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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深了。
林烨抱着小草，走在荒凉的田野小路上。
月光很淡，照在前方，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庄稼成熟的气息，和身后那个院子里飘来的血腥味混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
小草在他怀里睡着了。
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轻得像一片羽毛。
她的眉头皱着，像是在做噩梦，但嘴角又微微翘起，像是梦见了什么好事。
林烨低头看了她一眼，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亲眼看见他杀人。
杀了那么多人。
那两条狗，那三个守夜的，还有最后的老金。
她都看见了。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但林烨知道，她看见了。
全都看见了。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看见那么多死人，看见那些血，看见那些扭曲的尸体，会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把这孩子交给警察。
交给警察，她会怎么说？
警察会问：你是谁？你怎么会在那儿？谁救的你？那个救你的人长什么样？
她可能会说：那个人叫林烨，他杀了很多人。
然后，警察就会来抓他。
他会坐牢，会判死刑，会被枪毙。
可他还没找到妹妹。
不能死，绝对不能。
所以，只能把孩子带到六哥那儿。
六哥有门路，有办法，也许能帮她找到家人，也许能给她找个安身的地方。
至于以后……
林烨摇摇头，不再想。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到了四九城边上。
城里还没有动静，只有早起的马车偶尔经过，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脆。
林烨绕开大路，走那些偏僻的胡同。
七拐八绕，来到那片棚户区。
还是那些破破烂烂的窝棚，还是那股难闻的气味。
林烨径直走到六哥那个窝棚前。
敲了敲门，三短一长。
门开了。
六哥站在门口，披着衣服，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带着睡意。看见林烨和他怀里的孩子，愣住了。
“林烨？这……”
“进去说。”
六哥侧身让开，林烨抱着小草走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煤油灯，火苗在灯罩里跳跃。
林烨把小草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小草动了动，没醒，继续睡。
林烨直起身，看向六哥。
六哥也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孩子……”
“不是小雪。”林烨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是压抑不住的疲惫。
“是替身。”
六哥愣住了。
“老金找人假扮的，用来骗我。”林烨走到桌边，坐下。
“小雪三天前被带走了，总部的人。”
六哥沉默了几秒，走到桌边，也坐下。
他点了支烟，深吸一口，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缓缓上升。
“老金呢？”
“死了。”
六哥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林烨，看着那张疲惫的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林烨会杀人，他早就知道。
“这孩子怎么办？”他问。
林烨看着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沉默了几秒。
“我想请你帮忙。”林烨回应道。
“帮她找到家人。”
六哥皱眉：“家人？”
“她是被拐的。”林烨继续附和。
“和老金那些货一样，从什么地方被拐来的，也许她还有家人，也许还在找她。“
”你有门路，帮我查查。”
六哥看着那个孩子，看着那张惨白的小脸，点了点头。
“我试试。”
“还有，”林烨从怀里掏出那叠钱，放在桌上。
“这是她的生活费。不够我再添。”
六哥看了一眼那叠钱，没动。
“林烨，”六哥回应。
“你知道这很难，被拐的孩子，能找到家人的，十个里有一个就不错了。”
“我知道。”林烨也是一脸无奈。
“但总得试试。”
六哥沉默了。
他看着林烨，看着那双眼睛里那种执着的光，忽然有些心疼。
这孩子，为了找妹妹，杀了多少人，吃了多少苦。
现在妹妹没找到，却救了个别人的孩子。
还要帮这孩子找家人。
他图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是他见过的最特别的人。
“行。”六哥点头。
“我帮你查。”
林烨站起身，走到床边，又看了小草一眼。
小草睡得很沉，眉头还皱着，但嘴角的弧度还在。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林烨。”六哥叫住他。
林烨停下，没回头。
“你还要去找吗？”六哥问。
“那个总部？”
林烨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会找到的。”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六哥站在屋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床边，看着那个孩子。
孩子睡得很沉，小小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安静。
六哥叹了口气，给她掖了掖被角。
“丫头，”他轻声说。
“你运气好，遇到他了。”
窗外，天快亮了。
林烨走在胡同里，脚步很慢。
身体很累，累得像散了架，可脑子里更累。
老金的记忆还在盘旋，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名字。
总部，南方口音，呢子大衣，大金戒指。
现在他们来了，把林雪带走了。
带去哪儿了？
南方。
可南方那么大，从哪儿找起？
六哥会帮他查，但六哥也需要时间。
而他最缺的就是时间，他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
得先回去，回四合院，那里还有两个人等着他。
聋老太太，傻柱。
处理完他们，再继续找。
胡同里渐渐有了人声，早起的倒痰盂的老太太，赶着上工的工人，挑着担子的小贩。生活还在继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烨避开人群，从后墙翻进四合院。
院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傻柱的屋门紧闭，窗帘拉着，里面没有动静。
聋老太太的屋门也紧闭，同样没有动静。
许大茂家的窗户拉着窗帘，但里面透出一点光，估计也醒了。
