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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吹进屋子，带着初秋的凉意，却吹不散林烨心里的杀意。
阿强和阿坤已经走了。
那扇门重新关上，屋里又陷入黑暗。
林烨坐在炕沿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带。
他的眼睛盯着那扇门，盯了很久。
脑子里那两个人的脸还在转。
阿强四十来岁，精明干练，说话滴水不漏，是个人物。
阿坤二十出头，眼神锐利，手一直放在腰后，随时准备动手。
总部的人，赵爷的人，手里有他妹妹的人。
林烨的手慢慢握紧，指节捏得发白。
他想杀人，想现在就追出去，把那两个人抓回来，用扳手砸碎他们的骨头，逼问出总部在哪儿，逼问出林雪在哪儿。
然后，再去南方，找到那个赵爷，把他和他的手下，一个一个，全杀了。
杀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可是……
不行。
林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那两个人只是跑腿的，杀了他们也问不出多少东西。
阿强说得对，他们不知道林雪具体在哪儿，只知道她还活着，过得不错。
但林烨可以融合他们的记忆。
但最主要的还是杀了他们，就打草惊蛇了。
赵爷那边肯定会知道，他会转移林雪，会加强防备，会派更多的人来杀他。
甚至可能会直接杀了林雪，到时候他更难找到妹妹，还有王队长。
那个不依不饶的警察，一直在盯着他。
如果他杀了阿强和阿坤，尸体怎么处理？
万一被发现，王队长就有证据了。
到时候他就算找到妹妹，也来不及救她，自己就会被抓起来，判死刑。
不能杀至少现在不能，林烨的手慢慢松开。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看。
院子里很静，月亮很圆，照在青砖地上，惨白惨白的，傻柱的屋门紧闭，黑漆漆的，没有动静。
许大茂家的窗户也黑着，只有那盏公共灯泡，还在夜风里摇晃。
林烨放下窗帘，走回炕边，躺下。
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计划，那两个人说让他等消息。
等他们回去请示赵爷，等赵爷同意让他见妹妹，等下一步的安排。
等，又要等。
林烨的手又握紧了，他等够了。
等了那么久，杀了三十二个人，每一次都只差一步，每一次都扑空。
现在终于有了确切的消息。
妹妹还活着，在南方，在那个总部手里。
可他不能立刻去救，因为不知道具体位置，因为警察盯着他。
因为打草惊蛇，妹妹会被转移。
他只能等。
等那两个人回来，等他们带他去见赵爷，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可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一个月？两个月？半年？
林烨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等不起，每一分每一秒，妹妹都在那些人手里。
虽然阿强说过得好，可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那些人贩子，那些畜生，能对一个小女孩好到哪里去？
林烨翻了个身，盯着黑漆漆的房梁。
脑子里，又冒出另一个念头。
如果他能光明正大地去南方呢？
不是偷偷摸摸地去，不是杀了人之后潜逃，而是光明正大地去，有正当理由地去，让警察抓不住把柄地去。
那样他就能在南方的城市里慢慢找，慢慢查，找到那个总部，找到妹妹。
就算找不到，也能离她近一点。
总比在这四九城里干等强。
可是怎么才能光明正大地去南方？
林烨想了很久。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
轧钢厂。
厂里经常有去南方出差的机会。采购设备，学习技术，交流经验。有时候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
如果他能在厂里争取到一个去南方的名额……
林烨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是个机会。
光明正大，名正言顺，谁都说不出什么。
厂里出公差，有介绍信，有住宿安排，有活动范围。
他可以在公差之余，悄悄地去查那些地方，去找那个总部。
就算查不到，也能熟悉南方的城市，为以后做准备。
而且有厂里的身份掩护，警察也不会怀疑，王队长就算盯着他，也盯不住他去哪儿、干什么。
一举多得。
林烨坐起来，开始仔细想。
厂里每年都有去南方学习的机会，一般是派技术骨干去，他是车间最好的技工，技术过硬，资历也够。
如果申请，应该有机会。
关键是时间。
去南方出差，至少要半个月。
这段时间，那两个人回来找不到他怎么办？
赵爷那边会不会以为他变卦了，对林雪不利？
林烨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可以解决。
他可以告诉阿强和阿坤，让他们等，等他从南方回来，再联系。
或者干脆就在南方见面，让赵爷派人去南方找他。
反正他要去的城市，可能就是赵爷所在的地方。
一举两得。
