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王队长在老金住所那里调查了一天,但就是没找到任何线索。
那些人好像是凭空死亡一样。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必须要去找林烨问个究竟。
从西山下来,他一路没停,直奔四九城。
老郑的人还在西山继续搜,但他等不及了。
他必须去找林烨,必须当面问清楚。
虽然没证据,虽然不能抓人,但他要问。
问问那张脸皮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车子开进南锣鼓巷时,已经是凌晨三点。胡同里黑漆漆的,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投下昏黄的光晕。吉普车停在胡同口,王队长跳下车,大步往四合院走。
蹲点的便衣还在,两个人,一辆吉普车,停在角落里。看见王队长过来,两人连忙下车。
“王队,这么晚……”
“林烨今晚出来过吗?”王队长打断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两个便衣对视一眼,摇头。
“没有。从他下班回来到现在,一直没出来过。”
“确定?”
“确定。”年轻点的那个说。
“我们两个人,轮流盯着,一夜没合眼。别说人了,连只猫都没从那个院门出来过。”
王队长的手慢慢握紧。
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
贾张氏失踪那晚,他们说没见林烨出门。
李副主任失踪那晚,他们也说没见林烨出门。
老金被杀这晚,他们还说没见林烨出门。
可他妈的,那些人都是谁杀的?
鬼吗?
“后墙呢?”王队长问。
“后墙有没有人盯着?”
年长的那个犹豫了一下:“后墙……后墙也没看见”
王队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
他知道不能怪他们,整个案子,失踪了那么多人,死了那么多人,警力早就捉襟见肘。
能派两个人盯着林烨,已经是不容易了。
可问题是,盯着林烨真的有用吗?
林烨那种人,真的没办法摆脱盯梢吗?
“行,我知道了。”王队长说,“继续盯着。”
两个便衣点头,回到车上。
王队长站在胡同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院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到车上,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等天亮。
天亮后,去找林烨。
四合院里,林烨睡得很沉。
他累坏了,,杀了七个人,救了一个孩子,又赶回来。身体再好,也需要休息。
他睡得很死,连梦都没做。
窗外,月光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很平静,像一尊石雕。
他不知道,外面有人正在等他。
也不知道,天亮后,还有一场硬仗。
天亮了。
林烨准时醒来,准时起床,准时洗漱,准时收拾好饭盒,准时出门。
一切如常。
推开院门,他看见胡同口那辆吉普车还在,两个便衣靠在座位上打盹,听见动静,猛地惊醒,目光扫过来。
林烨像没看见,骑上车,往轧钢厂走。
晨风吹在脸上,很凉,街道上人还不多,只有几个早起的老人,在路边打太极,遛鸟。
林烨骑得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
到了厂门口,他走进去。
门卫老张头看见他,打了个招呼:“林师傅,早啊。”
“早。”林烨点点头往里走。
车间里,机器还没全开,工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抽烟,聊天。
看见林烨进来,都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
林烨走到自己的车床前,开始准备。
一切如常。
八点整,机器轰鸣起来,一天的工作开始了。
林烨站在车床前,手里的工件一个接一个地加工出来,精准,完美。他的动作稳定,表情专注,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旁边的小刘递工具的时候,偷偷看了他一眼。
这个林师傅,太稳了,稳得不像人。
听说昨晚又出事了,老虎巷那边死了好几个人,还有那个老金,也死了,大家都在传,是林烨干的。
可林烨呢?照常上班,照常干活,照常吃饭,像什么都没发生。
这种人,要么是真的清白,要么就是……
小刘不敢想下去。
“林师傅,”他忍不住问,“您听说了吗?刘庄那边的事。”
林烨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死人的事。”小刘压低声音。
“死了好多个,还有那个老金,也死了。”
林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听说。”
小刘愣住了。
没听说?
这么大的事,没听说?
可他不敢再问,只是缩了缩脖子,继续递工具。
车间里的机器声震耳欲聋,掩盖了一切。
快到中午的时候,车间主任走过来,脸色有些凝重。
“林师傅,有人找。”
林烨关掉车床,摘下护目镜:“谁?”
“那个王队长。”主任压低声音。
“在办公室等你。”
林烨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放下工具,往办公室走。
推开办公室的门,王队长和李薇薇正站在里面。看见他,两人同时转过头,眼神复杂。
“林烨。”王队长开口,声音沙哑。
“坐下说。”
林烨没坐,就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什么事?”
王队长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老金死了。”
林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老金是谁?”
王队长的眉头皱了起来。
“老金,金文斌。拐卖你妹妹的人。”他一字一句地说。
“昨晚死在刘庄,还有他的七个手下,全死了。”
林烨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王队长,”他诧异的看着王队长问道。
“您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我又不认识老金。”
王队长的手慢慢握紧。
“林烨,”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是你干的。贾张氏,李副主任,小凤仙,老金,还有之前那些人,都是你杀的。”
林烨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王队长,”他难以置信的看着王队长,反问道。
“您有证据吗?”
