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队长立刻掐灭烟,屏住呼吸。
17号院的门,开了。
不是全开,只开了一条缝。
一个人影从缝里闪出来,动作很快,很轻,像做贼。
月光很淡,勉强能看清那人的轮廓:中等身材,偏瘦,穿着深色的衣服,头上戴了顶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但他脸上那道疤,在月光下依然清晰可见。
从左眉骨到嘴角,斜斜的一道,像把脸劈成了两半。
刘老四。
王队长的心脏狂跳起来。
出来了,真的出来了。
刘老四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快步往胡同口走。
他走得很急,脚步却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
“跟上。”王队长低声说,“别打草惊蛇。”
老赵点点头,打了个手势。
埋伏在暗处的民警开始移动,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收拢。
刘老四走到胡同口,停下,又左右看了看,然后转身往东走。
东边是昌平县城的老街,店铺多,巷子多,人也杂。
这个点儿,大部分店铺已经关门了,但还有一些小饭馆、小酒馆亮着灯,里面传出猜拳行令的声音。
刘老四走到一家叫“老昌平酒馆”的店门口,停下,掀开门帘往里看了一眼,然后推门进去了。
王队长跟到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酒馆不大,摆了五六张桌子,这会儿还有两桌客人,一桌是三个中年男人,喝得脸红脖子粗,正在划拳;
另一桌是个独饮的老头,眯着眼睛,自斟自饮。
刘老四走到柜台前,跟老板说了句什么,老板点点头,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布包,递给他。
布包不大,但看起来沉甸甸的。
刘老四接过布包,掂了掂,塞进怀里,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王队长推门进去了。
门铃“叮当”一声响。
刘老四猛地回头,看见王队长,脸色瞬间变了。
但他反应极快,几乎在同一时间,转身就往厨房方向冲!
酒馆的厨房有后门!
“站住!”王队长大喝一声,拔腿就追。
老赵和李薇薇也从外面冲进来,酒馆里的客人全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刘老四已经冲进厨房,反手就要关上门。
王队长一个箭步冲上去,用肩膀狠狠撞在门上!
“砰!”
门被撞开,刘老四被撞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但他马上稳住身形,伸手从案板上抓起一把菜刀,转身就劈!
刀光在昏暗的灯光下一闪!
王队长侧身躲开,刀锋擦着他的肩膀划过,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
他顺势抓住刘老四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腕骨脱臼的声音。
刘老四惨叫一声,菜刀脱手,“哐当”掉在地上。
但这人够狠,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反手就刺!
王队长来不及躲,只能抬起手臂硬挡。
“噗!”
匕首刺进小臂,剧痛瞬间传来。
王队长闷哼一声,但手上力道不减,另一只手一拳砸在刘老四脸上!
这一拳用尽了全力,砸得结结实实。
刘老四鼻梁骨断了,鲜血喷涌而出,整个人向后倒去,撞在灶台上,锅碗瓢盆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王队长扑上去,膝盖顶住他的胸口,夺过匕首扔到一边,然后掏出手铐,“咔嚓”一声铐住了他的双手。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等老赵和李薇薇冲进来时,刘老四已经被制服了,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满脸是血,喘着粗气。
“队长!您受伤了!”李薇薇看见王队长手臂上的血,惊呼道。
“没事,皮外伤。”王队长撕下一条衣襟,胡乱包扎了一下,眼睛死死盯着刘老四。
“刘老四,你被捕了。”
刘老四抬起血糊糊的脸,咧开嘴笑了,笑容狰狞:“警察?呵呵……来得挺快啊……”
“老金在哪儿?”王队长不跟他废话,直接问。
“老金?什么老金?”刘老四装傻。
“我不认识。”
王队长一脚踩在他胸口,力道不大,但足够疼:“少跟我装!地窖里的孩子都说了,你跟老金是一伙的!说!老金在哪儿?林雪在哪儿?”
刘老四被踩得直咳嗽,但嘴还很硬:“什么孩子……什么林雪……我不知道……你们抓错人了……”
“抓错人?”王队长弯腰,从他怀里掏出那个布包,打开。
里面是几捆钱,大团结,崭新,还带着油墨味。
粗略一数,至少两千块。
“这么多钱,哪儿来的?”王队长问。
“我……我挣的……”刘老四眼神闪烁。
“挣的?怎么挣的?拐卖孩子挣的?”王队长声音冷得像冰。
“刘老四,你七五年就因拐卖坐过牢,现在还不长记性?”
刘老四不说话了,只是喘气。
“带走。”王队长站起身,对老赵说。
“带回分局,连夜审。”
“是!”
