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一路小跑,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滚下来,砸在青石路面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街道办离四合院不远,穿过两条胡同就到了,但他觉得这段路长得像没有尽头。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湿漉漉的。
秦家人那张贪婪的脸,小当恐惧的眼神,聋老太太那句“赶他们走”的冷话,还有林烨那双平静到可怕的眼睛……
所有画面搅在一起,在他脑子里打转。
跑到街道办门口时,傻柱已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吸气,肺像破风箱一样呼呼作响。
街道办的大门敞着,里面传来收音机咿咿呀呀的唱戏声,还有几个办事员闲聊的笑语。
一切如常,和院里那种死寂压抑的气氛形成刺眼的对比。
“张……张主任在吗?”傻柱扶着门框喊了一声。
屋里安静了一瞬。
一个四十多岁、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从里屋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个搪瓷缸子,缸口冒着热气。
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大,但眼神很锐利,像能看透人心。
这就是新调来的街道办主任,张卫国。
原来的王主任失踪后,上面从东城区调了他过来。
“何雨柱?”张主任推了推眼镜。
“什么事跑这么急?”
“张主任,出……出事了!”傻柱冲进屋里,也顾不上擦汗。
“院里……院里来了几个人,非要住进贾家房子!”
张主任皱了皱眉,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慢慢说,什么人?为什么要住贾家房子?”
“是秦淮茹的爹娘和弟弟!”傻柱语速飞快。
“他们说……说秦淮茹出事了,他们要来照顾外孙女,要住贾家的房子!”
张主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示意傻柱也坐:“你先别急,坐下说清楚。“
”秦淮茹的爹娘?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傻柱哪敢坐,就站在桌前,两手撑在桌沿上,身子前倾:“真的!就是今天早上来的!“
”一对老夫妻,带个年轻男人,说是秦淮茹的爹娘和弟弟!还带了糖给孩子,非要住下来!”
“你确定是他们?”张主任盯着傻柱的眼睛。
“他们自己说的!”傻柱急得直跺脚。
“而且……而且他们那样子,一看就是农村来的,破衣烂衫的,哪像是来照顾孩子的?“
”分明是来抢房子的!”
张主任沉默了几秒,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才缓缓开口:“何雨柱,你先冷静。“
”就算他们是农村来的,就算他们想住贾家的房子,可他们是孩子的外祖父母,从法律上讲……”
“法律?”傻柱的声音拔高了。
“张主任,您不知道院里现在什么情况吗?“
”林烨……林烨就快回来了!等他回来,看见贾家住了陌生人,会怎么样?”
提到林烨,张主任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林烨。
王队长跟他交代过,四合院那个案子,那个神秘的、失踪了十九个人的案子,所有线索都指向林烨,可就是抓不到证据。
“林烨不是去北郊了吗?”张主任故作平静地说。
“厂里派的任务,得三天才回来。”
“今天就第二天了!”傻柱几乎是在吼。
“明天,最迟明天他就回来了!"
张主任,您想想,林烨回来,看见秦家人住在他隔壁,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觉得贾家还有人?会不会……”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林烨会不会继续清算?
张主任放下搪瓷缸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当然明白傻柱在怕什么,院里的情况他多少知道一些。
失踪了那么多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警察查了这么久都没结果,换成谁都会怕。
可问题是……
“何雨柱,”张主任叹了口气.
“就算秦家人是来占房子的,可他们确实是孩子的外祖父母。"
秦淮茹失踪了,贾张氏也失踪了,两个孩子孤苦伶仃,现在有亲人来照顾,从情理上讲,我们没理由赶人。”
“可是……”
“你先听我说完。”张主任抬手打断他.
“而且,王队长之前特意交代过,让我们街道办多照顾那两个孩子。"
现在秦家人来了,正好解决了这个麻烦,我们求之不得。”
傻柱愣住了。
他这才想起来,王队长确实跟街道办打过招呼。
贾家接连出事,两个孩子没人管,街道办本来就要派人去照顾,或者送福利院。"
现在秦家人主动来了,从街道办的角度看,确实是省事了。
“可是张主任……”傻柱的声音弱了下来.
“您不知道那三个人什么样!"
他们哪是来照顾孩子的?分明就是看贾家房子空了,想来占便宜!"
您要是不信,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张主任盯着傻柱看了几秒,然后站起身:“行,我跟你去看看。”
傻柱松了口气,连忙在前面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街道办,往四合院方向走。
路上,张主任问了些细节:秦家人什么时候来的,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孩子什么反应。
傻柱一五一十说了,越说心里越凉。
因为他发现,从旁观者的角度看,秦家人的行为虽然可疑,但挑不出大毛病。
外祖父母来照顾失去父母的外孙女,天经地义。
走到四合院门口时,张主任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那块斑驳的门匾。
南锣鼓巷95号。
这个院子,他已经来过很多次了。
每次来,气氛都比上次更压抑,更死寂。
像一座巨大的坟墓,里面的人一个个消失,剩下的在等死。
“走吧。”张主任说。
傻柱推开院门。
院子里,阳光正好,照在青砖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可那股寒意,却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中院那边,贾家的门大开着,里面传出说话声。
秦母的声音尖细,带着浓重的河北口音:“这柜子不错,木头实诚,能放不少东西……”
张主任皱了皱眉,大步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