王队长噎住了。
他没有。
什么证据都没有。
“您要是没证据,”林烨继续说。
“那我只能说,您找错人了,昨晚我在家睡觉,您可以去问蹲点的同志,他们可以作证。”
“蹲点的同志只盯着前门。”王队长说。
“你要是从后墙翻出去呢?”
林烨笑了,笑容很淡。
“王队长,”他说,“您这就不讲理了。“
”我没做过的事,您非要说是我做的。“
”那我能怎么办?我总不能自己承认吧?”
王队长盯着他,盯得眼睛都疼了。
可林烨那张脸,像一潭死水,什么表情都没有。
“林烨,”李薇薇忽然开口,声音有些软。
“我们知道你找妹妹辛苦,可你不能这样杀人,那些人的家属……”
“李警官,”林烨打断。
“我没杀人,您说的那些人的家属,我也不认识。您要是没别的事,我还要回去干活。”
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王队长叫住他。
林烨停下,没回头。
“那个孩子,”王队长说。
“我们找到了。被关在老金那儿的那个孩子。她是谁?”
林烨的背影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但王队长捕捉到了。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林烨说。
“别装了。”王队长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有人看见你抱着个孩子,从那个院子离开。那孩子现在在哪儿?”
林烨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王队长,您亲眼看见了吗?”
王队长愣住了。
“您亲耳听见了吗?”林烨继续说。
“您有人证吗?有物证吗?有照片吗?”
他笑了笑,笑容很冷。
“什么都没有,您凭什么说是我?”
王队长说不出话了。
是啊,什么都没有。
那个目击者,只看见一个影子,根本看不清是谁。
什么证据都没有。
“王队长,”林烨说。
“我知道您是尽责。可您不能因为找不到凶手,就随便抓人顶罪。“
”我没做过的事,您非要赖在我头上,这不对。”
他顿了顿,补充道:“您还是去查查别的人吧。“
”比如那个在我粮食里下毒的人,那才是真正的凶手。”
下毒的事,王队长当然记得。
可查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查出来。
那个纸包上的指纹是陌生的,不是院子里任何一个人的。
傻柱的药丸是安眠药,不是毒药。聋老太太的指纹提取不出来。
所有线索,都断了。
“林烨,”王队长的声音放缓和了些。
“我知道你有苦衷。可你不能这样。杀了这么多人,你心里就一点不难受吗?”
林烨看着他,眼神平静。
“王队长,”林烨满脸坚定。
“我没杀人。您说的那些,我都不懂。“
”您要是没别的事,我真要回去干活了。”
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王队长和李薇薇。
两人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队长,”李薇薇小声说,“咱们怎么办?”
王队长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门玻璃上林烨远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个人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害怕,干净得让人绝望。
“走吧。”他最终说,“回去。”
两人走出办公室,走出车间,走出轧钢厂。
门口,阳光很亮,照在水泥地上,明晃晃的。
王队长站在阳光下,却觉得浑身发冷。
这个案子,到底该怎么破?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四合院里,傻柱缩在自己屋里,一整天没出门。
他知道了,老金死了。
还有他七个手下,全死了。
这个消息是许大茂告诉他的,许大茂从外面回来,脸色煞白,进门就冲到他屋里,压低声音说:“傻柱,出大事了!老金死了!还有他七个手下,全死了!在保定!”
傻柱当时就傻了。
老金,那个老金,死了?
还有七个手下?
全死了?
“怎么死的?”他问。
“不知道!”许大茂摇头。
“听说是被人杀的,杀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警察已经去查了,但什么都查不出来!”
什么都查不出来,傻柱的手开始抖。
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
林烨杀人,从来不留痕迹。
警察查来查去,什么都查不到。
现在,老金也死了。
下一个,是谁?
是他傻柱吗?
一定是。
一定是他。
傻柱一整天都缩在屋里,不敢出门,他怕看见林烨,怕看见那双平静冰冷的眼睛。
他总觉得那双眼睛能看穿一切,能看见他心里的恐惧,能看见他下的毒。
可他越想躲,就越忍不住想。
林烨是怎么做到的?
而且警察还盯着他,便衣还守着门。
他是怎么出去的?
难道他有分身术?
傻柱想不通。
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林烨能杀老金,就能杀他。
杀他易如反掌,傻柱越想越怕,怕得浑身发抖。
他爬到炕边,从炕席底下摸出那把磨得发亮的菜刀。
菜刀在昏暗的屋里泛着冷光。
他握着刀,手还在抖。
这刀,能挡住林烨吗?
挡不住。
一百个他都挡不住。
那怎么办?
傻柱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孤零零一个人。
在这个死寂的院子里。
等着林烨来杀他。
窗外,天渐渐黑了。
夜幕又降临了。
傻柱缩在炕上,握着菜刀,盯着门口,一夜没睡。
他不知道,林烨就在后院。
也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他出来。
或者等他睡着。
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还没结束。
而且,老鼠,迟早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