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抱着小当跑到胡同口时,路灯的光晕在眼前晃成一片模糊的黄色。
她停下来大口喘气,胸口像被什么攥紧了,每吸一口气都带着刺痛。
小当在她怀里不安地扭动,小手抓着她的衣领:“妈,我难受……”
秦淮茹这才意识到自己抱得太紧了。
她稍微松开些,但没放下孩子,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清晨的街道空荡荡,只有风卷着落叶在地上打转。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忽远忽近,像在警告什么。
林烨那句路上小心在她脑子里回响,一遍又一遍。
路上小心,什么意思?
是单纯的提醒?还是警告?
秦淮茹的腿开始发软,她靠住路边一棵槐树,树干粗糙的树皮硌着她的背,但她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她想起刘海失踪那天的清晨,傻柱敲门,没回应,门从里面闩着人却没了。
警察来了,查了,什么都没查出来。
想起阎埠贵失踪的那天,那天晚上还看见他们三位大爷在易中海家喝酒,第二天人就没了,门窗完好,就像从没住过人。
想起贾东旭失踪那天,悄无声息的失踪,而且连同两个狐朋狗友都失踪了。
然后到最近的二大妈,刘海中..........
全都是悄无声息地消失。
像水蒸发,像影子被光吞掉,不留一点痕迹。
而现在她抱着小当,凌跑出来,要去车站,要坐早班车离开四九城,这不正是最好的机会吗?
此时天还没有完全亮。
偏僻的胡同,黑暗的车站,空荡荡的早班车……
如果林烨想动手,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时机了。
秦淮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仿佛能看见那个场景,她和孩子坐在空荡荡的车厢里,车窗外是飞速倒退的黑夜。
然后车门打开,一个人影上来,坐在她们后面。
她回头看见林烨平静的脸。
下一秒眼前一黑……
虽然那样想实在是太夸张了, 但要是林烨的话,这也不是不可能。
林烨不敢在车厢动手,但可以在秦淮茹前往火车站的路途动手。
“妈……”小当小声叫她。
“我冷……”
秦淮茹猛地回过神。
她低头看着女儿,小当的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小,眼睛圆溜溜的,带着困意和不安。
她才四岁半,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跟着妈妈走。
如果……如果真出了事……
秦淮茹不敢想下去。
她忽然想起贾张氏说的话:“棒梗和东旭还没死……他们会回来……贾家的人,死也得死在一块儿。”
当时她觉得婆婆糊涂,可现在这句话像根刺,扎进她脑子里。
万一呢?
万一贾东旭和棒梗真的没死呢?万一他们只是被林烨关在什么地方呢?万一警察找到他们,他们回来了,发现她和孩子跑了……
秦淮茹的手开始抖。
还有傻柱的话:“林烨那种人,警察都拿他没办法”
是啊,警察查了这么久,一点线索都没有。
如果林烨真要对她和小当下手,警察能保护她们吗?刘海中失踪的时候,警察在哪儿?
秦淮茹看着前方黑漆漆的街道,又回头看向四合院的方向。
院墙在夜色里像一道巨大的阴影,把整个院子罩在里面。
那是坟墓吗?
也许是。
但也许……也是保护。
至少院子里人多,有邻居,有动静大家都能听见,林烨就算要动手,也得顾忌。
可如果她带着孩子跑回农村,那地方警察不多, 路灯不多,一到晚上,整个村都是黑的,如果林烨在那个地方动手,那他秦淮茹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秦淮茹打了个寒颤。
“妈,我们还走吗?”小当问,声音带着哭腔。
秦淮茹盯着女儿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摇头。
“不走了。”她说,声音嘶哑。
“咱们回家。”
小当愣了愣:“回姥姥家?”
