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李副主任拎着旅行包冲出轧钢厂后门时，腿软得差点绊倒在门槛上。
老门卫从值班室探出头：“李主任？这么着急，出啥事了？”
“急事！厂里的急事！”李副主任头也不回地喊，脚步踉跄地往胡同里冲。
包很沉里面塞了金条、现金和几件换洗衣服，勒得他肩膀生疼。
但他顾不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得越远越好，离开四九城，离开林烨那双眼睛。
胡同很窄，两边是斑驳的灰墙，墙根长着青苔。
下午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坑洼的路面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带。
李副主任深一脚浅一脚地跑，旅行包一下下砸在腿侧，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他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能听见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炸开。
耳朵却竖着，听身后的动静，有没有脚步声？有没有人追？
没有。
只有风声，还有远处隐约的市井声。
但他不敢停。
林烨刚才在办公室那眼神，像烙铁烙在他脑子里。
平静，冰冷，底下是翻涌的杀意。
那不是威胁，是通知，通知他死期快到了。
李副主任跑出胡同，拐上一条稍宽的街道。
这里人多些，有挑担的小贩，有骑自行车的工人，有拎着菜篮子的妇女。
他混进人群，稍微放慢脚步，但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每一个迎面走来的人，他都多看两眼，会不会是林烨假扮的？
每一个停在路边的陌生人，他都心里一紧，是不是在盯梢？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李副主任觉得自己快疯了，他抬手抹了把脸，手心全是冷汗，混着灰尘，黏腻腻的。
得找辆车。
走路太慢，也太显眼。
他看见前面路口停着几辆人力三轮车，车夫蹲在路边抽烟。
他快步走过去，对一个年轻车夫说：“去火车站，快！”
车夫站起来，拍拍屁股：“三毛。”
“给你五毛，赶紧走！”李副主任掏出钱塞过去，钻进车斗。
三轮车蹬起来，颠簸着往前。
李副主任把旅行包抱在怀里，眼睛不停地往后瞟。
街道两旁的房屋、树木、行人，飞快地向后退去。
阳光透过车篷的缝隙照进来，在他脸上晃过明暗交错的光斑。
暂时安全了。
李副主任稍微松了口气，但手还紧紧抓着旅行包。
火车站，到了车站怎么办？
买票得用介绍信，他没有，就算有，警察肯定在车站布控，他一露面就会被抓。
可不坐火车，怎么离开四九城？
汽车站？估计也一样。
走路出城？走到什么时候？
李副主任的脑子乱成一团，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没头苍蝇，到处乱撞，却找不到出路。
三轮车拐过一个弯，前面就是大路。
车夫蹬得很快，嘴里哼着小调，完全不知道车上坐的是个逃命的人。
就在这时。
“吱——！”
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吉普车横在路口，挡住了去路。
三轮车夫慌忙捏闸，车子猛地停住，李副主任差点从车斗里摔出去。
吉普车门打开，几个人跳下来，为首的是王队长。
李副主任的心猛地一沉。
完了，跑不掉了。
“李副主任，”王队长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这么着急，去哪儿啊？”
“我……我……”李副主任脑子飞快转。
“我家里有点急事，得回趟老家……”
“老家？”王队长看了眼他怀里的旅行包。
“带这么多东西，不像临时回去啊。”
他顿了顿，盯着李副主任的眼睛：“我刚接到你的电话，说林烨威胁要杀你，怎么回事？”
李副主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从三轮车上跳下来，一把抓住王队长的胳膊：“王队长！救命！林烨要杀我！他刚才去我办公室，亲口说的！他说下一个就是我！您得保护我！”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手抖得厉害。
王队长皱了皱眉，抽回胳膊：“慢慢说，说清楚。”
“就是刚才！”李副主任语无伦次。
“林烨来找我，问我妹妹在哪儿，问老金在哪儿！“
”我说不知道，他就威胁我！“
”他说……他说人总要吃饭睡觉上厕所，警察不能跟一辈子！王队长，他这是要动手啊！“
”您得派人二十四小时保护我！“
”不，您得把他抓起来！现在就抓！”
王队长没说话。
他打量着李副主任，脸色惨白，眼圈乌黑，头发凌乱，衣服皱巴巴的，浑身散发着恐惧的气息。
这不像装的。
但他的话有几分真？
林烨真的明目张胆去办公室威胁他？
这不符合林烨的风格。
那小子做事向来隐蔽，不留痕迹，怎么会当面放话？
“李副主任，”王队长缓缓开口。
“林烨具体怎么说的？原话。”
“原话……”李副主任努力回忆。
“他说我妹妹在哪儿，我说不知道，他说老金在哪儿，我说不知道，他就说……就说你以为你躲得过？“
”刘海中死了，阎埠贵死了，贾东旭死了，陈三死了，现在易中海在派出所，一大妈在家，你说下一个是谁？”
他顿了顿，声音发抖：“他还说你以为躲在保卫科就安全了？“
”你以为警察二十四小时盯着，我就动不了你？“
”人总要吃饭，总要睡觉，总要上厕所。警察能跟你一辈子？’”
王队长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话，听起来确实像林烨的风格，冷静，直接，句句戳在要害。
但为什么？
林烨为什么要突然暴露自己？
他之前做事那么隐蔽，现在却主动跳出来威胁李副主任，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除非他有别的目的。
“李副主任，”王队长问。
“你最近跟老金还有联系吗？”
“没有！真没有！”李副主任连忙摇头。
“老金跑了之后，我就再没联系过他。“
”王队长您信我，我现在只想保命，别的什么都不想了！”
“那你知不知道，老金可能去哪儿？”
“不知道……”李副主任的声音低下来。
“他那种人手眼通天，想藏起来，谁都找不到。”
王队长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仓皇失措的后勤主任，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那股疑云越来越重。
林烨的威胁。
李副主任的逃跑。
老金的失踪。
还有之前那些人的失踪、死亡……
这些事之间，一定有条线牵着。
而线头，可能就在李副主任手里。
“李副主任，”王队长说。
“你先跟我回派出所，林烨威胁你的事，我们立案调查。“
”但在调查清楚之前，你得配合我们。”
“配合！我一定配合！”李副主任连连点头。
“只要您保护我，让我干什么都行！”
王队长挥挥手，两个民警上前，一左一右站在李副主任身边。
不是押送，但也是监视。
李副主任没反抗，他乖乖跟着王队长上了吉普车，旅行包放在脚边，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此时此刻，他哪里还敢多想。
现在跑也跑不掉，待在警察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车子发动，调头往派出所方向开。
李副主任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点点。
暂时安全了，警察在林烨不敢动手。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林烨不会放过他，只要有机会，那把刀还是会落下来。
而他得在刀落下来之前，想到办法。
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同一时间，轧钢厂车间。
林烨站在车床前，手里拿着一个刚加工好的工件，用游标卡尺测量尺寸。
他的动作很稳，很专注。
但耳朵竖着，听车间外的动静。
刚才李副主任仓皇逃跑的背影，他看见了。
王队长带人来的吉普车，他也看见了。
现在李副主任应该已经被带回派出所了。
很好。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林烨放下工件，关掉车床，摘下护目镜。
车间的窗户很高，看不见外面。
但他能想象，此刻李副主任坐在吉普车里，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样子。
恐惧。
他要的就是这个。
让李副主任怕，让他慌，让他自己露出破绽。
然后，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动手。
林烨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