林烨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弧度。
好。
就这么办。
他躺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盘算明天去厂里打听消息。
窗外，月光依旧惨白。
这个夜晚，他睡得比前几天踏实了一点。
因为有希望了。
第二天一早，林烨照常起床，照常洗漱，照常出门。
胡同口那两个便衣还在，靠在吉普车里打盹，看见他出来，目光扫过来，又移开。
林烨像没看见，骑上车，往轧钢厂走。
到了厂里，他没直接去车间，而是先去了办公楼。
技术科在二楼，科长姓马，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整天埋在图纸堆里，林烨敲了敲门进去。
“马科长。”
马科长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林烨？有事？”
林烨点点头，走到办公桌前，开门见山：“马科长，我想问一下，今年厂里还有去南方学习的机会吗？”
马科长摘下老花镜，看着他，眼神有些意外。
“你想去南方学习？”
“是。”林烨点头。
“我听说南方有些厂子引进了新设备，技术比咱们先进，我想去看看，学点东西回来。”
马科长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你倒是上进。”
“厂里确实有计划，下个月有一批人去上海，学习那边的精密加工技术。“
”名额不多，只有五个。”
林烨心里一动。
上海。
南方的大城市。
赵爷那种人，很可能就在上海。
“马科长，”
“我能申请吗？”
马科长看着他，想了想。
“你的技术是没问题的。”
“全厂都知道你是最好的技工。“
”但这次去的都是各车间的骨干，名额竞争挺激烈。“
”你得先写个申请，交给车间主任，由车间推荐上来，然后厂里开会定。”
林烨点头：“好。我回去就写。”
马科长看了他一眼，忽然问：“林烨，你怎么突然想去南方？”
林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就是想学点新东西。”
“现在的技术，够用，但不够精。“
”将来厂里要发展，肯定需要更先进的技术，我想提前学。”
马科长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好。有这份心，难得。”
“你回去写申请吧。“
”我跟你们主任打个招呼。”
“谢谢马科长。”
林烨转身要走。
“等等。”马科长叫住他。
林烨停下。
马科长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林烨，”
“听说你家出了不少事。“
”你能沉下心来学技术，不容易。“
”好好干，厂里不会亏待你的。”
林烨点点头，推门出去。
走在走廊里，他的脚步很稳，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心里，已经开始翻涌。
上海。
下个月。
只有五个名额。
他必须拿到一个。
不管用什么办法。
回到车间，林烨继续干活。
一个上午，他都在想申请的事。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找到车间主任，把想法说了。
主任姓孙，是个四十多岁的东北汉子，平时话不多，但很欣赏林烨的技术。
听林烨说完，他点了点头。
“行啊，这是好事。”
“你去写申请，我给你报上去。”
林烨点头：“谢谢孙主任。”
孙主任看了他一眼，忽然压低声音：“林烨，听说你跟那个王队长……”
林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什么事。“
”他就是问问院里的事。”
孙主任点点头，没再问。
但他看林烨的眼神，有些复杂。
林烨知道，厂里也在传那些事。传他杀人，传他失踪，传他是凶手。
但他不在乎。
只要没证据，谁也拿他没办法。
下午，林烨写好了申请，交给孙主任。
孙主任看了看，点头：“行，放我这儿。月底开会定。”
林烨谢过，回到车间继续干活。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晚上，林烨回到四合院。
院子里很静，傻柱的屋门紧闭，许大茂家的窗户拉着窗帘。
林烨推着车往后院走，经过傻柱屋前时，他停了一下。
屋里，有动静。
很轻，像是有人在走动。
林烨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那个怂货，还活着。
还缩在屋里，不敢出来。
他没理会，继续往后院走。
回到屋里，关上门，插上门闩。
没点灯，就坐在黑暗中。
他在等。
等那两个人再来。
等他们的消息。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夜深了。
月亮升起来，照在院子里，惨白惨白的。
林烨坐在炕沿上，手里握着那把扳手，眼睛盯着门口。
他在等。
也在想。
想那个赵爷，想那个总部，想林雪。
想她这三年，到底过得怎么样。
想她见到他时，还认不认得他。
想她会不会怪他，来得太晚了。
林烨的手慢慢握紧。
不会怪他的。
一定不会。
她是他的妹妹。
最好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