“回咱们家。”秦淮茹抱紧孩子,转身往回走。
脚步比出来时更沉重。
每走一步都像在往深水里沉。
但她没有停。
穿过胡同走回四合院门口,院门虚掩着,她刚才出来时太慌,没关严。
秦淮茹推开门走进去,反手关上门,插上门闩。
院子里静得可怕。
中院那盏灯泡还在晃,光影在地上摇曳,像无数只扭曲的手。
秦淮茹抱着小当,快步穿过中院,回到贾家。
推开门屋里还黑着。
贾张氏躺在炕上,背对着门,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
但秦淮茹知道,婆婆没睡。
她轻轻放下小当,给她脱了外套,塞进被窝。
小当很快就睡着了,昨晚折腾得太累。
秦淮茹坐在炕沿上,看着女儿熟睡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看。
“妈, 您这是怎么了?”秦淮茹看见正在发抖的贾张氏,忍不住问道。
听到秦淮茹的声音,贾张氏这才松了口气。
其实她一直没敢睡觉,她听到了推门声,她以为是林烨找上门了,吓得她动都不敢动。
“淮茹,淮茹.........是你吗?”贾张氏慌慌张张转过身子。
“是我。”秦淮茹看着无比恐惧的贾张氏,点了点头。
“你不走了?”贾张氏急忙问道。
刚才秦淮茹离开的时候,贾张氏都想跑出去跟秦淮茹一起离开。
可那时候天还黑着,她压根就不敢出门。
“嗯。”秦淮茹点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贾张氏这才放心。
林烨的屋子黑着灯。
静悄悄的,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秦淮茹知道,不一样了。
她出去了,又回来了。
林烨看见了。
他知道她想跑。
他会怎么想?会觉得她胆小又回来了?还是会觉得她是个隐患,得处理掉?
秦淮茹的手心全是汗。
她放下窗帘,走到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把剪刀,握在手里。
剪刀很旧,刃口有些钝了,但握在手里,至少有点安全感。
然后她走到门后,搬了把椅子坐下,眼睛死死盯着门板。
现在她敢睡,至少得等到 天完全亮了才能睡。
她要守着这扇门,守着炕上的女儿,守着这个快要散架的家。
同一时间,后院林烨的屋子里。
林烨躺在炕上,眼睛睁着,盯着屋顶的横梁。
他能听见秦淮茹回来的脚步声,很轻,但很清晰,也能听见贾家门闩落下的声音,听见屋里细微的动静。
回来了,果然回来了。
林烨的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早知道秦淮茹会回来。
不是因为他多了解这个女人,而是因为他了解恐惧。
恐惧会让人做两件事:要么不顾一切地逃,要么缩回自以为安全的壳里。
秦淮茹选了后者。
她以为四合院安全,以为人多就能保护她。
天真。
但也好。
林烨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现在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呢。
秦淮茹回来,意味着她暂时不会跑,那他就还有时间。
易中海在派出所,一大妈在家,李副主任在保卫科,这三个人是他最后的目标。
最主要的是老金,现在只有找到老金才能找到自己妹妹林雪。
而现在老金还在四九城,警察又一直盯着林烨,所以林烨只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六哥身上。
他相信六哥,相信六哥有这个本事。
等处理完他们,再考虑秦淮茹。
如果她聪明带着孩子彻底离开四九城,永远不回来,林烨或许会放过她们。
毕竟小当那孩子,长得有点像小雪小时候。
圆脸,大眼睛,看人时怯生生的。
林烨想起妹妹三岁时的样子,也是这样的圆脸,这样的大眼睛。
只是小雪更瘦,更苍白,因为总吃不饱。
如果小雪还活着,现在也该八岁了。
该上小学了。
该有同桌,有朋友,有作业,有所有普通孩子该有的一切。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林烨的手慢慢握紧。
比起心里的疼,这点疼算什么?
他睁开眼睛,看着黑暗。
老金。
李副主任。
这两个人一定知道小雪的下落。
等处理完易中海和一大妈,就该找他们了。
一个一个来。
谁都跑不了。
天快亮的时候,秦淮茹还在门后坐着。
剪刀还握在手里,但手已经麻了,眼睛又酸又涩,但她不敢闭,一闭上就能看见林烨那张平静的脸。
门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像猫。
秦淮茹浑身一僵,握紧了剪刀。
脚步声停在门外。
不动了。
秦淮茹的心跳如鼓。她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门缝。
外面的人也在听。
听屋里的动静。
几秒钟后,脚步声又响起来,很轻,渐渐远去。
往中院去了。
秦淮茹瘫在椅子上,浑身冷汗。
刚才……是谁?
林烨?还是……
她不敢想。
天亮了。
第一缕晨光从窗户纸透进来,灰蒙蒙的。
院子里开始有动静。
一大妈开门倒痰盂的声音,许大茂推自行车出门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的广播声。
秦淮茹放下剪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她还活着,小当还活着。
总算是过去了。
她走到炕边,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
然后她走到柜子前,拿出面盆,准备和面做早饭。
生活还得继续,哪怕是在坟墓里,也得活下去。
她得等,等贾东旭和棒梗回来,等警察抓到林烨,等这个噩梦结束。
在那之前她得守着这个家,守着女儿。
像守着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