两个民警上来,把刘老四架起来,拖出厨房,拖出酒馆,塞进早就等在外面的警车里。
酒馆老板和客人都吓傻了,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没人敢说话。
王队长走到柜台前,亮出证件:“警察办案,这个人我们带走了,你们什么都没看见,明白吗?”
老板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王队长不再多说,转身走出酒馆。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浸透了布条,滴滴答答往下滴。
但他顾不上,他得赶紧回分局,连夜审问刘老四。
时间不等人。
林烨明天就回四合院,秦家人已经住进去了,聋老太太和傻柱不知道在密谋什么……每耽误一分钟,都可能多一个人失踪。
必须快,必须赶在林烨再次动手之前,找到老金,找到林雪。
警车在夜色里疾驰。
王队长坐在副驾驶,李薇薇坐在后面,正在用急救包给他重新包扎伤口。
匕首刺得不深,没伤到筋骨,但血流了不少。
李薇薇用酒精消毒时,王队长眉头都没皱一下,眼睛一直盯着前方,脑子里飞快地转。
刘老四会交代吗?
这种人,坐过牢,有反审讯经验,嘴肯定硬。但再硬的嘴,也有办法撬开。
关键是要找到他的软肋。
“队长,到了。”老赵的声音把王队长拉回现实。
昌平县公安局。
警车开进院子,刘老四被押下车,带进审讯室。
王队长没急着进去,他先去了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布满血丝,胡子拉碴,像老了十岁。
但他顾不上形象,用毛巾擦了擦脸,整理了一下衣服,就走进了审讯室。
审讯室里,刘老四坐在铁椅子上,手铐脚镣俱全。他脸上的血已经擦干净了,但鼻梁歪着,肿得老高,看起来更狰狞了。
两个民警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王队长在他对面坐下,李薇薇坐在旁边做记录。
“姓名。”王队长开口,声音平静。
刘老四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问你姓名。”王队长的声音冷了下来。
“刘德贵。”刘老四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年龄。”
“四十七。”
“职业。”
“无业。”
“无业?”王队长拿起那包钱,扔在桌上,“无业哪来这么多钱?”
刘老四眼神闪烁:“我……我赌钱赢的……”
“赌钱赢的?”王队长冷笑,“在哪儿赌的?跟谁赌的?赢了多少钱?说清楚,我们好去核实。”
刘老四噎住了。
他当然说不清楚,因为这钱根本不是赌赢的,是老金给的“封口费”和“跑路费”。
“说不出来?”王队长盯着他。
“那我帮你说。这钱是老金给你的,对吧?让你闭嘴,让你跑路,让你别把他供出来。”
刘老四浑身一颤,但嘴还很硬:“什么老金……我不认识……”
“不认识?”王队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这个人,认识吗?”
照片上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斯斯文文,穿着中山装,像个文化人。
正是老金,金文斌。
刘老四看见照片,瞳孔猛地收缩,但马上又恢复正常:“不认识。”
“不认识?”王队长又抽出一张照片,是地窖里那些孩子的合影,“这些孩子,认识吗?”
刘老四的脸色变了。
“他们可都认识你。”王队长一字一句地说。
“说你脸上有疤,很凶,说你是老金的同伙,说你们把他们关在地窖里,等着卖钱。”
“他们胡说!”刘老四终于绷不住了,声音拔高。
他知道警察已经端了窝点,现在根本就瞒不下去了。
“我……我就是帮着看看人……我没卖人……都是老金干的!”
终于松口了。
王队长心里一松,但脸上不动声色:“看看人?看什么人?那些孩子是人,不是货物!”
刘老四低下头,不说话了。
“刘德贵,”王队长放缓语气。
“你现在交代,算立功表现,可以从轻处理。“
”要是死扛着,等老金被抓了,他把所有事都推你头上,你就是主犯,知道拐卖儿童主犯判什么刑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四九年你判了八年,这次可不止八年了。“
”情节严重,数额巨大,判个死刑都不为过。”
死刑。
这两个字像重锤,砸在刘老四心上。
他猛地抬头,眼睛里终于有了恐惧:“我……我没杀人……我就是帮着看人……我真没杀人……”
“没杀人?”王队长逼问。
“地窖里那些孩子,饿了两天,差点饿死!“
”这跟杀人有什么区别?还有,老金带走那个叫林雪的女孩,去哪儿了?是不是你们把她害了?”
“没有!没有!”刘老四连连摇头。
“林雪……林雪没死……老金把她带走了……”
终于提到林雪了。
王队长的心脏狂跳起来,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带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