清汤寡水的白菜炖粉条,两个玉米面窝头。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细嚼慢咽。
周围几桌都空着。
工人们宁愿挤在远处,也不愿靠近他。
议论声隐约传来。
“你说自从林烨回来之后,四合院那边不到一个月时间失踪了一大半,该不会真是林烨弄的吧。”
“谁知道呢,反正林烨这个煞星可不好对付,咱们可别去招惹。”
“邪门,真邪门……”
林烨像没听见,继续吃他的饭。
吃完饭,他去水槽边洗饭盒。
整个过程,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午继续干活。
一批工件做完,他主动去找老赵,问有没有其他任务。
老赵想了想,让他去仓库帮忙整理备件。
仓库里堆满了各种钢材、工具和零件。
林烨按照清单,一件一件清点,分类,摆放整齐。
他做得一丝不苟,连螺丝钉都数得清清楚楚。
下午五点半,下班铃响。
林烨换下工装,洗干净手,拎起饭盒往外走。
走出厂门时,夕阳正好。
一切都显得温暖而正常。
但林烨知道,这正常底下,藏着多少不正常。
他走得很慢,像是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路过供销社时,他进去买了半斤盐,还有一小包白糖。
售货员是个胖大姐,看见他,脸色变了变,找钱时手都在抖。
林烨接过钱和东西,点点头,转身离开。
回到四合院时,天已经擦黑。
院子里静悄悄的。
易中海家亮着灯,但门窗紧闭。
贾家黑着灯,但林烨能听见里面压抑的啜泣声。
他走回自己屋,推开门。
门缝里,掉下来一封信。
牛皮纸信封,没贴邮票,没写收信人。
就那么静静躺在地上,像一片枯叶。
林烨弯腰捡起来,关上门,插上门闩。
他没急着看信,先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脱了外套挂好,然后才走到桌边,点亮煤油灯。
昏黄的光线下,他拆开信封。
里面是两张信纸,字迹工整,但明显是女人的笔迹,笔画拘谨,有些地方还带着颤抖。
林烨展开信纸,慢慢看。
“林烨同志:
我是院里的一位老住户,有些话想了很久,觉得应该告诉你。
关于你家当年的遭遇,我知道一些内情。
本来不想说,但看到院里最近接二连三出事,心里实在不安。
你爹林建国的事故,是刘海中动的手脚。
当年车间主任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在事故报告上做文章,把责任全推到你爹身上。
这样厂里就能少赔钱,刘海中和车间主任都能分一笔。
你娘病重时,是阎埠贵克扣了街道发的救济粮和药钱。
他当时管着院里的物资分配,每次发东西都偷偷扣下一些,转手卖出去换钱。
你娘最后那几个月,其实是可以拿到更多补助的,但都被阎埠贵贪了。
至于你妹妹林雪……
她是被三大妈和王主任卖掉的。
但背后主使是刘海中。
刘海中媳妇二大妈当时也想插一手,后来听说林雪被卖到西北...........
这些事情,院里很多老人都知道,但没人敢说。
因为刘海中是二大爷,阎埠贵是三大爷,他们手里有权。
现在刘海中失踪了,阎埠贵也失踪了。
我觉得这是报应。
他们做了那么多亏心事,迟早要遭天谴。
林烨同志,我知道你心里有恨。
但冤有头债有主,真正的仇人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希望你放下过去,好好过日子。
一个不忍心再看下去的老邻居。
信到这里结束。
林烨拿着信纸,看了很久。
煤油灯的光线跳动了一下,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然后,他笑了。
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
他把信纸重新折好,塞回信封,然后走到墙角的火盆边。
林烨划了根火柴,点燃信封一角。
火苗蹿起来,迅速吞噬了牛皮纸,然后是里面的信纸。
火焰在昏暗中跳跃,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林烨就站在那里,看着信烧成灰烬。
火光映在他眼睛里,明明灭灭。
等最后一点火星熄灭,他才用脚把灰烬踩散,转身走回桌边。
坐下,拿起桌上的柴刀,开始磨刀。
“嚓——嚓——嚓——”
磨刀声在寂静的屋里响起,很有节奏。
林烨一边磨刀,一边在心里冷笑,“易中海。”
“好一招金蝉脱壳。”
把所有的罪都推到死人身上,反正死无对证。
再把笔迹伪装成女人写的,增加可信度。
如果林烨真的是个普通的、一心只想报仇的年轻人,说不定就信了。
毕竟,刘海中确实参与了,阎埠贵也确实不是好东西。
但现在的问题是,刘海中已经死了,阎埠贵也已经死了。
死人是不会辩解的。
而易中海,就能把自己摘干净。
“一大爷,”林烨低声自语,手里的磨刀石在刀刃上刮擦。
“你以为这样就能活命?”
他放下磨刀石,举起柴刀,对着灯光看。
刀锋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太天真了。”
林烨重新开始磨刀,动作不紧不慢。
他想起昨天晚上,从刘海中记忆里看到的那些画面。
易中海默许贾家占林家房子时,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他不是主谋,但他默许了。
他不是直接动手的人,但他推波助澜了。
他不是最坏的那个,但他也不是无辜的。
而现在,他想把一切都推给死人,自己装成受害者,装成被刘海中蒙蔽的可怜人。
“想得美。”
林烨放下柴刀,走到窗前,掀起窗帘一角,看向中院。
易中海家还亮着灯,但窗帘拉得死死的。
林烨能想象,此刻易中海和一大妈正坐在屋里,忐忑不安地等着。
等着他看信后的反应。
等着他幡然醒悟,放过他们。
等着他们自己编造的谎言,成为救命稻草。
“可惜了,”林烨轻声说。
“你们找错了人。”
他放下窗帘,走回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一支铅笔。
纸上写满了名字,大部分都被划掉了。
还剩几个:易中海、李副主任、老金。
林烨在易中海的名字上画了个圈。
同一时间,易家。
易中海和一大妈坐在炕上,谁也没说话。
煤油灯的光线比平时还暗,易中海把灯芯捻到了最小。
屋里昏暗得只能勉强看清对方的轮廓。
“老易,”一大妈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
“你说……林烨看到信了吗?”
“应该看到了。”易中海声音干涩。
“我看着他进屋的,门缝里塞进去的,肯定能看见。”
“那他……他会信吗?”
易中海沉默了几秒:“不知道。”
一大妈的心沉了下去。
她从昨晚开始写这封信,写了一遍又一遍,撕了又重写。
既要说得像真的,又不能露出破绽。既要指向刘海中,又不能太明显。
最后定稿时,她的手还在抖。
但易中海说,这是唯一的办法。
把所有的罪都推到死人身上,反正死无对证。再把笔迹伪装成女人写的,增加可信度。
如果林烨真的只是想报仇,那他应该会相信——毕竟刘海中确实不是好东西,阎埠贵也确实贪。
可万一……
“老易,”一大妈声音发颤。
“万一林烨不信呢?”
易中海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
这个计划太冒险,但除此之外,他们没别的路可走。
李副主任那条线断了,老金那边联系不上,警察盯着,林烨虎视眈眈……
除了赌一把,还能怎么办?
“等等看吧。”易中海最终说。
“如果林烨信了,他应该会有反应。“
”可能会来找咱们问话,可能会……”
他顿了顿,没说完。
可能会放过他们。
但这可能性有多大,他自己心里都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