林烨穿过月亮门，回到自己屋前。
推开门，进去，反手关上门。
屋里一切如常，和他离开时一样。
他脱掉外衣，走到炕边，躺下。
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
总部，南方，大人物的脸。
那些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买林雪？为什么指定要她？
林烨想不通。
但他知道，答案在那个总部里，找到总部，就能找到妹妹。
找到妹妹，就能知道一切。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休息。
身体需要恢复，精神需要平静，还有硬仗要打。
窗外，天越来越亮。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
林烨看着那道光，慢慢闭上眼睛。
睡着了。
只是睡了一小会儿，他还是要起床上班，不然会引起警察那边的怀疑。
六哥的窝棚里，小草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一个陌生的屋顶，陌生的屋子，陌生的老头。
她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起来，缩到墙角，浑身发抖。
“别怕别怕。”六哥连忙说，“丫头，别怕。我是好人。”
小草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恐惧。
六哥叹了口气，指了指旁边：“你看，这是你睡的地方，我给你盖的被子。“
”饿不饿？我给你弄点吃的？”
小草不说话，只是缩在墙角，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六哥知道，这孩子在等人，等那个救她的人。
“他走了。”六哥继续附和。
“但他让我照顾你。他让我帮你找家人。”
小草的眼睛里，那点光黯淡了一下。
但很快，又亮起来。
“他……他会回来吗？”她问，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六哥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会的。”
小草低下头，不说话了。
但她的手，紧紧攥着被角。
攥得很紧，很紧。
中午，六哥给她弄了碗粥。
小草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喝得很慢，很仔细，像是怕喝完了就没有了。
六哥看着她，心里又软了一下。
这孩子太可怜了，被拐来拐去，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不知道多久了。
现在被救了，却不知道家在哪儿，不知道亲人还在不在。
她只能等，等那个救她的人回来。
或者等六哥帮她找到家人。
六哥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门外，点了支烟。
烟雾在阳光下缓缓上升，扭曲，消散。
他看着那片烟雾，忽然想起林烨。
那个年轻人，杀了那么多人，却救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
还要帮这孩子找家人。
他图什么？
六哥摇摇头。
也许什么都不图，只是觉得这孩子和他妹妹一样可怜。
烟抽完了，六哥掐灭烟头，走回屋里。
小草已经喝完了粥，捧着空碗，看着他。
“还饿吗？”六哥问。
小草摇摇头。
六哥接过碗，放在桌上，又走回来，坐在床边。
“丫头，”他看着小草，问道。
“你知道你家在哪儿吗？”
小草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还记得你爹妈叫什么吗？”
还是摇头。
“那你是怎么被拐的？还记得吗？”
小草想了想，用很小的声音说：“赶集……人很多……有个人给我糖吃……然后……然后就不知道了……”
赶集，人贩子，糖。
老套的把戏。
六哥叹了口气。
“那你记得你家附近有什么吗？山？河？树？什么都可以。”
小草努力想，想得很用力。
然后，她忽然说：“庙。”
六哥心里一动：“什么庙？”
“很大很大的庙。”小草用手比划。
“有好多好多的菩萨。我娘带我去烧过香。”
庙，很大的庙。
六哥脑子里飞快地转。
四九城周边，有很多庙。
但很大很大的庙，还能让老百姓去烧香的不多。
潭柘寺？戒台寺？还是……
“那个庙，叫什么名字？”
小草摇头：“不知道……只记得……门口有两个大狮子……”
石狮子，很多庙门口都有石狮子。
六哥有些泄气，但总算有点线索。
“好。”六哥点了点头。
“我帮你查。”
小草点点头，眼睛里的光，又亮了一些。
六哥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丫头，”他问。
“救你的那个人，你还记得吗？”
小草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
“他……他很厉害。”她说。
“他杀了那些坏人。”
六哥沉默了。
他知道那很厉害是什么意思，也知道杀了那些坏人是什么意思。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亲眼看见那么多死人，却只记得他杀了那些坏人。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些坏人，在她心里，比死更可怕。
“丫头，”六哥轻声说，“那些坏人，不会再害你了。”
小草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然后，她低下头，小声说：“谢谢。”
六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容有些苦涩。
这丫头谢他？他什么都没做。
救她的人，是林烨。
杀了那些坏人的人也是林烨，她该谢的是林烨。
但她不会说，也许是不知道怎么说，也许是太害怕，不敢说。
六哥叹了口气，站起身。
“你好好休息。”他说，“我出去办点事，晚上回来。”
小草点点头。
六哥推开门，走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小草一个人。
她缩在床上，抱着膝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那个人说，他会回来的。
那个救她的人，也会回来的。
她等着，她会等的。
不管多久。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的工夫又下班了。
院子里很静，夕阳西下，把一切都染成橘红色。
傻柱的屋门还关着，窗帘拉着，里面黑漆漆的。
聋老太太的屋门也关着，同样没有动静。
许大茂家的窗户拉着窗帘，里面透出一点光。
林烨放下窗帘，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水。
他慢慢喝着，脑子里在转。
聋老太太，傻柱这两个人，必须死。
但怎么死？
直接杀进去？太招眼。
等他们出来？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林烨想了很久，终于有了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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