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王队长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一动不动。
林烨最后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王队长,您有没有想过,如果下毒的人不是聋老太太,那会是谁?”
他当时愣住了。
“四合院现在失踪了那么多人,活着的还有几个?”林烨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傻柱,许大茂,许大茂那种人,没胆子下毒。“
”那剩下的是谁?”
傻柱。
王队长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可傻柱的药丸是安眠药,不是毒药。”王队长有些不解。
“药丸是安眠药,不代表他没别的药。”林烨看着他。
“您查过他的屋子吗?搜过他的角角落落吗?问过他那些药是从哪儿来的吗?”
王队长沉默了。
他查过傻柱的屋子,搜过他的角角落落,问过他那些药的来源。
可什么都没查到。
那个小药瓶里的药丸,确实是安眠药。
但林烨说得对,那不代表他没别的药。
“王队长,”林烨最后说。
“您要是真想破这个案子,就去问问傻柱。“
”问问他那天晚上,他到底看见了什么,干了什么。”
说完,他转身走了。
王队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
林烨的话,有道理。
可林烨自己,才是最可疑的人。
但林烨说得对,他没证据。
而傻柱确实有嫌疑,那个毒药,是在林烨家的粮食里发现的。
下毒的人,目标肯定是林烨。
谁最想让林烨死?
傻柱。
还有聋老太太。
可聋老太太失踪了。
如果她死了,那活着的就剩傻柱。
王队长转过身,看着李薇薇。
“走,回四合院。”
王队长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
傻柱,会是下毒的人吗?
他有动机,他怕林烨,怕得要死。
他亲眼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消失,他知道下一个可能就是自己。
他想活命,就只能先下手为强。
他有机会,他就住在中院,离林烨的屋子不远,晚上没人注意的时候,他可以悄悄溜进去,把毒药放进粮食里。
他也有能力,开锁这种事,不一定需要专业技巧,一把细铁丝,慢慢捅,总能捅开。
可问题是,毒药从哪儿来?
傻柱那种人,整天喝酒,混日子,从哪儿弄来三步倒那种剧毒鼠药?
除非有人给他。
聋老太太。
王队长的心跳快了一拍。
对。
聋老太太有药。
那个纸包,就是她的。
如果她把药给了傻柱,让傻柱去下毒……
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傻柱下毒,想毒死林烨。结果秦家人偷了那些粮食,替林烨死了。
傻柱害怕,聋老太太就把剩下的药粉藏在秦家,想销毁证据。
然后林烨发现了,杀了聋老太太。
傻柱还活着,缩在屋里等死。
王队长的脚踩下油门,车速更快了。
车子在胡同口停下,王队长跳下车,大步往四合院走。
李薇薇跟在后面,脚步匆匆。
推开院门,那股熟悉的死寂扑面而来。
天已经黑了,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那盏公共灯泡亮着,昏黄的光晕在夜风里摇晃,像一只垂死的眼睛。
傻柱的屋门紧闭,窗帘拉着,里面黑漆漆的。
王队长走到门前,敲门。
“何雨柱!开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几下。
“何雨柱!警察!开门!”
门终于开了。
一条缝。
傻柱的脸从缝里露出来,惨白得像纸,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胡子拉碴,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王……王队长……”他的声音发抖,像风中的落叶。
“开门。”王队长说。
傻柱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打开了。
王队长走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煤油灯,火苗在灯罩里跳跃,投下摇曳的光影。
一股酒味和汗馊味混在一起,熏得人想吐。
炕上被子乱成一团,地上扔着几个空酒瓶,桌上摆着半个啃过的窝头,已经发霉了。
傻柱站在旁边,低着头浑身发抖。
王队长看着他,心里有些复杂。
这个人已经被恐惧彻底击垮了。
“何雨柱,”
“我来问你几个问题。”
傻柱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恐惧。
他似乎从王队长的眼神里已经猜测出了接下来的问题。
“那天下毒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傻柱的瞳孔猛地放大。
“我……我没有……”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不是你?”王队长盯着他。
“那是谁?”
“是……是……”傻柱张了张嘴,却说不下去。
他不敢说,更不能说。
说了,就承认自己参与了。
就算警察不判他死刑,林烨也会杀了他。
“是谁?”王队长逼问。
傻柱的眼泪涌出来。
他想起那天晚上,他爬上林烨家的屋顶,掀开瓦片,钻进屋里。
他把那些药粉倒进水缸,倒进米缸,他的手在抖,心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想起秦家人死的那天晚上,那些惨叫,那些黑血,那些扭曲的尸体。
他想起聋老太太说的话:“这事只能我们两个人知道。”
现在聋老太太死了,就剩他一个人。
他要是说了,就完了。
可他要是死扛着,林烨会不会放过他?
不会,林烨不会放过他,而且迟早会来杀他。
傻柱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承认死路一条,不承认也许还能多活几天。
可多活几天,又有什么用?
还是得死。
“何雨柱!”王队长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我问你话呢!那天下毒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傻柱浑身一颤,抬起头,看着王队长。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丝……疯狂?
王队长心里一紧。
“我……”傻柱张了张嘴,发出一个音节。
然后,他闭上嘴,拼命摇头。
“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他一边摇头,一边往后退,退到炕边,退到墙角,蜷缩成一团。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他嘴里不停地重复着,像一台坏了的留声机。
王队长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在撒谎,他一定在撒谎。
可他没有证据。
“何雨柱,”他的声音放缓和了些。
“你要是知道什么,最好现在说,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下毒的人,害死了秦家五口,包括两个孩子。“
”你忍心让凶手逍遥法外?”
傻柱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两个孩子。
小当,槐花。
两个小小的身子,蜷缩在炕上,嘴角流着黑血。
那是他杀的。
虽然不是他亲手杀的,但毒是他下的。
他就是凶手。
“我……我……”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那些话像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王队长等着,等了很久。
傻柱终于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全是绝望。
“王队长,”他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您……您能保护我吗?”
王队长愣住了。
“保护你?”
“对。”傻柱急忙点头。
“如果……如果我说了,您能保护我吗?不让那个人杀我?”
那个人肯定就是林烨。
王队长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傻柱在怕什么。
“能。”
“只要你说了,我们就保护你。“
”把你关在看守所里,二十四小时有人守着。“
”他..........他进不来。”
傻柱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那是希望的光。
可那光,只闪了一下,就熄灭了。
看守所?
易中海就在看守所。
李副主任怎么失踪的?
他也是在警察保护下,还是死了,被林烨杀了。
警察保护不了李副主任,也保护不了他。
傻柱的眼泪又涌出来。
他低下头,蜷缩在墙角,不再说话。
“何雨柱?”王队长喊他。
他不应。
“何雨柱!”
还是不应。
王队长走过去,蹲下,看着他。
傻柱抱着头,浑身发抖,嘴里喃喃自语:“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王队长叹了口气,站起身。
他知道问不出来了,这个人已经被恐惧吞噬了。
“走吧。”他对李薇薇说。
两人走出屋子,关上门。
站在院子里,王队长点了一支烟。
烟雾在夜风里缓缓上升,扭曲,消散。
“队长,”李薇薇小声说,“他肯定知道什么。”
“知道有什么用?”王队长说,“他不说,我们不能逼他。”
李薇薇沉默了。
是啊,不能逼。
可不说,线索就断了。
“咱们怎么办?”她问。
王队长没回答。
他看着傻柱那扇紧闭的门,看着那盏摇晃的灯泡,看着这个死寂的四合院,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个案子,到底该怎么破?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时间不多了。
林烨随时可能动手,傻柱随时可能死。
而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回去。”他最终说。
“继续盯着。”
两人走出四合院,上了吉普车。
车子发动,驶出胡同,消失在夜色里。
傻柱屋里,傻柱还蜷缩在墙角,抱着头,浑身发抖。
他听见王队长走了。
听见吉普车的声音远去了。
他知道,自己又逃过了一劫。
可他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林烨还在。
还在后院那间屋里。
等着他。
等他什么时候放松警惕,什么时候睡着,什么时候……
傻柱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月光惨白,照在院子里,像一层薄薄的尸衣。
那盏公共灯泡还在摇晃,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他看着那盏灯,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盏灯,是从贾张氏失踪那晚开始亮着的。
一直亮到现在。
没人敢管。
因为大家都知道,关灯的那个人,可能就是下一个失踪的。
傻柱打了个寒颤。
他慢慢爬起来,走到炕边,拿起那把菜刀。
菜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握着刀,坐回炕上,背靠着墙,盯着门口。
一夜,又是一夜。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但他知道,他必须撑。
撑到天亮,撑到林烨去上班,撑到下一个夜晚。
撑到……
他不知道撑到什么时候。
他只知道,他不想死。
不想像那些人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永远没人知道。
可他还能撑多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天快亮了。
又是一夜。
他又活过了一夜。
窗外,东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而他的恐惧,还在继续。